《暮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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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寒-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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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纱很漂亮,量身定做的按照她的意思胸前订了一排珍珠,大小均匀的东海珍珠光泽一致,镜子里的人完美得找不到一点瑕疵。看着自己,白色的自己,她想到另一件染着自己血的婚纱,那是金色的,淡淡的粉金,她为自己所爱的人穿戴的。她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愿意就没有人能改变她到底决定,死过一次才知道,她的意愿能控制她自己,没有她,所有事情依然会按照既有的轨道发展,众生芸芸,她不过是白玉桥下一株没受过风吹雨打的幼苗。

连死亡都不能选择,她觉得自己是可怜到极点。同时也恨自己没有勇气再死一次,传奇中的女子只要愿意总会有千万种办法制造出千万种意外结束自己的生命追随已逝挚爱,她找不到机会再死,也舍不得死,所以她不会成为传奇中的人物。她为什么要死?天下大权唾手可得为什么要把这样的机会让给别人?

已经没有再爱自己的人,她应该好好的自己去爱自己。

试衣出来正是午后,打发叶赫少琦的两个秘书去吃饭,吉美陪着她又去珠宝店逛了逛。她其实不想看珠宝,只是想找个没人跟着的地方让自己可以清静一下。出事后不管她去哪里都一定会有人跟在后面,或者是叶赫少琦的秘书,或者就是叶赫少琦陪着她。他们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引起她的注意,就只是跟在后面,这样无声的监视更让她崩溃。

订婚后开始频繁在报纸上露面,即使只有吉美陪着悄无声息的走进一间店铺还是很快就被认出来了。老板亲自将她们带到二楼挑选最上等的金玉,成品半成品陈列在玻璃橱窗下任她挑选。那老板十分会说话,好话说了几大车不停的夸她,称赞她和慕容昭是天作之合。孰不知这些话正是她所反感的,她如果会幸福,那才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

接她的汽车停在对面路边,这一带使馆很多,路上常常能见到外国人。吉美英文好,跟他们谈话可以以对答如流,她只有在面对日本友人的时候才会有那么好的口才,更多时候是听吉美跟他们说话。日本使馆外面种了一棵樱花树,已经很高大了,粉红的花瓣常常随风降落,花雨中,她见到一个刺目的影子,高高瘦瘦,蓝色军装里面套着的人礼貌的对她招呼了一声“七小姐”。

“宫本副官”

以前他就是武田的副官,没想到在明明岛上还是。不过武田现在是副帅身份,给他做副官似乎在地位上有很大的提升。改组内阁以后他们那一派上台,以前的事也就既往不咎了,武田既在明明岛上,那正好让他代替以前的军官指挥海军。

宫本才从里面出来有很多时间可以跟她说话,蓝色海军制服有些扎眼,许是从没见他穿过,以前他们都是穿的绿色军装。世界上的事真是太奇妙了,就如同现在的政局让人琢磨不透。既然内阁改组有着这么大的利益牵动,那赢的那边肯定是人人有功的。看不透事事变化正如猜不透人的生死,武田没死,她却要嫁人了,他们,再也不可能了。

“这是他让我给你的新婚贺礼”

她的婚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丝绒盒中一条银质项链,中间一块红长长的红宝石,最普通的样式却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家里面送她去日本以前她母亲自己为她戴到脖子上希望保她平安,她一直很相信这块宝石的神奇,所以在送武田走的时候也把项链带在他脖子上希望他可以平安顺利。不得不承认这块宝石的确很神奇,武田不就真的一点事都没有?运气好得可以在跳海以后遇上明明岛的巡海船,而宫本正在船上。他还活着,真好!

他活着,她却死了。世间上再不会有让她心动的东西,紧紧把红宝石握在手里,那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他的体温。

原来他们都只是命运的棋子!

婚期将近慕容昭几乎每天都会去别墅,每次见面她总是在很远的地方淡淡的笑着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并非羞涩,面对自己不爱的人她只能做到用对待朋友的礼仪去尊重他。

慕容昭准备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举行婚礼正式迎娶她,上海的别墅一早就开始布置了,因为客人多,双方身份又这样特殊,不得不准备精细一些多呆几天应酬客人。她去看过一次,还好,房间里面布置得很素雅,没有旧式婚礼那样血海翻天的红色。因为是重新打扫的一间房布置成新房,更衣室很大,开门就可以看见镶在墙里面的镜子。外面紫色帐幔让人觉得轻飘飘的似踩在云间。

“像做梦”她笑着告诉慕容昭,他只是说“你喜欢就好了。”

一切都按照她的意思布置,似乎在宣布她就是这里的女主人。当然她只去看过一次,没打算住太久,她在上海有自己的别墅,汉都也有,婚后即使要去汉都她也有自己的地方去,他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做给别人看的,不用太对他要求什么。

她一直留在上海,结婚前一个星期二夫人才随大帅一起过来,那时候一切都准备好了,只要她好好的做新娘子就可以。二夫人十分舍不得她,婚前拉着她的手落泪说了许多,无非是要她好好过下去,真是好笑,既然知道她不会好还不拦着她,当然这个火坑是她自己愿意跳下去的。

二夫人把一柄翡翠玉如意给了她,都说翡翠保平安,她大概是希望她将来能够平平安安的过下去吧。几个哥哥也有礼物,叶赫少琦送给她一张英国花旗银行的存折,他已经在她身上花了许多钱,还是给了她一张永远都不会没钱的保障。他只能用钱来弥补她了,叶赫少薇突然觉得悲哀,他们兄妹之间何时走到了这一步?叶赫少琦就坐在她身边,挨着很近,却一直把视线转到其它地方,他怕看到她眼神中的不甘和认命,出人意料的,叶赫少薇将他抱住了,轻轻附在他耳边说“我不恨你,真的。”

这是她的真心话,事情走到这一步她已经不恨任何人了。路是自己选的,只能自己一步步走下去,要是她当初坚持着不答应,现在不知道又会是什么局面。

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报道这次婚礼,关于她的一切都成了焦点,也包括她的嫁妆。已经有人拿出了叶赫家送她的礼物,现在猜测慕容昭会送她怎样的戒指,当然不会被她自己家里的那些东西比下去。

他送了她很多东西,连自己都送给她了不是吗?其中一颗三科拉的粉钻戒指最被大肆曝光,那是他们之间的信物,柔和的粉光满满都是他对她的爱。她有过许多钻石也佩戴过许多钻石,从来没有像这枚戒指这样感觉沉重让自己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们之间的一切似乎都很沉重,结婚那天很早她就起床装扮,二夫人和大小姐帮着她把婚纱穿好,白色长纱,一层又一层总也没个镜头。不经意间瞥到镜中的自己,裹在婚纱中竟然显得那样无力。当然她是漂亮的,即便不装扮也光彩照人。吉美做伴娘,后面三个小僮在托纱,长长的将整个楼梯都覆盖住,当慕容昭的花车来接她的时候镁光灯就已经对着大门拍个不停了。

西式教堂婚礼,叶赫少瑒将她交给慕容昭挽着慢慢踩在红毯上走到最前处,漫漫长道总也走不完,最前面两侧站着她的家人,叶赫少琦是主婚人站在正中,旁边是一身红旗袍的二夫人,然后是大小姐、四嫂她们。所有人都看着她,今天她是焦点,她只要笑,证明自己是幸福的就好。她的每一个笑都被收录在镁光灯下,却没有一个是发自内心的。甚至当慕容昭将戒指带到她手上以后,她突然觉得手背上一阵灼伤想要抽回却被慕容昭紧紧握住,她只能紧握着右手中的那块红宝石让自己镇定下来。

婚纱很长,因此只能慢慢走着,她脚上的高跟鞋也限制着她的步子让她只能被挽着走在人群的最前面。会场中早已准备好乐队和香槟,慕容昭十分绅士的邀请她跳舞,她把手交给听他,穿着婚纱两人缓缓的迎合着音乐跳了一曲。她跟他跳得很慢,也是因为音乐的关系,慢慢踩着乐点,进进退退,好似人生起伏。她的心早在人生的浮沉中冷却了。

乐师演奏得很巧妙,每一个音节都是圆滑有度的。跳到后面周围已经有热烈的掌声了。为他们这样精彩的配合鼓掌,为她的生日鼓掌,为他们的婚姻鼓掌?以前总希望快点到十八岁,从给想过这一天会是这样难熬。她想起第一次在上海跟武田一起跳舞周围人也是这样热烈的鼓掌,那时候真好,至少她还是干净的不会被权力的污水染成黑色,她变了,变的何止是她,她知道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却仍牵着他的手不愿放开,只是怕放得太早连回忆都没有留下,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曲调结束,慕容昭搂着她轻轻的顿了一下。原来是他,刚才搂着她的那个人是他而不是他!扬脸一笑,她为自己的醒悟笑了起来。
61。番外纸醉金迷
火车在第二天清晨到达南州。晨雾很浓,白雾中两排汽车灯光排成的行走道,是叶赫少珣带人等在这里接他们。

叶赫少薇一件黑色大氅风衣紧紧裹着身体由吉美陪着一起下车。叶赫少珣的秘书陈先生陪侍着送到前面车上,叶赫少琦正等在那里,见到她便笑了一下亲自开车门邀她进去。他们兄妹一辆车,后面慕容昭和叶赫少珣一辆车。火车站中空荡无人,卫兵守着各个进出口,见到他们的车立即抬手敬礼。

皑皑白雾中窗外的一切都是混沌的都是混沌的。半闭目靠在后座养神,空气里有她身上的香水的味道,木槿香,九月分在香港为她庆生的时候她就是用的这个。这两年他们之间接触得比以前更多了,叶赫少薇长期在外,一年中大半部分时间在香港,春天去日本过完樱花节顺道去美国看叶赫少瑒,一年前他卸任外交部长转向美国发展乃至于计划要在那边定居,从美国回来就在香港住下了,至少有三个月时间是在香港的。她在香港就是个众星捧月的人物,外交界人脉、商界关系、军政界人才都围着她,叶赫家的权力跨越军政经三界,她就是家族中最好的发言人。

叶赫少琦常去香港开会,阿黛也在香港,每次过去总是做好一桌子菜等着他。三个人一起的时候往往是他下厨两人在一边聊天,叶赫少薇总是一边笑一边看他忙碌厨房里的事绝不帮忙。阿黛的长袖善舞加上香港局势比较稳定不用谈论过多政治问题使他们之间缓和了许多,偶尔叶赫少薇也会赖在他身上跟他撒娇,不过那只限于在香港那样的环境中,回到南州,面对既有的局势政权,她还是冷冷的不关心任何事,将自己排除在政局之外,同时也排开身边所有人。

她的冷在香港人尽皆知。曾经在舞会上认识一个英国子爵,见过几次以后居然直接去她的别墅拜访,吃过几次闭门羹以后才顿悟到告诉其他人“这位七小姐可是冰山美人,我没有足够的热情将她融化了。”

在香港她依然是七小姐,在跟慕容昭的婚前协议中写的很清楚,婚后她依然能用单独名义外交。这样就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她还不到二十岁,为什么要把自己标榜到“太太”的行列里?

这话被叶赫少琦听到,猜到是什么事了,一次聚会时告诫她不要太过于招摇“正是夺天下的时候,你要是闹出什么乱子来可没人再给你收拾,再说了,让人知道对自己也没好处。”

她的张扬是与她的冷齐名的,只要是她出面请客,必定包下整个香港海湾让自己的游艇在上面荡游,即便在酒店里也是层层戒备,能够出席她的酒会必定身份显赫,那些人往往把自身安全看得比一切都重要,但是她也有自己的规矩,但凡出席她的酒会都不许带枪械,连随从都只能仅仅是秘书。这样苛刻的要求还是有人愿意遵守,因为会场上的欢乐轻松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

二十岁生日那天在香港由港督出面包下整间香港酒店为她庆生,到场的客人几乎都是高官,连叶赫少琦都感叹许多他一直想见但没机会的人物在那天都见到了。那场生日宴会一直到现在都还被人谈到,香港的报纸第二天就刊登了生日的照片,斗大的照片配着一行标题“各国高官聚会为叶赫七小姐庆生”,那时候她在做什么?好像是才跟叶赫少琦跳过一支舞坐在一边休息,不然怎么会有倦怠的神色。威廉伯爵在她旁边站着问她有没有兴趣再跳一支,她有点累了,镁光灯面依然还是惯有的笑容,张扬妩媚,后来看到报纸上的照片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为什么照片上又是那样开心的样子。

她的脸瞒骗过所有人,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镜子她才敢真的正视自己的内心。

她不快乐,这两年她从未快乐过,但这话又有多少人会相信?

“你怎么不快乐?瞧你笑得多高兴!”

二夫人话里面带着点酸味,年年为她准备好宴席庆生年年都不回来,以为留在汉都,没想到是在香港。

“你呀,别还是一团孩子气了,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吧,别跟自己过不去!”

火车上的事二夫人都知道了。她自己从前是姨太太,不会对婉仪有太大的看法,相反有一些怜悯。但是婉仪居然打伤了自己的女儿,这就罪不可赦了,好在是死了,不然她也不会就此罢手。慕容昭什么态度?把姨太太带上火车难道是准备带到叶赫来给大帅拜寿?未免可笑了点。

他们夫妻间的事她并不知道,但是叶赫少薇这两年不怎么回家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她知道是自己女儿理亏,可是公然把姨太太带出来也太不给她留面子了。现在两个人算是扯平了,因此极力劝叶赫少薇将这件事就这样平息了。

到家还很早,厨房特意给她炖了燕窝,叶赫少琦把她送到二夫人那里就自己回去休息了。一晚上没睡似乎就是特意在等她。

“你哥哥可真疼你”

她漠然,疼她只是因为她现在是慕容家和叶赫家权力的枢纽。慕容昭这两年势力扩张迅速,又有叶赫帮助两家联合吞并了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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