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好,她也想去上海。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想找个去处让自己放松一下,她没想过要太多的人为她庆祝生日,热闹但不一定真心,勾心斗角的事在她回来这段时间就已经看到很多了。静静的有她想看到的人陪着就够了。明显二夫人不是这样想的,她的女儿什么都要比别人强,连散生都要大张旗鼓的庆祝,似乎要以此弥补她姨太太的身份带给自己的遗憾。生日那天叶赫大帅送了条白金项链当礼物并且亲自为七小姐戴上,二夫人没说什么,脸上的笑意已经让人明白她的满意。第二天的报纸头条果然是七小姐过生日的消息,不仅如此,二少爷叶赫少琦在花店预定的上千躲玫瑰扎成的花篮一直盛开到一个星期以后才完全凋谢,摆在客厅里,每当有客人来的时候总不免要多看几眼。七小姐觉得没必要曾要人撤走,暗地里被二夫人阻挡下来“你哥哥送你的东西为什么要撤下去?自己家里面也有这么多的顾忌吗?”母女两对坐着喝茶,下雨打牌的太太们都不来了,少奶奶们也都有自己的事,难得的清静时间。
“你还去上海吗?”二夫人抬头问她。差点没让茶水烫到手:她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从火车站回来她都一直很开心,装的也好真的也罢,没有任何让二夫人不满的地方!
沉默一下,她说:“或许吧,上海也没什么好玩的了。”二夫人看了她一眼,把她手上的杯子取下来放在桌上,指甲点着手背上的一点水渍说:“这孩子,想什么这么出神?还好没烫到!我也不管你,只是要提醒一句,十二月份是你爸爸过生日,不管人在哪里,你必须回来。”
知女莫若母,相处不久,她已经完全了解她的习性作风。也是多年做姨太太得到的经验,对于身边的人总是要细细的观察了解之后才开始真正的接触。日子久了竟然连对自己的儿女也是这样,她还不觉得,总认为自己是对的,她的话又何尝不是一种暗示?
二夫人客人多,送走一批又来一批,生日宴以后几家排着请客,请帖电话里都点明了“七小姐来坐坐也好”。不去,不止是扫了人家的脸面,更是让二夫人难堪。走了几家竟然停不住了,每次二夫人出门都务必要带着她。好不容易找到空隙计划去上海,已经是十月份的事情。
上海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下了车她直接去了武田在虹口的公寓,这一带住的大都是军部官员,约好似的把居住地集中在一起。楼下守门的也是从军队里退下来的,每天一换,看到个时尚小姐提着箱子进来并不感到诧异,许是见多了,楼上住的官员有几个没有带人来过呢?只是这样漂亮的小姐又是一个人难免多看了几眼,叶赫少薇带着墨镜与他对视,目中一切都是淡淡的墨黑,一个影子做着让她发笑的表情。武田住三楼,她有钥匙,开门进去,一切都是老样子。玄关旁放着面镜子,回家也要端正衣冠?以前被她捡回家的白猫已经长大又肥又大,趴在沙发上小憩,听见开门声只是睁眼看了看她,然后又继续睡觉去了。
“咪咪”尽管给它取了很多名字,例如“雪球”“大白”、“小白”之类的,每次见到还是忍不住用最亲昵的称呼来叫它。它是她捡回来的,是她的!她有权利改换它的名字。
那猫将就着肥圆的身子滚动一下挪到另一边,腾出正中的位置给她。白色坐垫上面躺着白色的猫,几乎分辨不出来。要不是动了一下真怕坐到它身上去了。刚才把箱子提进去看到自己房间里也还是原来的样子,甚至沙发上搭着的睡衣都是她走的时候那样,用白布套子遮盖好了防弊灰尘。也是一片笼统的白。他生活在白的世界里,没有她一样的雪白。可是自身不一定能干净得了!黑的跟黑的混在一起也只能是黑的。想到这里她脸上出现一种苦涩的表情。
晚上武田回来看见她吓了一跳,“不通知一声怎么就来了”?她坐在沙发上逗猫玩,闲闲的说:“怕什么,难道你这里有我不能知道的东西?”武田知道她又在翻旧帐,笑了一下进屋换衣服。那猫本来乖乖躺在她怀里,听见他回来了“蹭”的一声也蹿到他身边不停的用爪子抓着他的裤腿。叶赫少薇咬牙瞪着眼前这“一对”,只说:“什么人养什么猫,都一样没良心。”转眼看见武田蹲下去摸摸她的毛表示亲昵,没想到他这样的人居然真的忍受了在家里养宠物并且相处得这样好,又忍不住笑起来。
武田道:“谁没良心?你捡回来的猫丢给我养了大半年,有时候我都觉得是我的猫了。”说罢把猫放在她腿上转身去厨房拿面包来喂它。他喂得极为用心,耐心的把面包撕碎放在盘子里,还用小碗到倒了点牛奶一起推到面前。叶赫少薇觉得好笑,感觉像在喂孩子——第一次看见他这样有耐心的做一件事并且不厌其烦。看他做这一切的熟练程度想必每天都是这样在喂猫了,她觉得有点惭愧,明明自己招惹回来的麻烦倒让他承担了,虽然没多大的事,但是他是最讨厌家里有这些东西的——多只苍蝇都烦!他这个样子,让她产生一种想象:大概以后他有孩子了也是这样有耐心吧?同时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他怎么会有孩子呢?他是最讨厌小孩子的!小时候的事或许忘得差不多了,可是绝对没给过自己好脸色。小孩子天生的吵闹活泼在他眼里是最难忍受的噪音,她曾经跟他的妹妹们在院子里打闹被他生气的训斥离开,他需要安静的环境思考裁决,偏偏她们在他眼皮底下嬉闹,这就犯了他的大忌讳!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反感小孩子,或许是因为自己缺失童年,没有快乐过,所以也容不得别人那样快乐。
34。上海旧事特殊的客人
喂完猫在她旁边坐下,那只猫居然又蹭到他那里去了,躺在腿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卧着。叶赫少薇道:“我在想那几天你去叶赫了,咪咪怎么办?”武田道:“我把它放在宫本那里养着”总不见得一直饿着。看她脸上诧异的神情,又解释说“宫本住在楼下。”
士官们都喜欢划圈居住,彼此好有个照应。所谓的划圈当然不会是简单的几个人住一起,只有十分亲密甚至是同盟的几个人才会这样。宫本是武田的副官,又是军校同学,他们一起入军队受训的时候她还在做着斑斓的梦。武田在日本走私军火的那些事大多都是有宫本帮忙甚至经手账目,他会住在楼下也就不足为奇了。
提到宫本,武田问要不要去楼下他家里看看“你来了以后没事就去他那里玩好了”。叶赫少薇道:“什么话,我去他那里做什么?”武田道:“自然是好话,反正你一个人呆着也没事做,去他那里到有人跟你做伴。”宫本来上海时间长,安顿下来以后居然从家里把他以前的侍女接了来。说是侍女,其实他的成年礼物,日本习俗男子十六岁以后总要安排一个侍女跟在身边照顾。两个人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后来又跟了他,在一起这些年宫本倒是对她很好。
“真难为他了,这么远还能想着静子”叶赫少薇以前读书的时候跟武田一起去宫本家里玩,见过几次,她也觉得静子是个很好的人。
武田倒是一点不觉得奇怪,他跟宫本多年交情早就了解到宫本的性格。有一次货价高他们赚了不少钱,宫本居然第一时间想到去给静子买了条项链做纪念。那时候想必静子已经是特别服侍宫本的了。说起这件事他觉得好笑,他不是专情的人却不能阻止别人痴心专一,偏偏还是最好的朋友,两个人完全就是对比,对他来说是最大的讽刺。
叶赫少薇冷笑一声不发表任何看法。当然知道宫本痴心,甘心跟一个身份比自己低的人过一辈子。虽然有时候很看不起这样的做法甚至连带着对宫本都有几分轻视,不得不承认她是妒忌静子的。或许她什么都不懂,只会本本分分的做好自己,偏偏有人肯为她付出。相比而言她的身份学识实在不算什么。她有的正是她渴望的,同时也是她难以得到的。
武田笑道:“人呐,真不能做错一点事,不然就成了一辈子的把柄了。”自嘲的语气似乎在为自己上次的荒唐行为辩解。他清楚她在想什么,真不该引出宫本和静子的事。既然他说出来的自然也要他来解释清楚。叶赫少薇看了他一眼,仍是闲闲的说:“我见到芳子了。”
生日那天她从席上回来,正要换衣服休息,香兰上来告诉她有一位金先生要见她。她觉得疑惑,自己从不认识姓金的人。或许是外面的来客借机套近乎。正要回绝,人已经上来了,西装革履,脸上带着副墨镜看不清楚真面目。猜测来人的身份,那人开口就说:“七小姐好大的架子,怎么都不认识了吗?”摘下墨镜,叶赫少薇差点被吓到,居然是在日本的好朋友芳子!
“你怎么这样打扮?”芳子一头齐耳短发,完全就是个男人的样子。想到从前她们两个穿着同样的裙子长发飘飘的一起跳舞的样子,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陌生。
芳子爽朗一笑,说:“这样更方便些。”她也在特高科甚至身份比叶赫少薇还要高。叶赫少薇只是特高科情报员兼副处长,她却是处长,甚至还跟上面的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特高科的人一般升到处长的级别也就到顶了,再没有高升的可能。芳子同时掌管情报处、密码翻译处,完全有机会再度高升,但是也不那么简单,上面害怕篡权把情报处一分为二,两股势力同时做事,也是一种提升效率的办法。但是总有摩擦,特别是女人多的地方。芳子作为处长常常为这件事头痛,当然她是支持叶赫少薇这边甚至常常私底下帮她出主意,不然也不会允许叶赫少薇留职休假让她玩了大半年。
武田不喜欢芳子,这也跟她的性格有关,太趋于男性化有时候比男人还有狠毒,这这点让很多想追求她的人忘却止步。武田不知道曾经是不是其中一个,但是明显的他十分意外芳子会到叶赫并且同叶赫少薇建立了联系,当然他也不能阻止叶赫少薇喜欢芳子。
“我离开特高科了”说的时候没有一点表情,不需要武田的同意。武田也宁愿她离开那里。特高科完全是缩小版的军部,两边人斗得你死我活又因为背后势力相当不得不和平共处。这样的形式迟早要出事的,让她呆在那里本来是她喜欢同时可以跟自己这里交换情报,但是现在局势不稳,没必要再要她去冒这个险。
“你倒是一点不意外”叶赫少薇有点不舍,更多的是不甘心。当然她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桌上放着一听香烟,拿出一支随手点燃,心烦的时候她总是抽烟,这是在特高科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几天不睡或许就为了翻译出一组密电或者监控到一点消息,香烟几乎成了她们生活的必需品。哪个特高科出来的人不会抽烟那呢?女人抽烟往往被视作异类,她们在舞厅里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喝酒常常被误认为舞女一类的被客人问价。芳子调皮起来会开出一个惊人的数字吓得那些人自己走开,也有不买账纠缠到底的,这时候她们中间会有一个人拿出一沓钱扔在那人身上笑着问他“这些钱买你够不够?”识趣的知道遇上了不好惹的自动离开了,也有不好惹的一定要拉个人带走,那么她们只能打电话让附近的侦查员带去随便安个罪名拘留一段时间。她们胡闹,胡作非为无视法纪,同时也带来重要的情报。特高科在外人眼中就是个堕落的地方,同时也是养蛇的蛇谷。曾有人说“特高科的女人最差也是条毒蛇”以此告诫其他人不要招惹她们,可是别忘了她们是蛇,只要有一点空隙她们就可以安插·进去。
“芳子怎么说?”
“她同意了”
芳子是她的顶头上司,辞职离开这种事必须要她签字才能批准。她早就建议她离开,只是不听而已。这次听见她主动提出来,到有几分诧异。
“想清楚了?”
点点头,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局势一天比一天复杂,她要是还带着日本军衔,那么叶赫的军队完全有可能被人诟病。当然她也想好了是真的要跟日本军部脱离关系,即便只要合作,她绝对要以平等合作者的身份而不是从属的身份跟日本军部达成协议。
她让芳子留下来陪她过生日,从衣橱里取出件没穿过的旗袍给她换上,细细打扮一番带到二夫人那里,二夫人也为突然出现这么一位漂亮小姐而高兴,得知她们是一起在日本读书的,对她也十分亲昵。细说起来,她跟叶赫居然还有几分亲戚关系。大帅过来两人谈了一会儿,得知她的身份居然也叫了声“十四格格”才作罢。
武田道:“看来你爸爸挺喜欢她的。”叶赫少薇也从没见到父亲对什么人这样重视过,勉强一笑,说:“他更喜欢你。”武田看了她一眼,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仍说:“爸爸一半也是敬她,感觉就像家里来了位老祖宗;我问妈‘到底什么身份’?我妈也没跟我说,谁知道呢。”
武田道:“那就别去想了,想多了头痛。”他每次遇上棘手的事情总是强迫自己休息不再去想,尽管情况紧急,越是那样才越要让自己思维放松。严谨不代表紧张,这也是以前学医得到的经验。
他到叶赫少薇房间里看了看,帮她把白布套子收起来放在水槽里等明天打扫阿妈来了再洗。晚饭也是出去吃的,两个人都不想进厨房,特别他明天有事一大早要出门,吃了饭坐会儿就要去休息,实在没时间浪费在厨房里。
在上海反倒安静了。没人陪,她自己下厨做了点吃的,一半盛在盘子里喂猫一半给自己。打扫阿妈进来看见她吓了一跳,好在一直都是她在打扫,前几次来她们见过,彼此点头算是打招呼。她穿着粉色睡袍坐在沙发上,打扫阿妈过往整理的时候免不了多看几眼。来来往往好几次都住在这里,同时也不少见他带其他女人回来。
被人盯着猜测她也不觉得窘迫。这种情况多了,被人妒忌猜测也是一种自身的优越性。
一个人呆了几天没事做,她想到阿黛,同样在上海难得有个像她这样能说得上话的人。她疯野,也要找个跟她一样疯野的人才有趣。
阿黛住在香樟路上一幢公寓里,欧式建筑,楼下电梯花园。开电梯的帮她开门,到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