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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姒从后院那条小巷子经过,那日,母亲撑着一把遮阳的碎花小伞,一件很普通的妇女裙装,一丝不苟的发髻,却掩不住那问鼎风华的面容,郇黎当时就想,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荷姒停留在郇黎的面前,看了她很久。神色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继而,便离开了。
等荷姒在出现的时候,是和青楼的妈妈一起出来的,那妈妈陪着笑,说道,“夫人,以后这小黎就劳烦您照顾了。”
荷姒点了点头,便走在了前面,那妈妈马上瞪了郇黎一眼说,“还不快跟着夫人走?”
郇黎看着那远远颦颦婷婷的背影,不知着了什么魔咒,如此冷漠的人,却异常想要于她亲近,便急忙跟了上去,这一跟,就是十年。
那日,母亲对她说,以后你就姓郇,就叫郇黎罢。
母亲还说,你父亲死了,你只有我一个亲人。你的父亲叫郇莲。
之后,跟着母亲学礼仪,学教条,学规矩,虽然没有父亲,自己却从一个山野丫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家中的藏书架中,有许多江湖三教九流猫腿功夫乃至武林门派高级武学,母亲说那些是父亲留下的,郇黎好奇,便将大把的时间花在了研究这些武学上。
生活便只剩下,学礼仪,研究武学。
郇黎和母亲安静的生活在小镇上。无论过了多少年,母亲就是那样,风华绝代。
果然男人都喜欢美丽的女人,无论的没有见过面的父亲,还是叶倾城,自己如此平庸,又怎能赶上母亲的一分一毫。
第十七章 烟云残破
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叶倾城了,郇黎很担心,是的,非常担心。
她在巽轩的府上,此刻蜷缩在床上,窗外透过来一丝阳光,她就这么呆呆的坐到了早上。比起母亲,郇黎现在更担心的是叶倾城。
她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母亲死了,自己不想着去为母亲报仇,却因为见不到叶倾城而惶惶度日,这样离自己的初衷越来越远了。她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可是却不能抑制自己心中的恐惧,叶倾城知道母亲死了,他变得好奇怪,郇黎不知道他会去做些什么。
叶倾城,叶倾城,郇黎已经默默念了一个晚上了。
叶倾城,你在哪里。
郇黎这几日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她至今还记得叶倾城那时的眼神,绝望,渗入骨髓的悲戚。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人是凌玲,但是郇黎已经没有心思去吃惊了。
凌玲走到床边,坐下,轻轻用手盖在郇黎的身上,神色似是很心疼郇黎,说道,“巽轩已经去找人了,不要担心了。”
郇黎还是不声不响的。
凌玲叹了口气,安慰道,“郇黎,你如此担心他,你不会是……”
郇黎终于抬起了头,神色恍惚,她也急切的想知道答案,她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你喜欢上他了,郇黎。”凌玲笃定的说道。
喜欢?郇黎微微张了嘴,似乎不知道用什么来回答。
“我喜欢,叶倾城?”郇黎断断续续的重复了这句话。
凌玲握住她的手,说,“郇黎,喜欢叶倾城你将来会很痛苦,及时抽身为好,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女的值得他付出生命。”
“我知道,现在那个女人死了,那个对叶倾城最重要的女人,所以我很担心他。”
“那个女人叫荷姒,郇黎,你不知道叶倾城对荷姒的爱有多深,不要试图去……”
“我知道,”郇黎打断他,“我就是知道他很爱荷姒,我才更加担心他。”
凌玲叹息道,“你越担心他,我便越担心你。”
门又一次被打开了,郇黎急忙看去,进来的却是巽轩。
他一进来,看到屋内的氛围有些不对,便迟疑了下。
凌玲挪开了目光,道,“可是有叶倾城消息了?”
“有了。”
郇黎像找到了黑暗中的曙光,她马上问道,“在哪里?”
巽轩走过去,轻轻说了几个字,凌玲和郇黎又说了些什么,郇黎只是微微得摇了摇头,然后便夺门走了出去。
半日之后,郇黎来到一间寺庙。这是一件年久失修很久的寺庙,里面的寺僧并不多,应该说是少得可怜。檀香烧过后的味道四散开来,弥漫在空气中,还有袅袅的烟雾,微微的熏人的眼睛。
寺庙很小,禅音却不小。走近一看,念禅经的却只有一个和尚,那和尚定是内力不凡,不然怎么会连这方圆十几里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和尚穿着袈裟,双手合掌,却是十分年轻,眉宇间有着凌凌正气,轮廓分明,双目寒星。
他道,“施主,请留步。”
郇黎正准备往里走,被他一说,只好停了下来。
她向年轻的和尚鞠了一躬,道,“你好,我来寻人。”
“施主寻得何人?”
“叶倾城。”郇黎说的很干脆。
和尚便不再说话,郇黎见他没有在阻挠,便去寻叶倾城。
一尊尊佛像擦身而过,青莲中诞生的佛陀,独尊者追寻的般若,谁看透三世因果,又勘破七宝浮屠。
寺庙中传来了钟响,一下一下,敲打在空气中,和人心上。
郇黎抬头看见一袭白衣男子,坐于朱栏边,翩翩君子,如玉如兰,天地间一切灵气似乎此刻都依附在了他的身上。男子依靠在朱栏上,一旁一个小和尚正在扫地,此刻正傻傻的看着他,他伸手撩了撩被风吹散的发。
旁边的小和尚说道,“施主,喝酒吗?”
叶倾城微微笑道,小和尚觉得那笑的煞是好看,却隐隐是在滴血,那笑容脆的一瞬间就能戳破,然后溢出长流不息的伤口。
叶倾城说,“和尚也能喝酒?”
那小和尚脸一红,道,“偷偷的也会沾一点。”
叶倾城还是在笑,小和尚看在眼里,心里在嘀咕着,这位施主脸上在笑,怎么眼里一点笑意都没。
叶倾城道,“我不喝酒。”
小和尚嘟了嘟嘴,说道,“那我便自己喝罢。”
小和尚眼帘中映出一抹素色,一双绣着蝴蝶的素色软鞋出现在面前,顺着抬头一看,便看到一个姑娘,神色憔悴,脸色微微发白,像河池边的一朵白莲。
女子似乎认识眼前的男子,小和尚悄悄的走到了一边。
郇黎看到叶倾城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心中已是舒了一大口气,此刻她觉得其他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
她上前却发现叶倾城已将脸转向栏杆下,她也照着叶倾城的方向朝下望去,燕子矶头,松明灵谷,拢群雄射雁,凌波看尽这七海龙璇舞。
郇黎悄悄压了压自己的心跳,她道,“叶倾城,那天那个画像中的女子,和你有着很深的关系吧。”
叶倾城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郇黎并没有放弃,继续道,“既然如此,她死了,我们应该想办法替她报仇,不是吗?”
“我们?”叶倾城终于开口了,他回过头冷冷的看着郇黎,“你和我什么关系?”
郇黎一下子语塞,确实,为什么是我们,即使是报仇,那对叶倾城来说,也是叶倾城自己的事,与自己又有何干?叶倾城并不知道自己与荷姒的关系,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又是为了什么。
倾城的侧面,轮廓是那样的好看,黑色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如月华。
郇黎紧紧的咬住了下唇,下唇已经被咬的不见血色,却还是狠狠的咬住。
她说,“我们是朋友,所以……”
她以为叶倾城会说点什么,但是叶倾城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
在来这里之前,巽轩曾告诫过她,“一旦碰到这个女人的事,叶倾城便不再的叶倾城了。”郇黎对巽轩说,“不管怎样,我认识的叶倾城只有一个。”
可是此刻郇黎觉得她不再认识叶倾城,因为叶倾城已经主动选择了不再认识她,或者是所有人。眼泪滑落,却不想让人家看到自己怆然泪下的样子,身体缓缓的抽搐着,一丝丝压抑而悲戚的泪痕,仿佛是从灵魂深处一寸寸抽出来,弥散在空气中,织出一幅冷色的悲哀。
“叶倾城,叶倾城。”郇黎固执的叫了两声,试图让他对自己的话语做出一丝反应。
郇黎始终在斟酌自己的语言,很多话她在心里想了好几遍,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最后,她颤颤的说道,破碎的话语织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叶倾城,我想帮你,完成你想要做的。”
这已经是她最大勇气下说出此生最出格的一句话了。
凌玲说,“你喜欢上叶倾城了。”凌玲还说,“你不要喜欢他。”可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又怎么是能控制的。
叶倾城沉默了一阵,最后说了句,“你走吧。”
那话语四散在风中,穿过她那额前细碎的发丝,泪水,此刻,便是再也止不住了。郇黎转身便跑了出去。
一口气跑出了寺庙,不顾那地上泥水沾湿了裙摆,不顾那巍巍西风灌入衣裙。郇黎觉得自己很奇怪,但是她也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些事了,雾气染上瞳孔,她只是觉得自己心很痛,痛的好似碎成了一块一块。
从来没有过这种陌生而害怕的感觉,像一张巨大的网拢住郇黎让她无法动弹。
暮色低垂,似乎想把一切都遮掩起来,而时光,悠远而漫长,和着永不停息的河流,如一首传唱古老的诗。
“叶倾城。”郇黎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像是在指尖摩挲一块无暇之玉,小心翼翼而惴惴不安。
对叶倾城来说,母亲就是那高高在上云端的烟云,残破而美丽,自己就是这地上的泥土,踩过了,便也就忘了。
风干了郇黎的泪水,悲悲戚戚,冷冷清清,她缓步向前走去。
那些被踩踏过了泥地中,不知何时开出了一朵青色的小花。
走了一还,郇黎又一次走到了金陵最繁华的龙门大街,灯火燃的比以往都要旺一些,官家少爷浅斟低酌倚栏卧醉。名妓才女,诗文流传万众簇拥,将举世荣华换了这红尘一夜。
郇黎蹒蹒跚跚的走过大街,神色茫茫的看着各色人群。
她看见一间“怡香院”的楼,许多女子红红绿绿的站在门口,招揽客人,她嘴上默默的念了几遍,才想起,正是十年前她离开的那家青楼。
她绕到了“怡香院”的后院,看着似曾相识的一草一木,和十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她缓缓的向后院走去,想着当年母亲也是这般的走着。母亲,自己果然和她是云泥之别。
母亲那么多年,是不是也深深的思念着叶倾城,日夜煎熬。
她站在后院,呆滞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幻。看着这漫天蹁跹的落花,落在自己的肩头。
此时一个几分醉意的官家少爷打扮的男子出现在身后,他摇摇晃晃的走到郇黎面前,用一种外人看来十分不礼貌的眼光打量着郇黎。
郇黎神情还是十分呆滞,却被那男子一把抱住,仿佛梦境被打扰道,郇黎怔怔地看着他,神情好似恍然。
那男子笑得一脸猥琐,说道,“姑娘,你是这个楼里的吧,碰到小爷就说明我们有缘,虽然,啧啧,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小爷就勉强包你一晚吧。”
那男子用手往郇黎腰上摸了去,郇黎不适应的扭着身体,想挣脱他的手。那男子见郇黎抵抗,便从身上摸出一张银票,塞道郇黎衣服里说,“这下够了吧,可以安心服侍小爷了把。”
忽然,男子被一个人扯到了后面,重心不稳摔了下去。秀璟一身华服,一双俊秀的眉毛微微蹙着,像看着一条蝼蚁一般看着那男人,从身上拿出一叠银票,扔到他身上,一双眼睛目若寒星,眉宇间隐隐含着冷霜,冷冷道,“这女的今晚我买了,知道了就快滚吧。”
那男人抓起那一把银票,不可思议的看着秀璟,马上就颤抖抖的往后跑开了。
第十八章 暗香涌动
秀璟渐渐靠近郇黎,却意外的看到郇黎眼中隐隐的泪水,秀璟生的修长,站在郇黎面前整整高了半截,似乎连那低垂的暮色都能遮挡住。
他伸手扶上郇黎的脸庞,凑近郇黎耳边,郇黎似乎能感受到那细微的呼吸声,秀璟道,“每次看见你,你都在哭。”
郇黎没有出声,目光直视着前方,即使如此贴近的话语,她也无动于衷。
秀璟将手□郇黎的头发,鼻尖靠在她的发丝上,道,“喜欢上叶倾城了?”
平静的暮色,只有稀疏的鸟鸣划过,一切静的仿佛世界的终极。
秀璟继续道,“连说话都不愿意了,就那么喜欢他么。”
秀璟的手和面色一样,微微的略带苍白,他从郇黎的头发,脸庞,一直到脖子,一寸寸的摩挲着,郇黎任由他的动作拂过的地方带着掌心微微的灼烫。
他忽然停止了动作,抬起郇黎的头,眼中是冰冷而高傲的戾气,说道,“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让你哭好了。”
说完,便将郇黎整个人抱了起来,郇黎此刻才闻到一丝危险的气息,顿时挣扎了起来,只是一双算不上纤足的脚早已被秀璟捏在了手里,那力道又准又恰到好处,完全禁锢了郇黎脚上的动作。
“放开我。”郇黎才终于第一次开了口。
此刻,却轮到秀璟对她不理不睬了。秀璟抱着她进了那名叫“怡香院”的楼内,一名妈妈走了出来看到一个俊秀公子抱着一个女子,还来不及看清,秀璟拿出一张银票,递到了那妈妈面前,那妈妈便马上心领神的指了指楼上的房间。
郇黎挣扎的更加激烈而来,看到那妈妈,本想说话,却被秀璟点了哑穴,这下连声音都变成了呜咽声,她死死的瞪着秀璟,那眼神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许乱来。秀璟冷冷的看了看他,用脚踢开了房间的门,抱着她进去后,又关上门,把郇黎扔到了床上,动作倒是一气呵成,看不出半分怜香惜玉。当然这前提是郇黎被限制了行动和声音,该点的穴道都被点了。
一向自诩脚功的郇黎,此刻双脚无法动弹,只能坐以待毙的躺在床上。秀璟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坐到了她的床边,解开了她的哑穴。
郇黎终于重新获得了声音的自由,她有些情绪激动的说道,“你想干什么。”
“你早点说话,也不至于现在这样。”秀璟看着她说道,眼中是千年不化的冰雪。
郇黎又收起声音,不看他,也不说话 。
秀璟用手硬是扳过她的下颚,道,“又不说话了?”
郇黎看着他,眼神似一滩平静的春水,深不见底。她说,“放我走,现在。”
“去哪里。”
郇黎此刻也算是想了半日了,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