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曦君闻言抬头,只见众人纷纷惴惴守在一旁,满眼焦灼的盯着她手中的信函。
对了!
张曦君脑中灵光一闪,这信函是齐萧亲笔所书,指定要交予她的,是家书。可百八里加急信函,又在这紧要关头,在众人眼中它是家书。却更是密折,给他们指示命令的密折!若是密折,齐萧又怎会让涉及私情的家书让其他人看见呢?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齐萧是故意而为!
一时间,张曦君心中百转千回,忙不迭将信函摊在案上,脑中回忆着前世戏剧中为以防密函落入敌对之手的方法,手指在信函上一字一字的逐一匹配,又不断推翻再逐字匹配,如此反复。
见状。众人心中有底,不约而同地屏气凝息,只在一旁焦急万分的看着。不敢贸然出声打扰。
不对,不对,都不对!
时间一分分过去,脑中全无思绪,张曦君满头大汗。
焦灼慌乱之下。心中蓦然一动,曾经的一幕浮现脑海。
统万城冬日酷寒,冬至后寒意更甚,人只得居于室内。为消磨时间,索性制了九九消寒图,但她不是附庸风雅之人。就在一张纸上画九个大方格代表九九,再把每个方格分成九个小方格,共八十一个小格。每个小方格代表一天,从冬至日起,每过一天,便在一个小方格里用符号着墨,待小格填满便是冬去春来。
一次。齐萧见她第一个大方格未添满,已在填最后一个大方格里的各自。这看似毫无章法的填法,当下就让齐萧询问了一句。她自是笑着驳了一句怎没章法,将她填格的顺序简单说了一遍,并随口道了一句按她画格填格的画样顺序做密信,不定还无人能破解。
想到这里,张曦君胸口怦怦狂跳,连忙回想她那副格子图,按着她习惯填格的顺序,以手指逐一在信函上移动。
第一个字,第一行第一个字:“信”。
第二个字,最后一行最后一个字:“至”。
第三个字,第一行最后一个字……
整篇下来,正是“信至击外寇,张大郎战越。
张大郎!张曦君猛然抬头,近乎欣喜若狂,“是大哥,王爷让大哥来救援!”
“张将军?”肖先生难掩惊讶,随之思忖道:“王爷信中可还有其它安排?”
闻言,张曦君定了定心神,念及齐萧信中吩咐,连忙将齐萧此举因果在脑中快速一过,组织语言道:“信中道,王爷已顺利辅佐三皇子继位,并受封摄政王掌天下兵马。另外,王爷还以密信的形式吩咐,让我们收到信后主动出击,力攻犯境的外寇,而我大哥将率兵出击越王大军。”
不过寥寥数语,却将当前形势陡然逆转,然而众人还来不及为这个喜讯松一口气,只听肖先沉吟道:“王爷写密信吩咐我等出兵,是以防信函落在越王他们手中,获悉张将军缓军之事。此外,就算信函被劫,越王等人见新帝已力,他们大势已去,行事必然就要顾忌几分,而这一顾忌,想必张将军援军也到。若信函顺利送到,我等——”
“不对!”话没说完,肖先生脸色陡然一变,沉声道:“这封信要送入城内,必要穿过越王他们的势力范围!他们未劫到信函,为以防万一,今晚必定会攻城!”深吸口气,转身看向一众将领,“现在,我们必须立即出击!”
“是!”众将跪地领命。
话音甫落,厅外传来匆忙脚步声,房门被人急促地叩响。
“进来!”肖先生眉头一皱,对外命道。
张曦君亦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们正在大厅议事,若无大事发生,侍卫怎敢这样仓惶打断。
“吱呀”一声,厅门应声而开,侍卫带着一身寒气慌忙进屋,来不及叩首行礼,已喘着大气禀道:“……西门、南门突然杀出两队不明人马,现在正和越王大军交战!”
“是张将军他们!”肖先生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掩不住一脸狂喜道:“不可耽搁,立刻整兵,守住东门,开北门出击外寇!”
十一月二十六日丑初,张文豪领军三万援军,与其表兄李武仁各率兵一万五突击越王大军。遭遇左右大军合攻,越王退无可退,终被斩杀于阵前,越军大乱,均受归降。是日天亮之际,张文豪率军二万与晋王大军汇合,与长安北门、东门外大败外寇,歼敌一万,破外寇蛮族结盟。
消息传来,已是清晨时分。
湘妃竹帘低垂,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在竹篾间隐约可见。
“曦君……”陌生而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唤道,“不对,该是……夫人吧……”
独坐案前一夜,禀报声传来,仍以为恍惚听错,可这熟悉的声音,不是大哥张文豪又是谁?
“大哥!”张曦君连忙就着阿杏的搀扶,一把挥开遮挡的竹帘,就见一个满身血渍的铁甲汉子拘谨地立在那里,瞬间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张文豪却吓了一跳,惊得手忙脚乱,语无伦次,“别哭,是我不好来晚……等送你去京城后,一定让王爷重重罚我!”
张曦君破涕而笑,大哥还是老样子。
*
第一百三十章 争夺之路
越王伏诛,又遭重创,利诱结盟的蛮夷众部自顾不暇,不出一日争先退出大晋边境。如是长安成功解危,惶惶一月的长安城开始恢复往日的生机。许是时近年关,尽管刚战争后不久,城中也渐渐地透出喜庆的气氛。待到冬至过后,长安城几乎已有了往日的繁华热闹,年画、春联、年糕以及各种果品摆满集市,办年货的人穿行其中,熙熙攘攘,一直到除夕下午街道才冷清下来。
而晋王府虽然男主人不在,但齐萧荣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之位,已足够让王府上下一片喜庆,加之张文豪的到来,张曦君心中欢喜,这又是在晋王府过的第一个新年,自是顺应了底下人的心意,不但让按惯例把王府打扫一新,年赏以着厚一早的发了下去,可说是让王府过了一个丰足的新年,也有意无意淡去了河间王府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转眼出了正月,天气回暖,雪水顺着廊檐滴滴答答地落下,溅湿一地。
张曦君却不知可是到了月份,还是近两月来日子太过安顺,她的肚子像胀气般突然鼓得十分厉害,整个人也好似一夜之间圆润了一圈不止,有时望着黄铜镜中挺着个硕大肚子的丰润少妇,再一想不论前世还是今生总一副单薄的女子样貌,就连她自己也忍不住吃惊现在的样子。尤其想到还有两个月才是临盆之日,也不知这肚子还要如何长下去,隐约地对生产有了几分惧意,对张文豪即将离开身边上京有了不舍。
好在这不久后的一天,齐萧就有公文送来。
文中道他以后会将长留京城,如此张曦君自是要上京相陪,但张曦君如今月份已达,实不应远赴千里之外。而路上又有流寇作乱,故让张文豪等三万兵将暂留长安,待张曦君临盆生产后,再护送之于一起进京。
张曦君自越王一事后,军权政事早不插手,整日除一些较大的王府庶务决意,便是安心的养起胎来,也不知齐萧有此吩咐传来。待闻消息,还是听张文豪兴致勃勃的跑来亲口相告。
彼时,东风解冻。柳条抽芽,晴日正好。
一连半月的雪水浸地,终见得暖阳昭昭普照。不觉由了阿杏她们,任去彩幄翠绸匝于园中,与她们遨游期间。
正兴致之间,只见张文豪兴冲冲跑来,不待片刻耽搁已道完上京之事。
“我也要去?”张曦君却听得怔神。下意识的话脱口而出。
张文豪行军多年,又是对几而坐,张曦君虽不过呢喃自语,依旧清楚地落入耳中,不禁瞪大眼睛,十分诧异道:“你……难道还不想去?”
张曦君闻言一怔。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嗫喏半晌,无以言语。“没……没有。”终是说出,却是一边声若蚊蝇,一边瞥过对视目光。
张文豪外表粗犷,性格豪迈,却也胆大心细。否则仅凭齐萧给予的一次机会,也不会有今日的风光。
见状。张文豪眼睛一眯,转头看向一旁的阿杏、英秀脸上。
两人正为十五的花朝节剪纸,见张文豪打探的目光扫来,蓦地想起数月前张曦君对齐萧的冷淡,心中隐隐有几分明白,却又一想张曦君不畏自身安危为齐萧坚守长安,加之事情过了这般之久,也应不再需要为锦秋和许嬷嬷的事有怨怼。如此一来,有究竟是为何呢?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蹙眉不解。
但想张文豪这两月来对张曦君的处处维护,恐怕对此必会问个清楚,两人心里略一盘算,朝张曦君兄妹欠身一礼,放下手中彩纸剪刀,垫脚无声的悄然退下。
一时间,帷幄里只剩兄妹二人。
张文豪浓眉紧蹙,沉声问道:“可是主……王爷待你不好?”
张曦君抬头,蓦然对上张文豪犀利的目光,心中顿时一紧。
不好么?
张曦君转头,目光落在挂满五色彩纸的树枝上,想起齐萧离开前对自己纵容,她摇了摇头, “没有,与王爷无关。”说着看向张文豪,淡淡一笑掩饰道:“大哥,你别多想,我刚才只是有些吃惊王爷决定留在京城而已。”
张文豪看着眼前笑容温婉的张曦君,与记忆中充满朝气的少女相去甚远,如炬的目光中愧疚一闪而逝。
“曦君,你可知你比这天下间很多女人幸运?”张文豪起身走出帷幄,背对张曦君道。
张曦君一愣,还不及言语,只听张文豪道:“你大嫂虽出身寒门,却也是官家小姐,自小也是娇贵长大,嫁给我算是委屈她了。”
“大哥……”张曦君讶然。
张文豪继续娓娓说道:“我和你大嫂成婚七年,你大嫂怀孕二次,第一次是在胡人犯境时小产,第二次是遭官匪勾结遇置我张家死地时流产,那……是一个成型了的男胎……”声音不易察觉的有一丝沙哑,“然后就再不能了……而我现在的长子,其实不是你大嫂所生。”
张曦君一把捂住口,三年前母亲李氏来信,说大哥夫妻成婚多年终于得了孩子,可这孩子却是……
震惊间,只听张文豪接着道:“后来,我问你大嫂可后悔嫁给我。”话未说完,陡然转身,突然问道:“你可知她怎么回答?”
张曦君怔愣的望着张文豪,微微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
张文豪显然不是要等回答,他直接目光定定的看着张曦君,一字一顿道:“你大嫂说,她很庆幸嫁给了我,我能保护她。”话略一顿,目光深沉,“四年前,她嫁给七品蜀官的嫡亲幼妹,死于流寇奸污。”
张曦君倒抽一口凉气,望着张文豪犀利的虎目,心中突然明白话中之意。
张文豪长叹一声,走进张曦君道:“乱世纷争之中,谁都不能肆意而活,哪怕苟且偷生也不易。而你处于纷争之巅,不去夺不去争,最后你失去的不只是你,还有你的孩子,甚至还有整个张家!”
张曦君心头大动,不由地望住张文豪。
张文豪迎上张曦君的目光,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温柔的笑了,“这条路不是你一个人在走,大哥一直在你身后。”
张曦君一震,深深地看着张文豪,目光坚毅,“大哥,我知道了。”
*
ps:女主以前人微言轻,再多的荣耀都是虚的,现在算是有真实的仪仗,有底气了。
另外,谢谢pankk的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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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两相惦记
谷雨过后,天渐渐有了暮春的样子,到正午时分空气中已多了几分炙热。
也许是临盆的日子要到了,所以对周围的一切都比较敏感,尤其这两天越见有初夏的样子,人不觉随着天逐渐变热而浮躁起来,食量更是锐减,时常吃上两三口便再难下咽。眼看要生产了,却如此地精神不振,阿杏她们焦急不堪,找了正值花期的牡丹、兰花种满院子为张曦君解闷,又变着花样的做着各式吃食好让开胃。就是一天忙着大军上京事宜的张文豪,也近乎每日必到,陪着说些张曦君喜欢听的张家诸事。
这日正午,又是一个艳阳天。英秀担心张曦君食欲不振,特意差人去郊外寻了荠菜凉拌来开胃,又采买了这时节最鲜的食物健脚笋、鲳鱼给尝鲜。怀孕以来,各种精细的吃食吃惯了,这乍一吃上乡间小菜,张曦君不由地比平常多吃了一些。
英秀见状不由松了口气,在一旁笑道:“夫人您总算有吃得下去的了,个什么都吃不下,奴婢和英秀真不知该怎么办了!”说着,见张曦君再一次伸向只剩小半碟儿的荠菜,又不禁心中一紧,忙跪到食案边,夹了一筷子鲳鱼递给张曦君,“夫人,这是野菜,还是少吃些。这鱼新鲜,吃些鱼吧!”
阿杏跪在另一边笑道:“英秀,你也太小心了!夫人难得有几分食欲,偏你还这样阻拦。”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将荠菜撤挪一边,哪知张曦君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阿杏一愣,连忙说道:“夫人,这是野菜,还是听英秀的少吃一些吧,再不然明天奴婢再给您做可好?”
听到阿杏的规劝。张曦君忍不住想苦笑,这近十日左右,她因临盆期到却迟迟未生产,心中焦急之下,不免烦躁间行事全凭心情,倒叫阿杏这样迁就诓哄她来。可不及唇角翘起,腹中又猛地一痛,当下疼得她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咬牙捂着肚子弯腰下去。
阿杏一呆,看着张曦君惨白着一张脸。不由大骇道:“这……不是要生了吧?”
阿杏、英秀都是云英未嫁的女子,尽管早留心了生产之事,仍少不得有一时半会的反应不过来。张曦君忙忍痛点了点头。
英秀率先回神,忙稳了稳心神道:“夫人,您先等一下,这产房、稳婆、还有御医早就备好的,您一定能平安诞下小公子。”说着忙又交代阿杏。“你在这里照顾夫人,我去叫稳婆。”话犹未完,人已三步并两步地跑出内室。
生产事宜正如英秀说的,一切都是早早准备万全,英秀来回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张曦君已被送到产房里。稳婆、医女、侍女十余人也守在产房里。还有五六名御医也慌不择路的赶到产房随时候着。
张曦君从未想过生产居然这样的痛,她从正午一直阵痛到傍晚,稳婆却告诉她生产时辰还不到。再痛也需先忍着,才好保证等会有力气生产。为了她十月幸苦怀胎的孩子,她咬牙忍着,可为什么都这么久了,还不到生产的时辰?天。似乎都黑了,烛火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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