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一笑,暖暖的笑意。带着花信芳华女子特有的明媚丽色,吟吟笑道:“对了嬷嬷,做春赏的料子今下午就会送来,虽然今年的要比往年素净不少,可今年的都是从京城购得好料子,我们今儿定要好选挑一番,再叫上映秀和阿杏也给她们做一身!”说到这里,蓦然想起买办的商人都从京城和统万城有了个来回,齐萧却依旧不见回来,心里微微一滞,随即却又敛神,面上依然笑靥如花,对着许嬷嬷说起了春裳的款式来。
女子天生爱华服,许嬷嬷见张曦君全然未为锦秋的事愤懑,只满心雀跃的说起了今年的春裳,又想起前一句淡漠之极的话,终不愿拿锦秋的事让张曦君心情不悦,便是将锦秋做了后东园的忌讳,不让人再提及。
在阖府上下依例开始做春裳的时候,覆在统万城长达五月之久的积雪终于全化了,黄土铺的地面上让雪水浸得泥泞不堪,行路难!
然而,比起大雪覆盖下的路好走太多了,是以周边战火的急报很快传来了,在齐萧血腥镇压下蛰伏三年之久的胡人于三处边关犯境了,太原及齐萧与河间王权下的交界之地也随之发生了名乱,规模之大,据城中流传的各种言论所述,竟是堪比当年西南叛军成王初起义之时。如此,得齐萧虎符相托的肖先生,立即调兵二十万为五方支援,只余五万不到的兵力驻守统万城。
许是统万城安定了太多年,远离战火也太多年了,于是在太多人眼中,有着被胡人国人称为“战神”的齐萧驻守的统万城,它有着抵御强敌的铜墙铁壁,勿用担心有齐萧在的一日它会再次面临战火的洗礼。
张曦君不是土生土长的统万城,更不是完全属于这个时代的女人,因此她心里生了浓浓的不安。
或者是锦秋有孕的事,对她有如当头喝棒,让她从五年的平静恬适的生活中清醒过来,不再安心于一个深闺女子,一个仅属于齐萧身后的女子,一个忘却了他是封建王侯而心怀前世观念的平凡女子。
如是,在二十万大军启程的翌日午后,她让徐虎领她去前院寻肖先生。
在王府铺了石板的路上,又有接连三日的晴天,泥泞便让干爽取代了。带着英秀,跟着徐虎,一路近乎畅通无阻的来到齐萧处事大厅的旁间。
因心中存着事,只是隐约感觉有事发生,才临时起意要见肖先生,一时也未让人提前相告。故见两侍卫守在门外,知肖先生正在内,且知侍卫不会拦截他,便依旧未让通传一声就拾阶而上,径直推开虚掩的房门。
“肖先生——”
肖先生三字刚及启口,张曦君便怔在房门处,她竟忘了肖先生这个时候极有可能实在处理政务——房中,一身儒将装扮的肖先生正和五六名身穿重甲的大将分宾主而坐。
房中众人似乎也没预料到张曦君的突然到访,皆是一怔。
众人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从铁血沙场里出来的将士目光更为凛冽,不过对于与他们夫人多有相交的张曦君而言,倒也没有常人被这几束目光慑住,心下只道打扰了肖先生他们商讨政事,这忙歉然一笑,便要转身退出。
“夫人。”见张曦君率先反应过来,歉然退出房中,肖先生忙起身叫住张曦君,又行一礼道:“请您稍候。”
感激肖先生在众人面前对自己的恭敬维护,张曦君朝之带谢的点了点头,退至房门一侧暂等。
肖先生见状方对众人道:“众位将军,既然君夫人来了,今日就暂到这吧。”
众人无异议,起身告辞。
入伍为官多年,让这些寒门武将早不复当年的莽撞不知礼,且其中不少出身乡绅之家,多谙为官之道,加之近来张曦君在城中颇得民心军心,于情于理更于利,自是少不得礼遇一番,随在相继走出房门时,纷纷向张曦君颔首致意。
张曦君亦逐一颔首而笑,许是离得近了,或是独宠的名声盛传已久,她又一次在这些将士目中看见好奇之色,好在不是第一次见到,对其惊艳、赞叹仰或不过如此也不以为意,只是泰然相对,毕竟比当年因自己年幼,而得到的诡异目光已强上许多。
而众将见张曦君如此落落大方,再联之她的贤良之名,面上倒露几分尴尬,也很快地撇开了视线,神色间却不觉多了一丝敬重。
张曦君耐住性子,同这些大将颔首微笑,却感一道含着强烈打探之意的目光向她投来,自让她微微不喜,也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却是走在最后的一个魁梧大将,大约三十一二的年纪,面色黝黑,留着八字须,一双三角眼透着冰冷的精光,被之盯视,犹有一种被暗处的毒蛇盯住一般,让人背脊发凉,不由皱了皱眉。
魁梧大将眼尖的发现张曦君几不可见的皱眉,他稍一挑眉,即收回目光,便是面露善意,神色带恭敬的颔首致意。
如此模样,只见一副纯直铮铮之态,哪有方才那冰冷之感?
这样一见,张曦君只当看错,也向那人回以一笑,尔后转身走入房中。
房门从外掩上,肖先生拱手一礼,随之捻须笑道:“让夫人久候了。”
张曦君侧身未受礼,转之欠身行了半礼,笑道:“是我鲁莽了,打扰先生议事。”
肖先生摆手,引张曦君走到主位,不顾其推迟,执意让坐了主位,自行到次位跪坐下,直接问道:“不知夫人匆忙来此,所谓何事?”
见肖先生如此问道,张曦君索性干脆而言,也是开门见山道:“仅不足五万兵马留守城中,不知王爷和肖先生是如何打算?”提及齐萧时,看见肖先生眼中毫不掩饰的亮光,当下先明了,心下又一安,脸上也随之露出一抹放松的笑意。
而肖先生也未负她的笑意,只听他道:“臣也正打算与夫人说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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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章有锦秋,不知道能不能写出一个让亲们还算满意的张曦君对锦秋的态度。还有糟糕,写2k有些习惯了,居然坐不住写完3k,忍了半天才没写到2k就上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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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锦秋
原来这二十万大军的调动,齐萧果然知道。如此,想来主城兵力空虚,他应该会另有安排。可是远水解不了近火,一旦统万城出事,远在他方的大军如何前来援救?而统万城若是失守,其它地方士气又怎会不受损?到时只怕他权下众地都将陷入困境。
这样的兵行险招,她不知道齐萧究竟为何?
不过,从肖先生得知她要搬出中园,便策划出在腊月二十七,一个让流言能传播最快最广的一日,却含糊其背后之意,以及今日只告知主城兵力空虚是齐萧应允的,就再无其它隐晦相告,也可想见齐萧从未想过让她知道这些,即使统万城一有状况,她将会是最受危险的。
又或许,这只是齐萧不信任她……甚至从未信任过她吧……
但是也想想也对,自己又何曾全心信赖过他?
而他能将心腹徐虎留给她便已是难得,如今肖先生又告知,还有他精挑的百名士兵在暗中护她,言下之意,也是以防万一,纵然主城因兵力空虚且救援不及,她依然不会有涉入危险的可能。
如是,她自然应该心怀感激,毕竟当下已是忙至分身乏术的齐萧,能为她有这般周全的安排实属不易。
从议事大厅出来时,张曦君这样想到。同时,肖先生的话也犹在耳畔:“夫人应该知道,王爷不易信人,如今能将他调动二十万大军的事告知夫人,可见对夫人的信任,还派出这样一队人马相护,不难看出王爷对夫人是极为重视的。所以,还请夫人宽心,王爷决不会让您卷入危险,毕竟这么多年来。王爷对您怎样,您比任何人清楚。”
张曦君抬头微笑,的确,齐萧对她怎样,她比任何人清楚,尤其是现在。至于她曾一度的恍思则可忽略过去,怎么说,如今不是连肖先生也是如此认为,而自己也确实找不出错待之处,只是凭就那虚无缥缈的感觉。想想倒有些可笑,她无声地轻笑了下。
抬头仰望的前方,一碧如洗的天上。煦煦的暖阳当空,是个日暖风清的好天气,犹在经过数月寒冬以后,这样的阳春三月天里,让人平添了几分疏朗之意。
可不知为何。即使挥去了与齐萧的种种,此刻的心情依然似有了浮云了晴空,蒙上了一层浅薄的阴影,虽不明显,却是存在——这是对齐萧二十万大军调动的不安,更有着她也说不清的莫名不好预感。
“夫人?”见张曦君突然停下脚步。出神地遥望着远方天空,英秀快步上前一步,伫立一侧关切问道。
随在身后的徐虎见状。想起方才被唤进议事大厅,坦言他领着一百暗卫护卫时张曦君没有预料中惊喜之色,心中便觉纳闷,此时一见有异,不由抬头向张曦君看去。
张曦君闻言回神。看见英秀一脸担忧,徐虎神色难掩探究。她暗暗定了定心神,终将自昨日起的危险感,当做是自己的杞人忧天,遂摇了摇头笑道:“没事。”说时望向蓝天,本要随口说句天气不错的话转过,但抛去烦思的心情受了春和日丽感染,蓦然想起往年的这个时候,一等雪水化尽,她便策马奔腾,好不恣意自在,又是无忧无虑。许是出于兴趣习惯所至,也许是为了疏通心中忧丝,她当下改了主意道:“只是看今日天气不错,冬日又在屋中待太久了,想骑马溜转一圈。”微扬的语气里,听着不难感受到其颇具兴味之意。
张曦君自五年前由齐萧带着驾马飞驰过一次后,便喜上纵马的快意,来到的礼教疏漏的统万城,便向齐萧透露向学骑马。齐萧见惯了城中英武不下男儿的边关女子,自不反对,更挑选一名善骑的退伍将士教导,并在学成之日送上一匹性子温和却身子矫健的良驹。
徐虎听张曦君笑意妍妍的要骑马,又一想她的马驹乃齐萧四年前所送,一时只当是张曦君得知齐萧对她的格外保护后,因心中高兴做的决定,再一想齐萧临走时留自己护卫张曦君的事,当即便道:“夫人,马场上的雪水已干了好几日,正适合骑马。”
张曦君自嫁给齐萧,性子就有些得过且过,但曾经喜嬉闹这处,虽随时间推移减少,却仍不时流露出来,一如此时,这就改了回后东园的路,径直向府后院的马场走去。
说是马场,其实就是王府最后面的一块空地,与后东园一列的三个园子就有一排高墙隔着,在东西头各开一个垂花门通向马场。
场内没有向府里一样铺了石板,就和城中的街道般用黄土铺了,跑起来马来虽有黄土飞扬,但比起一片沙海的城外,却已是强上许多,让张曦君颇是喜欢。
迎着午后和煦的清风,感受纵马驰骋的速度,享受夹衣在身上的轻便,听着衣袂在风中的声音,自由的快意盈满心胸,忍不住又一次扬鞭催马,感到马掀四蹄加快速度,她舒眉展目的迎向前方,却不冷防这一抬头,竟见锦秋在两个侍女的随侍下,从西边的垂花门走了过来。
锦秋的身子已有六个多月了,早已高高的隆起。她本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一下,一手撑着后腰,一手不时抚着圆鼓鼓的肚子,不时指着外边在说笑什么,一见迎头一匹快马驰骋而来,吓得双膝一软,立时往地上坐去。
“姑娘!”两个侍女顿时吓得惊叫出声,好在她们一直扶着锦秋,情况虽是发生突然,倒也手疾眼快的搀住,似乎人只是轻微落座在地。
马场虽是空荡,却抵不住着这尖锐的叫声,只能任其回荡。
三个月未见,没想到锦秋的身子已如此显怀了,让她如何也忽视不掉那隆起的肚子。更没想到再次偶遇,竟然会是这个状况,看来是避无可避,也不能再视而不见,毕竟这众目睽睽之下,是她让身怀六甲的锦秋受惊,而且稚子无罪。
于是敛了一敛乍见锦秋的思绪,然后勒缰停下,一个翻身下马,走了过去道:“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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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锦秋(中)
锦秋似不敢想象张曦君会再理她,何况还是这样的一句关切之言,尽管落入耳中的语声平平,却叫她霎时欣喜若狂,顾不得刚被扶起还未站稳,便急忙挥开左右搀扶,踉跄上前,泪如雨下的哽咽道:“夫人……”
她已是双身子,又刚及站起,就激动向前,脚步不觉虚浮,方跨出两步,似要给张曦君跪下,脚下就一个不稳,身子朝一边倒去。
锦秋赫然一惊,惶然惊叫一声,双手本能地向一步之遥的张曦君抓去,口中也一并感激道:“谢夫——”
一个“人”字不及出口,只感伸出去的手落下之处成空,她不可置信的愕然抬头,却见张曦君竟已然退至一旁。
“夫人……”锦秋脸色一白,双唇嚅嚅微动,无声的唤着张曦君,她这次真的不敢相信了——见她这样了,张曦君居然还避开,这怎么可能!?
张曦君也没想到在那一刹,她竟然不假思索的避开了,看来除了对锦秋的失望以外,她到底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不在乎,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都已下马问锦秋如何了,现在却这样的闪避开,倒遭人诟病。心下苦笑一声,见锦秋脸色苍白若纸,神色间惶然不安,只道是锦秋这接连受惊吓腹中胎儿不妥,而这却是她无法承担的罪责,乃至是正室王妃也无法担受之责。
于是敛了一敛这一刻缭乱的心神,伸手要扶握住锦秋的手,以挽回方才的失误,然刚要将马鞭折在手中,还不及向过伸手,只听锦秋的侍女一声惊叫传来。
“夫人!?”见锦秋身子摇摇欲坠,两侍女吓得赶紧上前。“您没事吧!?”说话时,堪堪扶住锦秋即将倒下的身子,让马场一众人等都大吁了口气,张曦君也随之止了帮扶的动作。
锦秋靠着侍女的搀扶站稳脚,再次抬头,仍见张曦君无动于衷的在那,心中一紧,随即一把挥开两侍女的搀扶,不顾这六个多月的身子,也不顾向过跑来的马场众人。径直在张曦君面前跪下,似悔不当初般的泪如雨下道:“夫人,这三个多月来。奴婢自知无颜再见夫人,不敢去求见夫人,只在屋子里日夜祈盼着夫人原谅奴婢的那一天。”
闻言,张曦君似想起不久前一侍女回禀的话,目光从锦秋的脸上落在缓缓下移。落在了锦秋腰间的一枚玉环上,这是她在锦秋满双十时送予之物。
感受到张曦君的目光,锦秋婆娑的泪眼乍现一抹希冀,她急切的拽出腰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