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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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名路-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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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样畅然的笑声,却是他从未听过的。莫名地,他放缓脚步,亦减轻了身上甲胄发出的声响,转入正厅,挑开内室的竹帘,却不想映入眼帘的却是这样一幕。

只见张曦君平伸着双腿坐在席上进食,露出一白皙双裸足,无意识的轻轻晃动,趁着碧绿色的纱裙,只觉那一绿一白间,裸足莹白软嫩,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看着的目光就这样一停,随之心中的诧异重又生出:一个向来识礼守礼的女子,怎会这样位坐?

对于一切超出意料的人事,他习惯性的深究,彼时也不列外,他尽乎下意识的凝眸,目含几许探究看去。但见张曦君语笑嫣然的望着许嬷嬷,眼里是不容忽视的孺慕之情,而许嬷嬷看着她的目光中,虽有着主仆之间的尊卑之分,却更有着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之色。

可主仆间怎可能如此?尤其是身为主子的张曦君她……

思绪正在转动,眼前刺目的一幕渐渐模糊,场景随之变化,一个卑微而漂亮的女人出现在脑海,她一如许嬷嬷般的笑看着一个男童,然而回应她的却不是如同张曦君一样的孺慕之情,而是一个男童的愤恨怒视……

画面到此,齐萧身体猛然一僵,随即面色一沉,阔步走入内室。

霎那间,铛铛作响的铁片撞击声骤然响起,打破一室脉脉温情。

“王爷。”冷不防齐萧突然闯入,主仆四人齐齐一怔,还是许嬷嬷率先反应过来,随手扔下巾子,当场匍匐跪下。

英秀三人一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匍匐下来,跪形成踊。

望着突然闯入的齐萧,张曦君只纳闷了一瞬,为何没发现齐萧来了,便乍然想起自己此刻的模样,脸上不禁一红,这就慌忙起身,趿鞋迎上前,欠身一礼道:“王爷回来了的正好,臣妾先前就让人烧了热水在厨房备着,还准备了一些吃食,看王爷是先沐浴还是先进食?”说话间,已处之泰然。

先前晃着脚俏皮似孩童,转瞬间,又已是他最常见的一面。

齐萧默默的看着,脑中闪过那带着孺慕之情的笑容,他蹙眉强自挥去那一幕,如常吩咐道:“先沐浴吧。”


第七十章 直至(下)


齐萧说完径直去了里间,许嬷嬷这才从地上起身,却不等她张罗沐浴之事,就见张曦君先一步吩咐阿杏她们准备沐浴之物,又说劳她去厨房再备些吃食,便随之去了里间。

看着走入里间的张曦君,许嬷嬷一怔,想起方才从阿杏那得来的话,心里顿时一喜,可又想起他们以前的相处,到底不放心张曦君,于是想着先从旁辅助一二,再去厨房准备吃食,这便稍微犹豫了一下,已兀自跟了上去。

走入里间,转至床榻后侧的漆屏处,见齐萧张开双臂站在浴桶旁,双眼紧闭,双眉深蹙,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烦心之事。张曦君也不过问,就立在齐萧身前,解着齐萧上身的甲胄,一眼望去,解甲胄的手极为熟练,不难看出是常穿解甲胄过的。室内虽是默然无声,却也是静谧而安和,许嬷嬷看着,只觉心下又是欣慰又是感叹,一时间竟怔在那里,半晌回不过神来。

齐萧入伍十余年,虽闭着眼,也觉出多了一人。他沐浴向来不喜侍人在场,这一察觉立马睁眼,见来人是许嬷嬷,也不知因她是张曦君乳母,还是因先前的那一幕,他眼中斥退的冷意顿减,只看而不语。

张曦君发觉齐萧的目光,顺着回头一看,见人是本该去了厨房的许嬷嬷,心下不解,正欲询问,随即又明白过来,心里一暖,不过鉴于齐萧一向的喜恶,只好说道:“这里就不累嬷嬷了,有我就是。”

许嬷嬷冷不防齐萧突然睁眼看来,她慌忙低头,又听张曦君的话,赶紧欠身退下。

见许嬷嬷躬身离去,张曦君一时想起许嬷嬷来此的缘由。抬眸一笑,“王爷什么时候接的许嬷嬷过来?臣妾本以为她们会跟着谢夫人一起迁过来,要见估计还要等上个把月,却不想……”一语未了,忽然想起同齐萧送行的齐瑞,骤然低呼道:“不好!臣妾见了许嬷嬷,怎么就将瑞……不,是大公子呢?现在可是徐虎在侍候着,臣妾还没安排照看的人。”说着,就要停下手中的动作。去找许嬷嬷张罗一二。

自张曦君得了他的话后,已不再亲近齐瑞,只派下人照顾齐瑞的生活。尽到侧妃之责便罢。

此刻,见张曦君言语间,仍不免流露出几分关切,再想起不久前那蕴含孺慕之情的微笑,齐萧心弦一动。有陌生的情思拂过心头,下一刻他却皱了皱眉,挥去齐瑞离开的影像,淡漠道:“他已经随河间王世子回长安了。”

“回长安了?”张曦君听得讶然。

如今不比当初,统万城已属齐萧封地,齐瑞又是齐萧独子。若再将人留在长安,恐是不妥……难道是河间王府从中阻拦……?

一时之间,张曦君脑中百转千回。却不再言语,只望着齐萧,等他的回答。

齐萧耳尖,也在这时,他听见有脚步声向过走来。他止住话题道:“热水来了。”

话落,英秀带着粗使婢女抬着热水转入屏风。锦绣、阿杏并两面婢女也端着沐浴之物相继走来。

张曦君见状,只得暗敛心下疑惑,继续为齐萧宽甲胄。

片刻,浴桶装满热水,众婢鱼贯退下。

张曦君舀了几木瓢清水,以手拭温,见差不多了,放下木瓢道:“王爷,好了。”

齐萧闻声上进入浴桶,感到温润的水流拂上汗迹的肌肤,不由舒服的轻吁了口气。

他靠上浴桶边缘,微微仰头闭目。

这一路上天气大,穿着厚重的甲胄,骑马在烈日下走一日,往往通体是汗,甲胄里的衣物无一不是汗湿。路上,张曦君随齐萧同住一个大帐,自是少不得见到此番场景,而在第一次为之洗头后,不知何时服侍沐浴已成了她的事。遂,此刻见齐萧这样,就知他是要洗头。

齐萧的头发是两日前洗的,因为头戴兜鍪,没有尘垢沾染,却也有着汗水在发丝里沉积。

当把发带解开,捋开发丝,就有浓重的汗酸味飘出。

张曦君箕坐在一旁的胡床上,将那头蓬乱有结的头发浸入注着温水的木盆,在皂角和温水淋灌下,发丝很快的柔顺了起来。

其实,齐萧的发质很好,又黑软又浓密,尤其当温水淋下来时,穿梭在发间的手能顺着水流滑下来,那种柔软温润的触感,让张曦君有几分爱不释手。

一如此时,在发丝洗净后,张曦君的手依旧流连其中。

身体浸在水中,路途疲乏渐渐趋缓,先前对过往的触动,也不知不觉的散去,齐萧享受着此刻的娴静。待感到张曦君手又一次划过发丝,他薄削的双唇翘起,声音隐含愉悦道:“以后我的头发,都交给你打理好了,现在别紧洗头了。”

张曦君正想着谢氏母子为何会留在长安,不想齐萧突然出声,还一口道出她迷恋他的头发,语气里更有毫不掩饰的笑意。

“让王爷见笑了,臣妾刚想着还没谢过王爷让人接了许嬷嬷她们过来,却不料这一想倒忘了手上的事。”张曦君脸皮薄,被这样一语道中,又加之那,她自是不能承让,脑筋这便一转,立马找了话解释道。

话刚起头时,张曦君已忙将齐萧的湿发挽起,拿起一方巾帕转至齐萧正前,似忙碌的在一旁的水盆里搅着。

齐萧听着张曦君一本正经的解释,笑意顿盛,又见她一派故作忙碌的样子,终是忍不住朗声大笑。

听到如此大的笑声,张曦君当下恼羞成怒,抬头瞪了过去。

双眼含怒,两颊嫣红,这是她少有的一面,却同入京那夜的她有着如出一辙的神情。

齐萧看着这一副娇怒之态,加之这一月的同宿却严于己身所至,或许更多的是源于有齐瑞离开时的那一幕……也可能还有今日所见的那温情脉脉的一幕,让他的意识骤然抽离至那一夜,心里也生出某种急切,迫使他突然起身,然后一把拽过张曦君。

“王爷!?”忽然被拉入一个湿淋淋的怀抱,张曦君忍不住低呼。

一声低呼唤回神来,齐萧自嘲一笑,继而微微松开双手,附上张曦君的耳畔,想以她的羞赧,掩饰方才的失态道:“不是说要谢我么?”

闻言,张曦君果真脸上一红,随即想到齐萧往往只会在床第之际,如此言语,此刻一听,只当齐萧已有意动,但想到还等在外面的众人,尤其是该在布桌的许嬷嬷,她忙阻止道:“谢也不是现在……”话未说完,只觉更有旖旎之意,忙住口胡乱找话阻止道:“对了王爷,您还没说大公子怎么回了长安,那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话音未落,察觉身子被松开,张曦君一喜,却不及松一口气间,齐萧突然跨出浴桶,将她抱起压在三步之外的榻上,把她拒绝的话语吻入口中,解开沐浴后单薄的衣裙,直至她一声嘤咛溢出唇间,他才停下游走的手,抬眸深深地看着她,道:“直至你为我诞下麟儿之日,便是他们过来之时。”说完,腰际一沉,莫入那紧致温暖的所在,将张曦君最后一丝神智击散。

张曦君无奈一笑,只能让藕臂环了上去,也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

胡床:交椅。


第七十一章 长安(上)


齐萧说,等她为他诞下子嗣后,便会将谢氏母子接来。

张曦君对这句话不甚在意,也未明白齐萧此话的用意,只听过即罢。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齐萧真的如此做了,而这一做就竟是五年。

五年有多长?

张曦君近来时常想到。

其实也许对于齐萧而言,五年并没有多长,至少她闭上眼睛,就能将齐萧这五年的事情一一细数。

首先,统万城彻底成了齐萧的大本营,原本空旷的西内城已住满了诸将家眷,让一众将士毫无后顾之忧的扎根在此。

其次,胡十八因获齐萧暗中,在母族及父族间实力大增,导致羯及匈奴内斗不断,无暇侵犯中原,羌人复国不久又招重创,短时难成气候。故而除了偶有的一些小打小闹外,年年饱受战火摧残的边关得到了难得的宁静,常年作战的众将士也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最后,因外患暂解,齐萧内扩势力,在原太原王世子、新晋太原王无力镇压当地民乱及边患下,前往支援,得以扩充势力至太原,并获朝廷应允。

以上这些,都是她亲眼看着齐萧一点点完成的,甚至她还参与过诸将家眷迁入一事。

这样一想,原来她五年里一直是围着齐萧打转,难怪她觉得这五年是如此的漫长,仿佛她已经在齐萧身边待了十年,二十年……或是更长的一生,而不是这不长不短的五年。

是,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若说不长,可这五年的时光,久得让她习惯了齐萧的存着,习惯了朝夕相处的夫妻生活。

若说不短,可她依旧还年轻。不过一个二十三岁的少妇,完全还有有孕诞下子嗣的机会。

只是在齐萧对她独宠下,她五年不孕,不仅成了许嬷嬷暗自忧心之事,也引起了大半个统万城的谈论。不过除此之外,她这些年的生活可说是顺风顺水,上有齐萧与她相处融洽,二人虽谈不上举案齐眉,却也是相敬如宾,尤其是齐萧作为一个权倾一方的王爷。还多年来只有她一个女人,这让不少军官之妻对此暗暗羡慕;下有统万城贫瘠的资源,开放的民风。让她即使身为侧妃,也能稍微劳作一些,从而使生活充实之余,也找回了当初在蜀地时的那份自在。

如此,就这个时代的女人因多年不孕而受的压力。对于张曦君来说更显得微不足道。

比如此时,因时近年关,城中百姓居住的东内城人来人往,各种年节时的物什都赶在腊月二十七封街前争相摆出。大许是这些年边关相对平静,城中铺子小摊上的物什也愈发丰富,像是往年少见的各色糕点拌年果子。专为点缀年景远运过来的梅花水仙盆景,大小不一又式样不同的年节驱邪脸谱,是一样又一样地陈设出来。引得往来置办年货的人们络绎不绝,处处洋溢着过年的洋洋喜气。

身处这样的闹市,张曦君也不免受气氛感染,一时也不急着坐车回府,就一路走马观花的逛着。

统万城的夏天炎热异常。它的冬天自然十分寒冷,比起也属北地的长安不知寒冷了多少。今日的天儿虽一早就放晴了。夹着黄沙的西北风却没歇,张曦君这样逛了一会儿,已冷得忍不住瑟瑟发抖,见到了街边卖羊肉汤的小摊子,这便带了阿杏、英秀过去,点了三碗羊肉汤。

跟在不远处的四名侍卫,也出了两名坐了过去。

摊子很小,一共只有六张桌,他们这样一坐进去,整个摊子便已满座。

也是摊子小,人也就不多,只见一会儿,三碗热腾腾的羊肉汤端了上来。

汤清肉少,总共不过三四片薄薄的羊肉,却有着阵阵肉汤香诱人肠胃。

张曦君深深地吸了口气,笼在袖子里的双手立即捂上碗沿,直到热气传到手心里,这才轻轻撩开帷帽一角,低头连喝了一口,顿时舒服的吁了口气,有雾气从白纱下透出。

一旁的大娘见状,端着碗大喝了一口,感叹道:“自侧妃娘娘和官夫人们来后,咱们城里大姑娘小媳妇都兴带帷帽了。”

同桌一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嘻嘻笑道:“婶子话咋这酸,可是也想弄一顶戴戴?若真有可要给我也戴一下!”

“喝你的汤!”大娘一手朝小姑娘头轻敲了过去,正还要说些什么,只听身后的一个大汉哈哈大笑,抢了话道:“小姑娘长得倒水灵,说不定以后嫁了军爷,再好些嫁了王爷,以后哪还愁啥帷——”

话没说完,大娘朝大汉呸了一口,骂道:“满口荤话,没个正经!”

大汉吃着饼喝着汤,道:“我的话哪没正经了?就说王爷吧,这些年虽一直宠着张侧妃娘娘,可这位娘娘一直没有生养。等年后王爷把有生儿子的谢侧妃娘娘接来,到时这位被丢在长安多年的谢侧妃娘娘能不怨张侧妃?”

小摊上另有一人听得好奇了,咦道:“王爷这么多年没去长安了,你又怎么知道王爷要去的?”

大汉见众人都对他的话好奇,洋洋得意道:“我刚从长安走货回来,听说河间王病重,世子公子们争来斗去,早没闲工夫去管那民乱。现在长安那边乱的很,只要再大乱一些,不就像太原一样?王爷能不出兵去?那可是王爷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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