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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原来您早就看透属下将凌烟派出的意图?却为何还要……”白沧以膝做脚,往前追了几步,急急地问道,只是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却为何还要相信凌烟,假作对凌烟很是中意,然后再假作中了他的美人计?
贵公子轻蔑的笑了下,让跪在地上的白沧找回了些许他曾经的那副狠绝的样子,袖口处豁然一抖,他淡淡的回看了脸色青白的他一眼,“大概是我也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做出背着我的事情来吧。”
原来不是他让他们失望,而是他们的举动让他……很失望。
可是公子却没有下令杀掉他们?白沧跪在地上呆若木鸡,这个问题盘桓在他的脑海之中许久,他好像明白了一些刚刚公子说的话。
一次的背叛可以被原谅。
就是这样的一句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话,却救了他们十几个人的性命。
还未曾谋面,而那个被他们大家在私底下叫做是祸水女人,却已经在无形之中救了他们的命!
穿着鹤羽大氅的贵公子踱出了廊檐,在甬道的尽头一处站定,抬眼看着自己院子里刚刚栽下的梅树,垂头搭脑的没有精神,恍然间时光有些倥偬,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一天的午后。
那是一次对弈之后的院中煮茶,她听着来自暗力营的一个属下叛逃的事件,在寒无咎对着她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桌上的那壶水刚刚冒出咕咕的水泡,她挑开盖子看了一眼,随意的拿着翡翠的勺子舀了一把茶叶丢进壶中,梅园里的梅树那时刚刚抽芽,时节是刚刚入冬的光景。她那时候喜穿素雅颜色的衣服,坐在抽出新绿的梅树下,和满园的洁净颜色倒是相得益彰的合称。
寒无咎在她面前站定,静静的等待着她发话,说出要如何处置那个打算逃离组织又被抓回来的叛逃者。
这个问题似乎让她有些许的纠结。
待到壶中的茶汤煮的咕嘟咕嘟的冒泡的时候,她忽而淡淡的笑了,将茶汤分出三分来递给他们,“上次找到的忘忧草不是还有些么?煮一杯浓茶让那孩子喝下去吧。”
寒无咎有些呆傻,他反问道,“难道不需要杀掉他么?”对待叛逃者,似乎从古至今都只有一个死字的结局。
似乎被他的这一句话吓到,云裳手中的茶杯跟着一抖,洒出几滴茶汤在她的裙摆上,她微微挑眉,“一次的背叛也不是不可原谅的。人总归要活上好几十年的光景,那么长的岁月里,谁敢保证自己一次错误都不会犯呢?”她垂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茶渍,叹了口气,“可惜了我的裙子。”
原来她的一颦一笑和一个小小的皱眉自己都记得这样的清楚,似乎离开的时间越久,她的轮廓就在自己的眼前越发的清晰起来。
恍然间桃花眼中染上一层含义不明的笑意。
他不想做她口中犯过错的叛逃者,他也从来没有一刻钟的时间萌生过这样的念头。或许现在还没有好的办法来解决她和他之间的阻隔,但是并不表示以后也不会有。他要找一个完美无缺的办法,不伤害她,也不会背叛自己身后的那些兄弟。
鹤羽微微一抖,他转身看向仍旧跪在那里的白色身影,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他对那个女人是执着的,而这些人对他,又何尝不是一种执着?
收敛起自己的思绪,贵公子将目光放到东边的一处高兀的建筑上,即便是在这里,他似乎也能想见到那个女子此刻午睡正酣的样子。嘴边不自觉的挂上一抹微笑,他出来的时间太久,也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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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也就是传说之中最是喜庆的大年初一,云裳不是睡到的自然醒,而是被一阵紧似一阵的剧烈头疼催着,睁开了眼。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色还尚早,对于自己昨晚上折腾了那么久,先是躲过一场又一场的刺杀,又是陪他们放鞭炮,放烟花,又是费了一番唇舌力邀冯少绾加入自己的阵营,一个晚上做了这么多实际性的事情的她,竟然一大早就醒了?这肯定是不科学的呀。
披头散发的云裳踩着虚浮的脚步好似整个人都飘荡在空气之中一样的飘然欲仙,但是肯定的,她不是要成为神仙那样的舒服和惬意,相反,她现在脑袋很痛。
“香香?有没有水喝啊?”她扶着床走到桌子跟前,抖了一抖桌上的水壶,竟然是空的,这个香香,搞什么嘛,她现在可已经是渴得嗓子眼儿冒火了。
“要是不能喝,就别逞能,还喝那么多酒,徒给别人惹麻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云裳艰难的睁着眼睛,勉强从房外射进来的逆光之中看清楚这个人的相貌,这一看清楚便顿时两眼一黑,飞快的甩开手里的水壶,跳回到床上,把自己那个鸡窝一样的脑袋埋进被子里。进来的那个人站在房间正中央,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似乎一贯冰冷如刀的神情上也染上了一点朦胧的笑意。
“陆慎,你怎么来了?”被子里的人闷闷的发出一点声音,真是的,旻言和香香他们难道是睡死了吗?居然让一个大男人闯进她的房间里来!等她抓到这两个小兔崽子,她一定不会轻饶。
“你就打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出来了么?”他将手上提着的酒壶放到桌子上,剑眉一挑,“我哥让我把这壶酒送给你。”他说完,飞快的看了一眼床上,又将视线重新落回到桌上。
床上的人从被子里掏了个窟窿,钻出脑袋来,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和他提来的酒壶,“陆谨么?他为什么要送我酒?”
陆慎摇了摇头,“他说你看了酒,自然就会知道。”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云裳磨磨蹭蹭的从床上下来,头发仍然是鸡窝一样的散乱,好奇心还是战胜了形象,她一边扒拉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凑过来,在坛子旁边凑了凑,“啊,原来是这个。”云裳一拍脑门,“我就是说,他怎么大过年的想起来给我送酒。”她笑着抬头看了陆慎一眼,“我秋天的时候和陆大哥说起过若是冬天里呢,能喝上这样好的菊花酿的话,那肯定是一件特别让人高兴地事儿。真没想到,一句戏言,他竟然还记到现在。”说完,她便拆开了酒坛,端起来喝了几口,陆慎没奈何的摇了摇头,“一早上起来就喝酒么?你还有没有一丁点女孩子的样子?”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一坛菊花酿
云裳此时正口渴,而陆慎带来的这一坛子菊花酿也着实是清甜可人,她尝了尝顿时觉得甚合自己的胃口,顿时喜笑颜开,也不计较陆慎的言辞十分伤害了她一个小姑娘的自尊心,抱着酒坛子晃晃悠悠的说道,“我四哥说,这叫做回魂酒,第一天喝多了的人,第二天早上喝一点对身体有好处。”
陆慎撇开了眼,深深的觉得自己和一个酒鬼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转身往外走,“今日要进宫叩拜王妃,你再不梳洗就来不及了。”
“啊?什么?你居然不早说!完了完了!”背后传来那个小女人一连串的怪叫,接着就是瓶瓶罐罐,洗脸盆的砰砰一阵乱响。
陆慎一直忍着的笑意终于明显的流露出来,大步流星的朝外头走去。
他才刚刚离开,廊檐下头就冒出来几个小脑袋。
“莲公子刚刚离开没多久,陆少将军就趁机上,这……恐怕不太好吧?”
另一个又说,“有什么不好,我看陆少将军才是有真才实学的人,配咱们公主正合适。”
“诶,可不能这么说,毕竟莲公子才是公主的心头好,再说,莲公子对咱们也相当不错。”
说起那个忽然就消失了的美男莲公子,这几个小丫头都是一顿唏嘘,她们正在热切的讨论着关于公主的良配问题的时候,公主的卧房里忽然露出一个脑袋,刚刚故事里的主人公,无忧公主大人此刻正对着廊檐下的这几个小姑娘怒目而视,这几个小丫头几乎都能听见她磨牙的声音了。
“奴婢们这就伺候公主洗漱。”几个姑娘小鸡一样的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看那张怒颜。
公主卧室的大门这才咣当一声,重新合拢上。
陆慎离开莲心小筑以后,经过来时的路,往回走。猛一抬头,看见一个自己熟悉的身影在墙外徘徊,不由得一愣,瞬间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朝那个方向叫了一声,“大哥。”
在外头等候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慎的亲大哥,陆谨。
陆谨见到弟弟从巷道里走出来,脸上有那么点不自在似的迎了上去,“酒……”
“酒已经给她了。”陆慎说的言简意赅,看了一眼大哥期待的眼神儿,陆慎叹了口气,“她提起是在秋天的时候与你曾经说过菊花酿的事情,很感谢你能一直记着她的话。”陆慎很巧妙的将云裳说的那个“一句戏言”给改成了非常中庸且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她的话”。
陆谨眼中的神采忽然灭了下,也恢复了平常的神色,点了点头,“多谢你了。”
陆慎将他的异样看进眼中,陪着陆谨肩并肩的往外走着,陆慎终于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他从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想问了,却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
“大哥,莲心小筑里是不是少了一个人?”常年习武的缘故,这个弟弟竟然比哥哥还要高上半头,云裳上一次在酒后误将陆谨当做陆慎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在云裳的认知世界里,个子高的,是哥哥,个子矮的,是弟弟。
陆谨想了下自己的措辞,又重新回头看了一眼在他们身后不断变小的莲心小筑的塔顶,“的确是少了一个人。”
这兄弟二人都不是擅长嚼舌根的,陆谨的话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便已经足够,陆慎点了下头,继续和他的兄长走着,低头一瞧,看见陆谨的手中还拎着一坛酒,不由的问道,“大哥你还要去谁那里?”
“我想去看看楼四少,他那样洒脱性子的一个人被关在倾芙园里,与世隔绝,只怕是要比死还难受。”陆谨说起那个兄弟,自己就忍不住一阵长吁短叹,陆慎听着也有些唏嘘,点了点头,“我同你一道去。”
兄弟二人很快到了倾芙园,即便是过年,倾芙园里头也没有什么喜庆的气息,除了那几个寻常的小厮之外,竟然再没有什么客人在初一的早上来给他拜年。
楼云钰也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早早的起来,拉着一把椅子在院子里看书,雅墨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好奇的过去开门,一看,便惊叫起来,“少爷,少爷,有贵客来看您来了。”
楼云钰盯着手中的书卷没有任何表情的松动,淡淡的说道,“哪位贵客?”
“楼四少,好久不见。过年好。”
楼云钰一听这声音十分熟悉,他才放下手中的书卷,他不愿出来见人,但奈何来的这两个人实在是他的好朋友,所以他必须要起身相迎,然而他一动,雅墨便匆匆从门口跑了回来,将他扶着站起。
陆谨和陆慎兄弟二人相视一愣,半年的光景,当初那个风流意气的少年郎君居然变成了如此一副形销骨立的颓废样子?
陆慎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腿上,似乎楼云钰的双腿有些不太灵便,行动迟缓不说还似乎不能承受自身的重量似的,需得其他人在旁边搀扶才能站起来行走。
陆谨眼眶一热,走了过去,低声道,“你身体不便,就不用……”
楼云钰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听陆谨如此说,摆了摆手中一年四季常在的扇子,风流倜傥的模样不减当年分毫,“人,总是要自己站起来的。”
陆慎也走过来,对他见礼,“楼四少,过年好。”
云钰挑起眼角来看了看陆慎,似笑非笑,“你这个得志的少年将军,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陆谨看了一眼弟弟,生怕他一个倔驴脾气上来,给楼云钰下不来台,不想,陆慎却很是大方的淡淡一笑,“楼四少记性不太好,今天是大年初一。我们是来拜年的。”
楼云钰也笑了起来,对雅墨说,“煮点好茶来,中午都不许走,要在我这里喝上一杯。”
陆谨这才放心,提了提自己手中的酒坛,“我带了酒来。”
“你们现在在我这里,刚刚已经去过别人那儿了吧?”楼四少何许人也,他身上虽然有了些病痛,可是眼睛却是绝对的好用,看着陆谨眼底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伤感,便猜出了八九分。
陆谨被人看破,也没着恼,微微的摇了摇头,“我没有进去。”陆慎看了哥哥一眼,“哥哥赠了酒给你妹妹,却自己没有进莲心小筑。”
“怎么?你还在忌讳着那个人么?据我所知,他现在已经不在莲心小筑里头了。”楼云钰说的漫不经心,眼角打量了一番沉吟着的陆谨,笑道,“你当也知道,莲准他已经离开了莲心小筑,不知去向。”
“云裳是我妹妹,这个时候她一定很是难过,可惜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却不能在这个时候去安慰她,陪她聊天解闷。陆谨,你也被她叫了那么多的陆大哥,你可不能坐视不理。”楼云钰这番话当中有明显的嘱托的意味,说的又是那么的明显,让一旁的陆慎也为之一惊,难道说,在楼云钰的心里他已经认定了自己的大哥才是楼云裳的良配么?
“啊,我倒是忘了,如今的云裳……你稍有些避讳,也是好的。”雅墨捧上来香茶,陆慎鼻子很灵,一下就嗅出来,这茶是来自莲心小筑。眼下在京城里头,除了皇宫里能喝到这样的茶,也就要数得上莲心小筑才能拿得出来这样好的茶品来。
“云裳来过你这里?”陆谨自己问完了都觉得有点茫然,昨天是年三十,云裳自然是要过来给她四哥拜年的,可是楼云钰却摇了摇头否定了他心中的想法,道,“她昨天并未过来与我拜年,倒是前几天过来了一次,我看她情绪不太好,便同她喝了几杯。昨天嘛……”楼云钰一抖手中的折扇,“我倒是听旻言今早过来说起,昨晚上云裳倒是过的很充实,一个晚上,两次刺杀。好在都是有惊无险。”
陆家兄弟二人相视又是一愣,不管怎么说,这个大年初一带给他们的惊讶和意外真的是太多了一些。
昨天夜里的刺杀……那不就是在和李妃娘娘的堂妹菲郡主发生了矛盾之后?
楼云钰细细观瞧这两个人脸上飞快掠过的惊讶和沉思的表情,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说道,“楼家眼下的状况,竟然是没有一个人再能为云裳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