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也很连贯,有浑然天成之感,而这个“耗国因家木”还勉强可以说得通,“刀兵点水工”可就比较牵强了。
第三个谶语见于宋江在九天玄女庙里受三卷天书时,玄女娘娘所说:
“逢宿重重喜,逢高不是凶。北幽到南睦,两处见奇功。”
这玄女娘娘位列仙班,水平应该不低,不过这谶语也说得比较直白,“逢宿重重喜”,自然是说见了宿元景是好事,他能替宋江等招安之事出点力,不过我觉得这宿元景的作用还不如李师师大,还不如说“逢李重重喜”哪。“逢高不是凶”是说见了高俅也不是什么坏事。这句太可商榷,宋江见了高俅不杀,埋下无穷后患,最后还被高俅们用药酒害死,这怎么不是凶?总不能说高俅让宋江喝了药酒,早日“升天”,也不算坏事吧。 “北幽到南睦,两处见奇功。”是说征大辽、讨方腊的事情,看来这玄女娘娘也是铁杆招安派。 公孙胜要重回梁山,帮宋江等破高廉时,罗真人送给他两句:“逢幽而止,遇汴而还。”大概是说打完幽州就回去?把宋江等送到汴梁就回还?从后文情节看,大体是这个意思。这算是书中第四句谶语吧。
后来宋江率领众头领一起去拜罗真人,罗真人说的谶语是:
“忠心者少,义气者稀。幽燕功毕,明月虚辉。
始逢冬暮,鸿雁分飞,吴头楚尾,官禄同归。”
这谶语的意思大概说是朝廷中“忠心者少,义气者稀”,打完大辽(幽燕功毕)后,结果却没有多少功赏(明月虚辉)。后来说梁山头领,如鸿雁般分飞,至于“吴头楚尾”可能指宋江写反诗始于吴,(江州即九江,可称为吴地,宋江反诗中自己就说心在山东身在吴)死于楚州。这段谶语好像艺术水平还比较高。
宋江等既奉道,又拜佛,还来到五台山参拜智真长老,智真长老见了智深后,又与时俱进,把谶语来了个“升级版”送给智深。这次更明确细致了:
“逢夏而执,遇腊而擒,听潮而圆,见信而寂。”
要说《水浒》的作者水平就是比《红楼梦》差点,尤其在这谶语方面,这六句谶语中倒有五个都是遇XX,逢XX的格式,就不会换换样儿?而且“遇腊而擒”这个擒方腊的重大事件说一下也算罢了,“逢夏而执”,夏侯成这样的小角色也值得一提?智真长老送给宋江的谶语虽然不再是遇XX,逢XX的格式,但却是本书中最为费解的一段谶语:
“当风雁影翩,东阙不团圆。只眼功劳足,双林福寿全。”
前两句还略好理解点,大义是说梁山众兄弟功成后却凋零殆尽,后面“只眼功劳足,双林福寿全。”却意思晦涩难解。
总体说来《水浒》的谶语没有《红楼梦》中做得精致深刻,像智真长老最后给宋江的这个更像是个含糊不清的神签儿。这不能不说是《水浒》的一个遗憾。
水浒中的服饰器用
《水浒》书中,对人物的衣饰和器用及民俗风情等方面的描写是比较多的。虽然比现代小说和西方小说的描写简略得多,但在古小说中算是比较早的。水浒以前的小说,像唐代志怪和《三国演义》之类,都是如史记中的某某列传一样对这方面的描写惜墨如金,人物的衣饰和器用等闲言碎语甚少。似乎这些婆婆妈妈的小事上不得台盘。而水浒中却首先描写了这些,也使我们对古人当时的生活习惯有了点了解。
《水浒》中的人物最常见的是如下这种打扮:“头带白范阳毡大帽,上撒一撮红缨;帽儿下裹一顶浑青抓角软头巾,顶上明黄缕带;身穿一领白丝两上领战袍;腰系一条五指梅红攒线搭;青白间道行缠绞脚,衬着踏山透土多耳麻鞋”,这是第三回中史进上路去找他师父王进时的打扮。其实其他好汉作这种打扮时也不少。这个范阳毡大帽十分常见,似乎是当时行路人的必备装束。像刘唐来寻宋江时,石秀、卢俊义等在路上时,都是这样打扮。想来也是,古时没有火车汽车之类,书中好汉行路时好多全靠步行,这范阳毡大帽既能遮阳又能挡雨,确实比较方便。古人走得路多,所以这行路人多穿麻鞋,其实好像古人平时也穿什么“鹰爪皮四缝干黄靴”(鲁智深当提辖时所穿)以及什么“磕爪头朝样皂靴”(林冲遇鲁智深时所穿)等样式的鞋靴。但想来这些靴类好似现在的高档皮鞋一般,真穿着走上百把里路,肯定要穿烂了。古人那时候又没有运动鞋什么的,所以就只好穿麻鞋草鞋什么的。另外行路时多有腿絣护膝,也就是绑腿,据说防止走路过多而小腿肿胀。现代人哪有走这许多路的,所以大家对这东东都比较陌生,不过可以参看《长征》等影视片中红军打的绑腿模样。
当然,上述的装束,好像是中下等人行路时的打扮。像书中见宋江要畏罪潜逃,才临时换了这样一身装束:“宋江戴着白范阳毡笠儿,上穿白缎子衫,系一条梅红纵线绦,下面缠脚衬着多耳麻鞋。”平日里富贵之人并不如此打扮,且看小旋风柴进在庄上时的装束:“头戴一顶皂纱转角簇花巾;身穿一领紫绣花袍;腰系一条玲珑嵌宝玉环条;足穿一双金线抹绿皂朝靴。”比较潇洒华贵。就是林冲在东京时也是这样的打扮:“头戴一顶青纱抓角儿头巾;脑后两个白玉圈连珠鬓环;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獭尾龟背银带;穿一对磕爪头朝样皂靴;手中执一把摺叠纸西川扇子。”一付潇洒自如的贵人打扮。当然最华贵的还是天子的衣服:“头戴软纱唐巾;身穿紫绣龙袍;腰系文武双穗条;把绣龙袍前襟拽起扎揣在条儿边;足穿一双嵌金线飞凤靴。”这还是天子在踢球时的休闲服。说来也有点怪,对于书中的几个美眉,却没有仔细地描写她们的衣服,只是用什么“柳眉杏眼、闭月羞花”之类的陈词滥调形容了一番。
另外《水浒》中还有种比较独特的“衣饰”--纹身刺绣。书中的好多好汉如鲁智深、史进、燕青等都是遍体花绣。这里面当然属燕青的最为好看,书中赞道“一似玉亭上铺着软翠”。据说宋代十分流行这纹身刺绣,在身体上刺花纹,叫做锦体。因为花纹一般呈青色,所以也叫做雕青。据说有人胸腹间刺有庭院池树、草木鸟兽,更有人在颈下刺有三十首白居易的诗歌。实在够酷。看来宋代的另类也不少呀。说来这刺花绣在宋代好像也是有些江湖气的人物才这样做,像宋江、吴用、林冲、卢俊义等人身上就没有花绣。到了现在,刺有花绣的人也往往让人显得有点恐怖,好像是黑道中人。不过最近好像有纹身帖纸这种东东。好多明星大腕们也贴上玩玩,既无刺身之痛,又可想要时贴之即有,不想要时洗之即去,这种方便法恐怕众好汉做梦也想不到。
宋代的陈设已大致接近于近现代的摆设。虽然还没有沙发、组合家具这样的东西,但和旧式家庭中的一些陈设已约略相似。不像唐以前有日式榻榻米一样的家具。且看阎婆惜房里的摆设:“本是一间六椽楼屋; 前半间安一副春台凳子。后半间铺着卧房,贴里安一张三面棱花的床,两边都是栏杆,上挂着一顶红罗幔帐;侧首放个衣架,搭着手巾;这里放着个洗手盆,一个刷子;一张金漆桌子上放一个锡灯台;边厢两个杌子;正面壁上挂着一副仕女;对床排着四把一字交椅”。和旧式家居摆设是不是差不多?当然李师师那里更雅致一些,且看书中描写:“(燕青)揭开青布幕,掀起斑竹帘,转入中门,见挂著一碗鸳鸯灯,下面犀皮香桌儿上,放著一个博山古铜香炉,炉内细细喷出香来。两壁上挂著四幅名人山水画,下设四把犀皮一字交椅。燕青见无人出来,转入天井里面,又是一个大客位,设著三座香楠木雕花玲珑小床,铺著落花流水紫锦褥,悬挂一架玉棚好灯,摆著异样古董……”这等摆设,可以说十分华丽了。 当然,《水浒》书中对于衣饰器用的描写远不如《红楼梦》中精细琐碎,尤其对于杯盘碗筷,菜肴果蔬等,一说就是细食茶果,具体是什么也不大提。哪里比得上《红楼梦》中描述得仔细,杯子是什么窑什么瓷的,茄子是怎么做的都介绍的一清二楚,但据说《水浒》中的描写虽然简略,却是民俗小说的”滥觞”,可以说是下启《金瓶梅》、《红楼梦》之风,对后世影响极大,居功甚伟。
《水浒》中的诗文
《水浒》中的诗文,包括对联形式的回目,以及书中的词赋闲文等,十分驳杂,据说并非全由施耐庵、罗贯中等所著。好多是校书人或别的什么人添上的。这些诗文表现出来的水平相差很多,有的甚至档次很差,文学艺术水平和《水浒》这部名著极不相衬。比起《红楼梦》中的诗词来差得太远。
许多学者写过对《红楼梦》诗词的评注。认为《红楼梦》续书中的诗文就比前八十回差了好多,后四十回中贾宝玉作的那首咏海棠的诗,就被红学家蔡义江先生斥为“村里混饭吃,胡子一大把的老学究们写的”。
《水浒》中这类的诗文更多得是,而且比上述的假宝玉的诗词,档次又差了好多。
且看《水浒》中几首比较搞笑的诗词:
“好事从来不出门,恶言丑行便彰闻。可怜武大亲妻子,暗与西门作细君。”
这首诗很是搞笑,“可怜武大亲妻子”,这妻子又不是爹还有亲的干的之分吗?再来看一首,也是让人喷饭:
“西门浪子意猖狂,死下工夫戏女娘。亏杀卖茶王老母,生教巫女就襄王。”
这首诗也笑死人,“死下功夫戏女娘”,这句就够粗鄙的了,还又来了个“亏杀卖茶王老母”,为了凑字王婆拆成“王老母”三字,这作者水平也太菜了吧?而且文意也是不知所云。前后意思一点也不连贯。
像此类的诗还有这首写黄文炳的:
“文炳趋炎巧计乖,却将忠义苦挤排。奸谋未遂身先死,难免剜心炙肉灾。”
“苦排挤”三字入诗本就不甚雅致,又为了凑韵脚改成“苦挤排”,就更加不通了,那句“奸谋未遂身先死”更是好笑,套用“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句,显得十分不伦不类。还有像这首:
“张清神手拨天关,暗里能将石子攀。一十五人都打坏,脚瘸手跛奔梁山。”这句“一十五人都打坏,脚瘸手跛奔梁山。”手也能称跛?也根本不像诗,最多像韩复榘、王进喜之类人作的诗。
我现在手头上有两部水浒,一本是新买的书,是太白文艺出版社1995年出版的,一百回本(下文简称百回本),没有征田虎、王庆的情节。另一部是我小时候就看的,是1975年毛主席让批《水浒》时出的,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叫做《水浒全传》(下文称《水浒全传》)。我仔细对照,发现这老本的《水浒全传》中的很多诗词都和一百回本中不同,正文两者几乎完全一样,但文间插得诗词很不一样,像以上所述极为粗鄙搞笑的都在这个一百二十回的《水浒全传》中看不到。
据说水浒有好几种版本:以《水浒传》文字的繁缛、简略而论,区分为繁本和简本两大系统。以《水浒传》的回数区分,有一百回本、一百二十回本、七十回本、一百零四回本,一百一十回本、一百一十五回本、一百二十四回本等多种类型。据说最接近于《水浒传》原本面貌的是一百回本。现存的天都外臣序本、容与堂刊本等都属于一百回本的行列。现存的简本,无论是完整本或是残本、残页,大多收藏于海外。这些东西,不是我这等如蒿如草之辈有条件可以考究的。
但我觉得这个《水浒全传》应该是经过一番修订后的作品。不过这些很拙劣的诗词我觉得也不像是施耐庵等的原作,证据大致如下:书中描写人物的诗词,像写宋江、吴用等的临江仙等都十分工整,且看写吴用这首:
“万卷经书曾读过,平生机巧心灵,六韬三略究来精。胸中藏战将,腹内隐雄兵。谋略敢欺诸葛亮,陈平岂敌才能,略施小计鬼神惊。名称吴学究,人号智多星。”
虽然不能说绝佳,但也是很不错的,绝不是以上的这种水平。另外像宋江写的反诗等,也应该是原作者当时就写到的,绝不会后来才补。我觉得可能真是个抄书稿的老学究之类的人自己写了几首歪诗加进去的。
我看到的这个《水浒全传》上,把上述的诗词修改,删掉了不少。像1995年的百回本在潘金莲调戏武松不成时有首诗:
“泼贱操心太不良,贪淫无耻坏纲常。席间尚且求云雨,反被都头骂一场。”
这首诗前两句好像泼妇骂人一样,十分粗俗,什么“反被都头骂一场”直白无文。而1975年版的《水浒全传》改为这样一首:
“酒作媒人色胆强,贪淫不顾坏纲常。席间便欲求云雨,激得雷霆怒一场。”
改得不错,“泼贱操心太不良”这句太泼妇骂街味,改为“酒作媒人色胆强”。比如含蓄有味,第二句“无耻”二字比较多余,贪淫就等于无耻,改为“不顾”比较好。另外“席间尚且求云雨”尚且二字不大通,席间求云雨有什么不可,呵,为什么要用尚且?所以改成了“席间便欲求云雨,激得雷霆怒一场”,这“云雨”和“雷霆”相映成趣,比较妙,当然比“反被都头骂一场”的老俗话一般的直白强了好多。
所以这后人整理时的水平明显比原来高一些,这也证明了原来这首比较菜的诗是先有的,后来比较好的诗是后人整理改动过的。我想绝不会有人把原文是“激得雷霆怒一场”的诗句改成“反被都头骂一场”这样的句子的。
另外比较成功的几处改动有:在潘金莲和西门庆通奸后,百回本中居然有这样一首诗:
“从来男女不同筵;卖俏迎奸最可怜。 不独文君奔司马;西门庆亦偶金莲。”
这首诗文词粗鄙,最后一句读起来十分拗口,也算罢了。而且以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事情来比喻潘金莲和西门庆通奸,未免不伦不类。倒成了有替二人翻案之意了。所以《水浒全传》中就只保留了前二句,把后来什么文君相如的不当比喻都去掉了,添了这么两句:“不记都头昔日语,犬儿今已到篱边。”比原来的诗好多了。说来这《水浒全传》中有好多诗文改得比较好,1995年的百回本在最后燕青不辞而别时留下的诗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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