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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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王-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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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豪理清了辈分,易顺满比他大两辈,于是说道:“满爷爷所说的确是事实。不过孙儿此来并非要跟爷爷争食。来之前孙儿有了一个方案,我们加起来有一百多弟兄、七八十条枪,倒不如离此穷乡僻壤,去更远的地方捞世界。”

易顺满是个有勇无谋的绿林莽汉,听易豪如此说豁然开朗,他一拍大腿说:“对,我们早该如此。不知到哪里去为好?”

易豪说:“东乡、南乡、西乡的一部分都是平地,无躲藏之处,惟有北面雪峰山可作屏障。但是,东北有张顺彩、正北有张云卿、西北有朱云汉,爷爷你这西面的地盘是最贫瘠的,按理应该去夺他们的地盘。但是,如今他们三家联络,我们不是对手,可暂时放弃,向雪峰山腹地扩展。比如会同、黔阳、通道、吉首、凤凰诸县都是官府鞭长莫及的地方。我们何不趁机发一笔大财?”

此话正中易顺满下怀,于是他啸聚百余悍匪,从绥宁的长铺镇向北一路抢过去,经会同、洪江、新晃、芷江,然后再折回黔阳。

湘西匪患全国闻名,因此《大公报》对这块地盘尤为关注。易顺满、易豪的举动自然引得该报频频报道。

易豪感到不妙,立即收敛,与易顺满盘踞黔阳边界??此地正好与溪接壤。

易豪最关心的是仇人的状况,在黔阳盘踞期间,多次派周连生外出与张光文联络,均告失败。周连生说:“依我看,张光文不会理我们了。这也很正常,万一被张云卿发觉,他一家老少都要遭殃。我们还是另想办法。”

易豪摇头:“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他才更了解张、朱的情况,替我们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不如我冒险去一趟石背张家。”

“大哥,你疯了吗?”周连生反对,“如今石背张家也成了张云卿的窝巢,你这一去岂不是送死?”

“不会,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易豪说,“不去的话,我们只有等着张云卿来收拾。你不必劝我,我自有安排。”

“我们两人一起去。”

易豪拍着周连生的肩:“你不要离开这里,万一有什么,你可以稳住弟兄们。我们与易顺满合作,终不是长久之计。他喜怒无常,性格暴戾。等我们度过了这一难关,再和他分手。如果他问起我,就说我去武冈打探张云卿的情报,千万别提张光文的名字。”

周连生点头答应。

易豪扮成挑夫,从宝瑶驿站出发,到双壁岩天黑。因担心前面的杨相斌认出,在山上躲至半夜,才悄悄出来上路。到石背张家已是拂晓,幸好村人多未起床。张光文的槽门有人把守,易豪越墙而入,来到张光火的卧室。舔破窗纸,见张光火在床上与家妓满秀调情,并无旁人在场。他放下心来,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几下。

房内,张光火以为是下人找他,不耐烦地叱骂。易豪不答,再敲门。一会,满秀开门,认出是易豪,吓得倒退几步,幸好没有叫出声来。

随后张光火也认出易豪,一把将他拖进屋内,一再警告满秀不许外传。紧张地说:“你好大的胆,张云卿就住在这附近,你难道不知道?”

易豪点头:“我知道。可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铤而走险的。我想和二弟见上一面,请你一定转告。”

张光火连连摇头道:“你既然来了,当然要让你见到真佛。只求你今后千万莫如此。”

易豪道:“以后绝不会再来。”

张光火道:“你就呆在这里,千万别乱动。半夜后,我会叫弟弟过来。”

张光火满脸不悦离去,易豪掩上门,和衣上了床。被窝是热的,有一股很熟习的女人体香。心里不觉一热,情不自禁想起上一次来这里与满秀云雨的情景……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人敲门。原以为是张光文回来了。睁眼看时,窗外阳光灿烂,起身开了门,原来是满秀送饭进来。

易豪喜出望外,待满秀把饭菜从条盆取出放至桌上,他一把将她抱住,欲行好事。满秀不依,含着泪求饶:“易大爷,放了我,让东家知道,我会挨打的。”

易豪道:“你东家上次还把你送给我呢。”

满秀抹着泪说:“上次是上次,这次又不同。”

易豪警觉,问:“此话怎讲?”

满秀紧张地看门外,说:“上次你是东家用得着的客人,故让我接待。这次,东家说你是给他添麻烦来的。我送饭时,他警告说,如果与你上床,打断我的腿。大人,你放了我吧。”

易豪咽下欲望,松开了手。恰在这时,门外传来张光火的咳嗽声。

满秀离去,张光火也没有进来招呼。吃罢饭,易豪在书房里翻看了几张过时的《大公报》,倦意上来,便上床休息。他知道张光火会去通知张光文,但用心很难猜定,说不定还会萌生出卖朋友的恶念。不过,转而一想,也不用担心,张光文是不会这样做的。

不觉间便入了梦乡。醒来时,天已漆黑。再等了一个钟头,窗户上映着灯光,夹杂着脚步声。一会,房门敲响。

易豪打开门,果然是张光文。易豪一阵内疚,哽咽道:“二弟,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些。”张光文拍着他的肩,“你既然到这里来了,就是对我的信任。我知道你处境危险。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帮你。”

易豪心里一热,流出泪来,感动得说不出话。

“怎么这么暗呢,哥,点盏大号灯吧。”

张光火点上灯,小心说:“这里不便,还是去楼上的书房吧。”

张光文二话没说,领着易豪上了楼,随哥哥进入一间封闭的小书房里。

望着书架上蒙了尘的各种线装书,张光文叹道:“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来这里了。这是我小时候的书房。”坐定后,转向易豪,“易大哥仍在四处躲藏?”

易豪点点头,叹道:“败军之将,又能怎样。”

张光文道:“去年正月初一那次,真是功亏一篑。若不是半路杀出个张顺彩,你也不至于有现在的惨境。最令人同情的是陈家寨那些无辜百姓。唉,若追究起来,我也是祸首之一。真没料到张云卿如此狠毒,早知如此,早该置他于死地。”说着连连叹气,“现在不行了,他羽翼已丰,我动他不得了。我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他会摸进团防局,杀了我,夺走那批枪??他最眼馋我的两挺机枪。”

“归根结底要怪我,”张光火说,“先时是我不许弟弟杀他。”

“过去了的就不要再提。”张光文转对易豪,“易大哥此来有何目的?”

“这段时间我疲于躲藏,对张云卿、朱云汉他们的现况一概不知。总是躲藏也非长久之计,想向二弟讨个万全之策。”

张光文沉思片刻道:“张、朱二人正四处打探你的下落。他们也很怕你,怕你壮大起来,所以急于要找到你。”

易豪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不敢在武冈境内出现,投靠易顺满在湘西打游击。现在风声紧,才回到黔阳靠近溪的地方。”

张光文道:“目下风声确实很紧,说不定赵恒惕要派大军进剿。这段时间,连张云卿、朱云汉也不敢轻举妄动。你要我想个万全之策?不如这样,你回去后发动溪群众写一份万民血书,控诉张云卿、张顺彩、朱云汉在陈家寨制造惨案。这份血书一旦到了省府,由《大公报》发表,一定会在全省激起民愤,这时候除非赵恒惕不想在湖南呆下去,要不,哪怕踏平雪峰山,他也要把张云卿捉住才罢休。”

“妙,真是妙!”易豪一扫愁容,兴奋地赞道,“二弟真不愧是诸葛亮再世!”

“过奖了!”张光文说,“此事还须你多加小心。要弄血书,少不得要去溪挨户签名捺印,万一被张云卿碰上……”

“这个我自有办法。”易豪自信道,“我手下有三十余名陈家寨人,他们有不少亲属分布在溪各寨。只要发给他们一张纸,要不了几天就能收回一份万民血书。”

张光文又提醒:“血书要有两份,一份送给赵融,一份送长沙。县城刘异和张云卿的关系非同一般,应多一个心眼才是。”

易豪起身:“谢二哥,我告辞了。”

张光文兄弟也不挽留。临走,张光文又提醒:“易顺满是个惯匪,在武冈民愤极大。希望你早日脱离他。”

易豪点头道:“我会考虑的。现在我用的是化名,江湖上很少人知道我在易顺满部。

离开张家,已是凌晨三点,赶到洞口雪峰客栈正天明。易豪开了一个房间,白天休息,天黑再上路。以此避开双壁岩关羊的时间。

次日上午,易豪回到黔阳,向周连生及手下谈起张光文计谋,众人兴奋不已,三十名陈家寨子弟,都迫不及待要去办理万民血书。

易豪当即答应,要他们天黑后分头行动。众人离去,易豪又问周连生:“我走后,易顺满来过这边没有?”

“来过。见你不在就走了。好像很不高兴。”

“他问我去了哪里没有?”

“没有。只说,你若回来,去他那里一趟。”

易豪摸着下巴,思忖着易顺满何事找他。正在这时,易顺满的粗嗓门已在远处喊开了:“易豪,易豪,我以为你真的不回来了,去哪里也不打声招呼!”

易豪慌忙迎上:“这几天我去了山外,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故未向满爷爷说明。”

“你真是的。这两天我找你商量个事。”

“满爷爷请讲。”

“前段时间呢,弟兄们忙着发财,什么事都顾不上。这些天闲了下来,我的手下就谈起你。他们说,你是张云卿、朱云汉、张顺彩的仇人,会连累我们。这不怪你,只怪我被你几句‘满爷爷’说昏了头,糊里糊涂地答应了你。现在还真有点后悔。手下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烦死了。有的说,干脆把你们全杀了,夺了二十多杆枪;有的说,易豪一伙不是泥捏的,打起来会两败俱伤,不如请他们喝酒,在酒中下毒;有的说,易豪那小子不知安的什么心,要剖开你的胸腔看一看,到底是红心还是黑心。我也拿不定主意,看在同宗的分上,我要问你,该如何处理。”

易豪暗忍住想笑,说:“满爷爷的意思我都明白,你去转告他们,就说你把什么话都跟我说了。不过,我觉得你是他们的大哥,不能全听他们的,应该自己做主。我要问你想怎样处理我。”

易顺满坦言说:“我当然想杀了你,夺了你们的枪,可是你们不是泥捏的。既然如此,我不如送个顺水人情??分点财产给你,从此各走各的路。只是从此你欠了我的人情,什么时候我有难,你也要救我一命。”

“一言为定!”易豪内心暗笑,却伸出了手。

易顺满紧握着易豪的手。他双眼布满凶光,如狼眼,嘴唇蠕动,说:“算你走运,我终于决定不吃你。你那声‘满爷爷’是我这辈子最中听的话。多年前我被宗族逐了,凡姓易的人都不承认我姓易,管我叫‘满阎王’。但是我打心眼就喜欢听你的。”

“满爷爷??”易豪又叫了一声。

易顺满听出没有以前叫得中听,他叹了一声,扭头走了。

易豪用了六七天时间,弄了两份万民血书。血书的全文虽不足五百字,但字字血,声声泪,列举张云卿、朱云汉、张顺彩自为匪以来,杀人放火、抢夺财物、霸**女等诸多事实,特别是民国13年血洗溪陈家寨,六七百栋房屋化为灰烬、数千寨民葬身火海,惨绝人寰,乃湘西有史以来绝无仅有之惨案,闻者胆寒,见者心惊,湘西境内若让张、朱、张三匪长期横行,人民便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无法安居乐业。据此,溪八团全体父老破指血书万民请愿书,跪请政府派兵搜剿,以安闾阎,而维民生云。

为安全起见,两份血书分两路呈送:一路由一群溪父老扮成要饭乞丐把血书藏置破棉衣里直接去县城击鼓鸣冤,亲呈赵融;一路由周连生绕道怀化、淑浦插资江下游转省会长沙。

送往县城的血书很快有了反应,半月后,赵融乘坐轿子率五十余人亲临溪陈家寨实地视察。手下从瓦砾中取出一具具烧成焦炭的残骸让他观看,这位封建官僚也不觉流下同情之泪。当看到寨中防火渠堆满无人收殓、煮成熟肉的尸体时,赵融怒气冲天,咬牙切齿骂道:“可恶,我赵融若不剿灭悍匪,无脸在武冈为官!”

赵融率部怒气冲冲离去,易豪松了口气。他把队伍拉回老家扎下,仍以“自卫队”相称。周遭寨民因惧怕张云卿,也愿意为他们提供食粮。

一个月后,周连生从长沙回来,声称已将血书送达省府。

溪地方偏僻,消息闭塞。易豪就令周连生弄一份《大公报》回来。周连生为难地说:“《大公报》县城的机关才有,我怎么敢去那里弄?”易豪挠着头,觉得确实难办,正为难间,屋外传来了歌声:

云山秀,资水长,

雄秀毓都梁;

运动会,破天荒,

群英聚广场;

南风起,鼓乐扬,

健儿争自强;

吼东亚,震吾乡,

勖哉我武扬。

易豪一听,颇觉清新,比起听惯了的师公道土和尚唱的调子悦耳得多。情不自禁间,推开窗内,认出是同族一位远房叔伯的亲戚刘卓。于是灵机一动,解决难题有眉目,招手道:“刘卓老表,你在北京读书么,何日到你姑父家里来了?”

刘卓二十四五岁年纪,比易豪小不到四五岁,两人早就认识,他答道:“学校是开了学的,但一时学费没有筹足,想来姑父家借一点,谁想姑父遭土匪抢劫,也无余钱。老表,听说你成立了自卫队,你可要保护百姓,不可像张云卿那样。”

“那当然。”易豪转谈其他,“刚才你唱的是什么歌?很好听的,比起和尚师父咿咿呀呀唱的好听。”

“那当然,这是新歌,怎好跟腐朽没落的东西相提并论。说起来,这还是武冈县的一件大事呢。去年春,全县召开第一次学生运动会,也是武冈两千年来的第一次,思思学校的校长欧阳东特地作了这首歌词,如今早已唱遍全县。”

“你认识思思学校的校长?”易豪发现了希望。

“认识,我们之间还有很深的交情呢,你也认识他?”

易豪摇头:“我很想认识他。听说他们学校订了不少报纸杂志,我整天坐在家里没事干,想看看报刊消磨时间。”

刘卓来了兴趣:“你也喜欢读书看报?很好呀,我今天回家去,你跟我一起走。明天进城我介绍你认识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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