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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临熙就是无动于衷。她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从未想过,师兄的掌力能有这么毒辣。
“临熙,你是神仙,你明白吗?你是神仙!”
“神仙?什么是神仙?你叫我……临熙?”
我盯着她的眼睛,试探着叫了一声,“冰儿……”我曾从飞雪仙子口中得知临熙小字“冰儿”,倘若我这样唤她,她必会恼火。
然而,她对此并无反应,就好似她从未有过这名字。也罢,她已连“临熙”都已不记得了。
我不由分说,拉起她的胳膊,到外面去,找了块空地腾空而起,飞上了云端。临熙似乎被这样的架势吓怕了,直往我怀里钻。她何曾这样依赖过旁人?
“你是神仙,”我松开了拉着临熙的手,“你可以站在云端,这已经可以充分说明你是神仙的事实。”
临熙起初还有些恐惧地寻着我的手,摇晃了几下便平静了一些,“你说什么?我是神仙?什么是神仙?”
“神仙……神仙就是……神仙”我一时语塞,我当然知道什么是神仙,可是也从来没有解释过这个问题,更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这个问题。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终究是个未知数。
我将她带回去,让她端坐在床上,想要为她运功,打通经脉,然而,她体内有一股巨大的力量阻挡着我。我不知这样的法力从何而来,从与她交手看来,这股法力不同于她所使出的法力。这股法力出于她体内,环绕在她体内,时刻排斥着外力,却并未融入她体内。我迷惘了。哪怕我是魔尊,我也没办法。
我只得让她暂且留在魔界,还在那里住着。这一手之毒辣,我无法可解。一样的,倘若我也如此,师兄也无法可解。让她留在魔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能让她舒心一点。
一日,我带她来到了那河边。我已不止一次带她到这里来,我们初次相遇便是在这里,在这里发生过的事也太多太多,总盼着多来几次,她便能想起些什么,可她就是一点起色都没有。以前的事情,以前的法力、武功她竟一样也记不得。只一点,我微微觉得欣慰,她很依赖我。只是,回到心头,也只剩一丝苦笑了。
我变出了那日飞雪放来与她传信的小鸟。我道:“临熙,你看,你还记得那只小鸟吗?”
临熙抬起头,往往那小鸟,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我跃起,一把抓住那只小鸟,举在临熙面前。临熙握住我的手,“你放了它!”
呵,这话和她那日说的相差无几。
我看着她的眼睛,松开了手,把那只小鸟放在她手上,“你想起来了吗?你还记得,飞雪……”说到这里,我停顿了。
她还是摇摇头,“我感觉,我的大脑里,有一片空白,好大的一片空白,我不知道那片记忆无端地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临熙捂住头,她又开始了剧烈的头痛。
我不忍再问下去,只得作罢。几乎每次,都是以这样的结果而告终。我抚了抚她的后背,“不要紧,你要是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我带你去骑马吧,骑马,你会不会?”
她摇摇头,“在我的印象中,从来没有学过。”
寒冰战神,骑射御剑,琴棋书画,竟是全部都要从零开始了。
“那就走吧。”我拉起她的手。
一匹马拴在远处的树上,我走过去,解开缰绳,先把临熙扶上马,自己又坐在她身后。一声“驾”,马就奔了出去。她的头发被风吹得肆意飘拂,轻抚着她面颊,她用手撩起头发,迎着风,笑着。她看看前面,又看看我,迎着风喊道:“南翼,和你在一起,真好!”
我笑了笑。能看见她笑,我很高兴,很欣慰。我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也一样。”这样真好。素日里不可一世的寒冰战神也有这般小鸟依人,依偎在我怀抱,这样的瞬间,我已等了千年之久。我欣慰,因为一个女人只有在她爱的人面前,才会表现出她脆弱的一面;我也寒心,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她?我希望她什么都能想起来,却也怕,倘若今日的一切都只是个梦呢?想不到我也是这样胆小的!
临熙笑得像个孩子,她迎着风,肆意地大喊着,“南翼,这样真好!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我抚着她的肩,“你想要多久,就有多久。”我在心中问自己,多久可称之为久?对于一个凡人,一生不过百年而已,对于我们,千年或许才是零头。于我更是如此,我胸中一颗不死之心,当年还是师父在遗书中挑破这事,只要我的心不碎,便不会死。我虽许她“想要多久,就有多久”,倘若,我要再等上千年等她记忆恢复呢,倘若我要等她一生都还是如此呢?我不敢想。也值得顺其自然罢了。
才不出几日的功夫,临熙便可独自策马了。她也时常骑着一匹马游荡在空地上,若没事,我便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是不能保护自己的。只是我疑心,自临熙出事以后,师兄再无动静了。
一日,临熙竟提出要与我赛马,我也只得答允。
她策马驰骋,恍惚中,我又瞥见她那如从前般凌厉的眼神,就是这样的她,这才是真正的她。我才超了她半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鞭声。寒冰战神就是寒冰战神,她那好强的性子一分一毫都没被削减了去。
她超过我了。我未让她,是她真的超过我的。纵使我多年一直疏于骑射,可一切于她就算是从零开始了,才短短几日,能超过我,不易。
马惊了,一阵尖锐的嘶声传来。是她的马。那马高高扬起前蹄,临熙的手没有抓住,生生给从马背上甩了下来。我飞身起来,从身后抱住她,用后背着地,滚了几圈。总算是有惊无险。
我扶她起来,将她揽入怀中,以示安抚,她也就这样靠着。
我将马栓在树上,才去查看她的马。她累了,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自出事以后,她还变得略略有些寡言。接着夕阳微弱的光线,我发现马腹上插着一根发丝般细的银针,那银针已插入近三寸,难怪马会突然惊了。这不是师兄做的,若他想置临熙于死地,又何必等到现在。若真是恨她入骨,非得如此心急,用这般低级的手段的,也只有红莲了。
我不会去追红莲的。一来有我在临熙身边,她一个七百来年道行的小妖做不出什么事来;二来我不敢再冒险,不敢再离开她身边一步。我微微转了些念头,想就这样把她留在身边。然而,我不能这样自私,她毕竟是天上的仙官,本不属于魔界,又并未真的嫁与我;我又不得如此自私,这样的她,不是真正的她,她并未与我相知相恋,我这样与她一处,又怎会舒心呢?
“你怕么?”我问她。
她答道:“你在,我不怕。”
“那与我同骑一匹马可好?”
她欣然应允。我抱起她,跨上马,便又飞奔起来。我举起一把弓,连射三箭,均是百步穿杨。许久未射箭,我庆幸自己还未淡忘。那把弓是父亲赠与我的为数不多的礼物之一,至今已有千年历史。
我把弓放在临熙手中,让她握紧,道:“怎么样?似曾相识吗?”我弹了弹这弓,“这和你的冰弓当然是比不上,可是,我也只能给你这个了。”
她晃了晃这弓,“可是,我不会。”
我把着她的手,“你不可能不会,来,跟着我。”我把一支箭,放在她手中,又把弓拉满。
我感觉到,她的目光顺着箭的方向望去,她的架势与从前有了几分相似。
随着我松手,她也松手。箭立刻朝着一棵树飞了出去,没有射中。我方才还可百步穿杨,怎会射不中?况且弓箭是在临熙手中,她是以射箭见长的,更无道理。我回想那场景,似乎并非箭法不准,倒是那树自己躲开的。
“哦?看来,我的箭术,还不能跟你比呀。”我俯在临熙耳边说。
走火入魔(南翼)
说罢,我跳下马,也扶她跳下马。我们刚到了那棵树旁边,那棵树便消失,现了人形。是姐姐。
姐姐并不正眼看我,也只是瞥了一眼临熙,然后对我说:“南翼,你最好以后做事之前,要先考虑好了。”
我走上前去:“姐,你怎么在这?”
姐姐并未直接回答我,她又看了临熙一眼,眼中略有敌意,“倒是我该问你吧,你不去好好当你的魔尊,带着她游山玩水吗?”
我不知如何回答姐姐,只好把临熙拉到身边,小声道:“还未给你介绍,这是我姐姐南婷。”
临熙欠了欠身子,道:“南婷姐姐好。”
姐姐上前两步,轻轻地说:“南翼,你姐姐我就这么见不得人,需要这么小声地介绍吗?算了算了,今天不陪你废话了,我得走了。”
姐姐如是说,让我不得不多想。这段时间我与姐姐相见三次,她次次都是才没与我说几句话就急着要走。她是否还记恨我?
我放开临熙的手,追上姐姐的脚步,“姐,你不能走,你要跟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跟师兄搅在一起?”我抓住姐姐的胳膊。
我只觉得手中姐姐的胳膊一紧,我低头看去,她已握紧了拳头。姐姐开始浑身发抖,“松手,我要走了。”
猛然间,她的双目变成了红色,鲜红,血红。她拔出了她的手杖,而手杖已瞬间变成了匕首。
我闪身避开,那匕首就冲着临熙过去了。我也顾不得轻重,只得一把推开她,任由她倒在了地上。
“姐,你到底怎么了?”我握住姐姐的手腕。
姐姐仿佛根本就没听见我的话,依旧我行我素。我不能再攻击姐姐,就算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不是我亲姐姐,也不行。我只希望,能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我转念刹那,她那把匕首已刺进我腹中。我忍着疼痛,抬手给了姐姐肩上一掌,将她打昏。
我拔出匕首,将其仍在一旁,那还是沾了血的。我走到临熙身边,蹲下,“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没有顾忌轻重。我不知道我姐姐怎么了,我要带她回去。”
临熙眼中尽是惶恐,用颤抖的手接近着我的伤口,“你……你没事吧?”
我用手捂住伤口,手松开之时,已是完好如初。我笑了笑,“我是魔尊,我有颗不死之心,只要我的心不碎,就永远都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我扶起了她,问:“你自己骑马回去可好?”
她点了点头。
回到魔界以后,我让临熙回到房里。我知道,现在临熙只相当于一个小姑娘,不想让她卷入我和姐姐的恩怨之中,那只会把她的记忆再次打乱。
无常迎上来,见我怀中抱着的是姐姐,忙问:“南婷,南婷她怎么了?”
这房间是姐姐的,一千多年来,我一直为她留着,我把姐姐放在床上,“说来话长,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无端的发疯,和前几天对我避而不见……我不知道……”为了保险起见,我点了姐姐的穴道。
不久,姐姐醒了过来,她眼中的红色也褪去。不出我所料,无常在,她眼中便没有我了。她醒来之后喊的第一个名字便是“无常”。
无常又喜又怕的样子,他坐在床边,握住姐姐的手,“是我,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我在旁边坐下,离他们远些,也给他们些空间。姐姐看了看四周,“这里……真是既熟悉又陌生……”她的语气也终于缓和了下来,终于不再这么针锋相对。
“姐,你到底怎么了?”我还是不由得问了出来。
姐姐突然闭上了眼睛,用颤抖的声音说:“南翼,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无常说。”
我更加奇怪。姐姐面对无常并无不适,而面对我就是这样。她是还与我心存芥蒂?只怕我想的,都是对的。我犹豫了一下,走出了房间,就坐在外面的台阶上。我想,他们说话,我听到了,应是无妨的。
无常道:“我为你解开穴道吧。”
姐姐道:“不行,你不能解开。来,坐下,扶我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吧。不过,有什么话,不能当着魔尊……不,是南翼,不能当着他说吗?”
“当然不能当着他。”姐姐轻轻地说,“这件事,困扰了我很多年了。你知道,我一直以来,没有踏入过魔界一步,也一直对南翼的态度很冷淡,其实,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两个……”
“别说了……”我听到无常深吸了一口气。
“不,你让我说下去。”姐姐继续说,“那年,魔界和妖界的大战,南翼失手在我耳后留下了一个伤疤。的确,当时我恨他,恨之入骨,并在心底发誓不再认他这个弟弟,不再踏入魔界。可我是妖,我有感情,他毕竟是我弟弟。可是后来,我竟然发现,我靠近不了魔界,只要一靠近魔界,我身体里就像燃烧着,仇恨就好像要冲破我的身体一样,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我鼻子微微发酸,姐姐,她果真还是我姐姐!一别千年,依然如故啊。话说回来,看这情形是走火入魔了。
“是……走火入魔?”无常与我想到一处。
“我……我不知道,也许是,只是,我只要对魔界的一兵一卒,一草一木,或者是一分一毫,动了一丝的感情,就马上被仇恨的力量覆盖,然后就又刚才那种感觉,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对南翼动手。所以,我每每见到你们都是躲躲闪闪的,或是一副冰山脸。后来……后来就被天仇那家伙抓了把柄。要不是刚才南翼的一掌把那团力量打散了些,现在,我们也许就不能在这里平静地谈话了。”
想是无常已用右手贴住姐姐的后背,他说:“你的体内,有股邪气,在乱冲乱撞,我想你无端爆发魔性的原因就在于此了。”
“你能帮我吗?”姐姐柔声说道。是啊,她也是有脆弱的时候的,与我一样。
“这……我的道行尚浅,修为也不够,恐怕还不能……”无常向来不自信的。
“不,你一定能行……”姐姐的语气中,充满了期盼。姐姐是妖,她不能伤害自己的家人,然而她却无奈屡次对我动手,想必心中也是不好受的吧。是我错怪她了。
“我不行……”无常推门跑了出来。
我吐掉了口中叼着的狗尾巴草,站起来,挡住了无常的去路,“你干嘛去?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这件事……”我看着无常的眼睛,“我真帮不了姐姐。我跟她有血缘之亲,显然是最能刺激那股力量发作的,我根本无法接近她。我无法,这是师兄搞的鬼。”
“天仇竟有这般手段?”
“嗯。且不说这个,眼下姐姐为重。你是姐姐最信任的人之一。你不一样,你可以帮她,而且,你的潜力,是无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