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更容易调适心态。趁这厮还没出来,我过去把门关了,反上锁。然后我想要不要拉上窗帘,拉上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我还没想好,这厮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放在椅子前,坐下泡脚,同时摁开电脑。这时他又转脸望了望宿舍,甚至还瞟了我一眼。
“怎么……有点怪味?”他说,耸了耸鼻子。
我的心猛跳了一跳,也故意耸了耸鼻子。
“我的酒味熏到你了吧?”我说,甚至还笑了一下,天哪,我那笑肯定他妈怪到极点。
“酒味是酒味,还有一种味道……”他一直在耸那混账鼻子,想确定那种味道到底是什么。
我也耸了耸鼻子,同时不忘踱步。
“是有点怪味,……所以我特意拖了地。”我说。
他又瞟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开始上网。我心跳越来越他妈快了。为什么我就闻不出来呢?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怎么我就没想到这点呢?……得要空气清新剂!妈的,在他辨认出是血腥味之前,必须动手!
“别人看见我这样喝酒,不雅观!”我说,为自己找个理由,过去把窗帘拉上了。
他转脸又瞟了我一眼——这是他第三次瞟我,显然有点搞不懂:窗外明明是一片树叶,不可能有人看见。我那句话实在是多此一举,可我总得说点什么。有时候你要想掩饰自己,就得说点什么。
我踱来踱去,一边喝酒,——与其说我在喝酒,还不如说我在喝镇静剂,同时也是兴奋剂,随你爱怎么叫。喝酒是我的常态,所以没有引起这厮的注意。我这样做正是为了让他放松对我的注意。如果我在喝茶或是喝咖啡,他肯定觉得怪异,可能还会关注我。
他没注意我,我可是在注意他,虽然我装着漫不经心样。我见他开始在网上看一篇什么混账东西,看得很他妈入迷。我知道时机到了,慢慢踱过尹孜为书桌边,放下酒瓶,抓起铁锤。要说我一点不紧张是假的,可是和第一次相比,这次的紧张没那么厉害了,至少我不再感到眩晕。人要适应起什么来,那速度还真他妈快。
就在我拿起铁锤转过身之际,不知何故,这厮突然侧脸向门口那边望了一下(也是储物柜的方向),这样他眼角就注意到了我在后面的举动。天哪,我这时才猛然发现他电脑旁边竖着那个混账镜子,他完全可以在镜子里看到我在后面的举动,还好上帝保佑,他并不关注我在后面做什么。现在他注意到我手上的铁锤了!天哪,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大叫一声,咆哮起来,真的,我突然咆哮起来。肯定是疯了,我发誓,那一刻我彻底疯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关亨嘴巴张开,还来不及惊骇之际,我就像他妈一头猛兽,挥舞起铁锤。他本能地要闪避,可是在神经系统反应过来之前,一切已经结束了。
24。…第二十一章
75
事后我总想,当时与其说是我挥舞铁锤,还不如说是铁锤借我的手挥舞起来的。我这么说不是为自己开脱罪责(没有比这更可笑的开脱了),我只是想说明:在整个过程中,始终有一种身不由己的力量在推动我。我说不清这种力量是什么,来自何处,但就是有这样一种力量,虽然事情明明是我干的。你可以说我瞎扯淡,但我就有这种感觉——作为感觉,千真万确。
关亨遭我那致命的一捶,立马倒下,哼都没哼一声。我居然听到头骨碎裂的声音,那听来可没有轻音乐那么美妙。不过这次没流很多血。那盆洗脚水在关亨倒下时弄翻了,水和血搅在一起,淌了一地。我避开不去看他的脸,那比天下最恐怖的电影更恐怖一万倍,虽然我那时根本顾不上恐怖,但就是不想看。我当即打开衣柜取出塑料袋套上那脑壳。接着清他衣服口袋,把手机、钱包之类掏出来后,马上拖过去锁进4号柜,也就是我那个柜子。我这次不是很他妈慌,虽然也手忙脚乱,但忙乱中自有一番井然。清理现场花了半个小时光景,反正半夜三更我不怕有人闯进来。这次我身上没沾上多少血迹,就右边袖子沾了几点,左手磨破了一点油皮。
全部完事后,我把铁锤藏到我的衣柜里。接下来轮到金以恕来品尝它的滋味,这鸟人的座椅就在我对面,铁锤藏在我衣柜里即可,或者就藏到电脑显示器后面也行。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把这鸟人吹来了。我冥冥中有一个预感,他明天肯定会回来。我这个预感是那么强烈,以至于我敢赌一百万,真的。不管怎么说,今夜我得保养好精神。可是,虽然当时我精神极度疲乏,可也一直处在震荡中,怎么也没有睡意。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向酒求助。我开始喝那瓶还没喝完的酒。一直喝到凌晨两点过,有些飘了,才上床去。
我没有关灯,大灯开着,台灯也开着。要不然一片漆黑,跟两个死人同处一室,再大胆的人也毛骨悚然。我承认我一直处在惊恐之中,酒精也无法驱走这种惊恐,顶多让这种感觉漂浮起来,减轻一点重量罢了。我没有脱衣服,不知为什么,我怕脱了衣服不便于应急,我总担心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我在床上躺了很久,虽然极度困乏(其中始终掺杂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可就是无法入睡,一直处于一种既像幻觉又像做梦的状态中,完全失去了时间感。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睡过去了,因为我觉得像在做梦。我梦见金以恕这厮回来了,一进来就耸起鼻子,东瞧西瞅,然后——他突然注意到那两个上了锁的储物柜,过去踢了踢柜门,不明所以然,就过来问我……
“别问我!我不知道!”
我大叫一声,一下子惊醒了,举目四看,愣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弄明白我是在做梦。天哪,难道我真的杀了两个人吗?我感觉失去了现实感,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我甚至想去打开那储物柜,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窗外一片漆黑,还是半夜。我愣了好一阵子,才又躺下。没多久又陷入了那种半睡半醒状态。迷迷糊糊中,我突然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柜门打开,就响在储物柜那边。我汗毛直竖,努力坐起来,支身朝那边看,天哪,我竟看见关亨和贾力勍从柜里爬出来,关亨正扯掉头上的塑料袋,满脸血污,咬牙切齿,一步一步向我逼来……
我“啊”一声大叫,猛然暴跳起来,本能地想去抓铁锤。当我手撞到床沿的铁栏时,才醒过来。上帝呀,我真吓坏了,彻底吓坏了!我不敢再睡了。看时间是凌晨四点过,干脆坐起来,抽烟。我就一直坐在床上,困顿至极,又不敢睡下。一根接一根抽烟,只是为了提神,赶走睡意。这样过了大概八百年,直到见外面天亮了,才又躺下。可是依然睡不好,总担心有人来突袭我。睡意在这种惊恐状态中,就像一头老牛拉破车,颠颠簸簸,摇摇晃晃,永远到不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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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床上迷糊到中午,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我总预感金以恕这厮可能突然回来,这预感越来越强烈。我干脆不睡了,跳起来,坐在床上。我第一个念头是想到空气清新剂。我怕这鸟人也像关亨一样耸起混账鼻子,怀疑起来。至于那储物柜,如果他发现上了锁,我就说是我锁的,一个锁我自己的东西,另一个是尹孜为要我帮忙锁一些书和衣服在里面。我下床洗了脸,到镜子看一看,真他妈憔悴不堪。出门时我瞟了瞟那两个储物柜,禁不住想象里面的景象。
我出去胡乱吃了一点米粉,买了一瓶空气清新剂回来。开门进宿舍时,我确实闻到一股混账味道,也难怪昨天关亨耸鼻子。我把门窗全他妈打开,用空气清新剂把整个宿舍喷了个遍。我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那储物柜,可那地方就像有一股磁力在吸引我,总忍不住瞟过去。我坐了一会,有点犯困,还是上床去,也许能睡着。门窗就信他妈开着,谁爱进来就进来吧。
这次还真他妈睡着了。可是不久又醒了,是一阵响声把我吵醒的。我撑起身子看,原来是金以恕回来了。不知怎么的,这鸟人大吵大嚷,乱踢椅子,好像有谁招惹了他。
“这些鸟人都他妈哪去了?”他朝我床上嚷。
“回来了?”我咕哝了一声。
“都他妈跑哪去了?找一个人打牌都没有!”
“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鸟人为什么发脾气,找不到人打牌不至于发这么大脾气。不见沈优子跟他一起,这贱人哪里去了呢?我依旧躺下,随你发脾气去,关我鸟事!
这鸟人把电脑拿出来打开后,接着我听到他在打电话,听出是跟沈优子打,从谈话中我知道这对狗男女正在怄气。
“我命令你马上来!不来以后就永远别来了!”金以恕说,为了显示他语气的坚决,他还把脚踢了一下电脑桌。
我看看时间,这才知道刚才我仅仅睡着二十分钟就被这鸟人吵醒了。不过精神多少还是好一些了。只要你睡得好,哪怕一分钟都管用。
“这地谁拖的?”这鸟人问。
“我拖的。”我说,莫名其妙又加了一句:“怎么样?干净吧?”
“你他妈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从没看你拖地拖得这么认真,好像还喷了什么?”他耸了耸混账鼻子,“什么屌味道?——清新剂?”他转头看到了我桌上的空气清新剂,于是抬起目光,疑神疑鬼瞥了我一阵。
“我刚买了一瓶空气清新剂,”我说。他都看见了我却还这样说,显然没有必要,可我总得说点什么。
“屌!”这厮叫了一声,总算收回了那混账目光。“关亨到底他妈哪去了?贾力勍也不见?”他望了望关亨书桌那边,眼光瞟过了储物柜方向。
“老弟!你吵到我睡觉啦!”我猛然向他嚷了起来。
“屌!”这厮吓了一跳,我那句话确实太他妈突然了。他也对我嚷道:“吵到又怎样?你他妈大白天睡——”
“我就喜欢白天睡!怎么了?”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刺激他,——其实只是想转移他的注意。
“那就别怪我吵!”他瞪了我一眼,把头转向了电脑。“别说你,就是皇帝老爷睡这里,我也吵他妈醒来!”
“你吵吧……”我无意间露出一种威胁的口气。
“哟?”这厮干笑了起来:“你他妈以为我不敢吵?”他在电脑里打开音乐播放器,放了一首混账流行歌曲,把声音放得他妈爆响。
看得出,这鸟人对我还是那种得寸进尺的态度。他压根儿就想不到我心里发生了什么剧变,想不到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这对我落实计划倒是好事。
我不理他,躺下继续睡。可是不可能睡着了,声音吵且不说,我心里也很他妈紧张,我怕这厮突然注意到那储物柜,问这问那起来。不过暂时没有,那首混账音乐停止后,他关掉播放器,开始看混账球赛,声音依然很他妈大。
虽然睡不着,我还是赖在床上,除了床上我没有更好的地方可去。我琢磨这时候还不能动手,因为从他刚才打电话中,我怕沈优子这娘们突然到这来。还是等待时机吧。
大约过了一小时,下午四点钟前后,沈优子果然来了。她一进来,金以恕立马趾高气扬,毕竟他那混账命令见效了嘛。像一切怄气后和好的人一样,这对狗男女立马粘在一起。亲热了一阵,还觉得不过瘾,又爬上床去,一阵宽衣解带,就地动山摇干了起来。那贱人叫得他妈要发疯,完全不顾及我的存在。
“以后别跟我怄气了?”那鸟人说。我听得一清二楚。
“是你的错。”那贱人说。
“你也有错。”那鸟人说。
“是你先错。”那贱人说。
“管他妈谁先谁后!下不为例!”那鸟人说。
这两个鸟人还说了很多混话,恕我不一一记下了。杀我头我也不想记下这类鸟话,那根本无关宏旨。你要是以为我想听他们说这些混言鸟语,那你绝对吃错药了。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要命的事,说来你可能觉得离谱,可却是铁打的事实:金以恕这鸟人完事后把那混账安全套朝我这边扔了过来,刚好落到了我床上。我还来不及动怒,一团卫生纸接着飞将过来,差点就砸到我鼻尖,黏糊糊的,尽是他妈那混账鸟玩意。
不知道金以恕是出于一种什么混账心理:是出于一种嬉戏取乐的癖好呢,还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故意侮辱我呢,又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不管怎样,我当时被激怒了。任何一个人处在我当时的境地都会被激怒,要说不发怒那除非他(她)不是人。
“姓金的!”我吼起来的同时捶了一下床板,“你他妈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如果你不想活我可以成全你!”
“我是不想活了!”那混蛋说,“怎么样?就你那鸟样,能把我咋?”
听了这句话,我确信他确实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有意侮辱我。我二话不说,捡起那混账安全套和卫生纸甩了回去,落到了对面床上。
那鸟人猛然跳了起来,可能是被砸到了。我也跳了起来,把帘子一把扯开。那鸟人站在对面床上,也把帘子扯开了,老天,他裤子还没穿,那只鸟软绵绵耷拉在混账大腿间,一副有气无力的滑稽样。沈优子一丝不挂躺在里边,正伸手拉住他,还说了一句混账透顶的话。
“别跟他一般见识,”她说。声音虽然不大,但我听到了。
不跟我一般见识?哈哈,我突然他妈大笑了起来。这贱人可能还以为我忌妒他们呢。难道她不知道金以恕把那混账安全套和卫生纸扔到我这边了?还是知道了故意装作不知道?
“什么鸟一般见识?”我叫道,“你们怎么都行,但是把那混账玩意丢到我床上,别怪我不客气!”
“哈哈!”那鸟人干笑了起来,“我丢给你算是抬举你了!你应该感到荣幸!”
他说话的口气已经变成了戏谑,脸上的表情也像表示他只是跟我开开玩笑。这鸟人显然看出我被激怒了,怕我跟他打架。这白痴当然明白,单挑他根本不是我对手。
“好!谢谢你给我这个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