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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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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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栾天策看著稍稍坐起身来的名忧尘说得轻描淡写,只好让步。

  “相国说什麽,就是什麽吧。”看著捧著茶杯又呷了一口清茶的名忧尘,似乎有些委屈的栾天策点了点头,“相国就是不让我再多玩几年!”

  “皇上如今不小了,再玩下去,如何是好?”名忧尘不轻不重地说道:“若有人稍加约束,一来能使皇上收心,二来也可让我天都早日诞生太子。”

  “相国既然也说我的年纪不小了,你可不可以别让那个白发老先生每日来给我讲经说法?”栾天策顺著名忧尘的话说下去,提到太傅时皱起眉,俨然一副头痛的模样。

  皇帝再望向似笑非笑盯著他的名忧尘,涎著脸靠过去低声央求,“相国,你让太傅回家休息吧。这麽冷的天,他老人家每日进宫也累得紧。”

  “易太傅学文渊博,熟知朝廷礼法,臣让他给皇上讲课,是希望皇上能够多多受益。”

  “我知道太傅学识好,但我和他老人家很难交流。若换一个年龄相近的文人陪著就好了。”

  名忧尘微微点头,“易太傅年龄是大了些,让他为皇上的顽劣日夜操心,臣看著也於心不忍哪。”

  没有将名忧尘浅浅的讽刺放在心上,栾天策的心情看似不错,他连忙趁势说下去:“不如相国另派一名太傅与陪读,让易太傅也好早早回家,安享晚年。”

  “皇上可有钟意的伴读?”

  “我打算让文逸风进宫伴读。”似是早知太傅不可能由他选定,所以栾天策只推荐了他看中的陪读。

  “文逸风?臣听说这个人只有二十几岁,名气和学问都大得很。他视才傲物又自命清高,不愿攀附权贵,推了不少求贤问才的大人物。没想到皇上居然请得动他?”名忧尘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敏锐地感到名忧尘意指他私下求贤,雄心不小还挺有手段,栾天策不动声色地迎向名忧尘探视的眼眸,长声笑道:“我和文逸风在酒馆相识,他那时豪兴大发,倾墨於美酒中,在墙上题诗,我见他的诗字皆佳便上前攀谈,发现他是满腹经纶的饱学之士。”

  “你们接下来就论议天下局势,发现彼此在政见上一致,从而引为知己了吧?”名忧尘温和地接著发问。

  “谈不上论政议事,我只是觉得文逸风的年纪仅长我数岁,但是他的学识相当渊博,若身边有这样的人物陪伴,让我时时从他身上学习,定能获益不少。”

  栾天策说到这里,心中早知名忧尘定然掌握他在民间的一切行动。皇帝也不说破,望向神情与之前没有多大变化的权臣笑问:“不知相国以为如何?”

  “从名士身上学习倒是不坏,难得皇上与文逸风一见如故,这也是你们的缘分。”名忧尘见栾天策问得淡淡,语气中却透著期盼和情急,也就缓缓点了点头。

  “我这就下旨宣文逸风入宫伴驾。”栾天策见名忧尘没有反对这件事,不禁大喜。

  “文逸风可以进宫,但他没有参加科举,若皇上赐予他官位并委以重任,会让天下饱读之士皆感不公,从而对朝廷心寒。臣以为,封他一个翰林的虚衔,多多赏些财物也就是了。”名忧尘轻描淡写地再补充了一句。

  “相国说得极是。”栾天策答应得很快,神色中瞧不出对名忧尘的安排有丝毫不快。

  这时,守在门外的孤灯小心翼翼地进来了。

  “启禀皇上,宋将军在门外说有要事求见。”

  “震山来了有多久了?”栾天策皱眉问道。

  “宋将军刚到。”孤灯恭声禀道。

  世人皆知皇帝处处受制於臣相,尽管栾天策表面对名忧尘尊敬有加,自称和礼遇都格外不同,但没人知道皇帝心中究竟是怎麽想的。

  “告诉震山先回去,朕还要在相国这里再留一会儿,陪他说些话。”对名忧尘以外的人,栾天策还是极有天子的威严,从不失仪。

  “皇上,宋将军或许有要事,你还是宣他进来问问有什麽事吧?”名忧尘温和地劝说。

  “也罢,我带震山离去,不打扰相国休息。”栾天策歪头想了想,起身告辞。

  名忧尘和平常一样对栾天策点点头,算是辞别,没有刻意辱君却更显傲慢。

  栾天策对这样的情形早就见惯不怪了,他快速走出掖鸿宫,见到一名身形魁梧的武将立在宫门外。

  天都 上 第三章

  挥手斥退相送的宫婢与内侍,栾天策带著宋震山离去。

  “你是不是见朕久未出掖鸿宫便特意赶来?”

  “皇上英明。”

  “名忧尘若想杀朕,几年前就会动手,你不必担忧。”

  “微臣明白了。”

  宋震山年近三十,他跟随在栾天策左右,虽统领陪伴皇帝打猎的侍卫,但没有掌握禁宫实权,不过栾天策相当信任这个由他亲自挑选出来的近身侍卫统领。

  “不知皇上提出的要求,相国答应了吗?”见栾天策的神情与之前进入掖鸿宫时没有区别,宋震山开口相问。

  “我原本希望你去边关将五弟换回。若是这样,我手中握有边关的兵权,以五弟在民间拥有﹃侠王﹄的美誉与他对三军的影响,我也有可能从大哥那里获得不少南方的兵力。”栾天策沈声说道。

  “这样相国就不能强迫皇上以他的意愿行事了。”宋震山应道。

  “没想到名忧尘否决了朕的提议。”

  “微臣让陛下失望了。”

  “不关你的事,是朕时常带著你出没那些不雅的地方,落人话柄。”栾天策说到这里,脸色转为悻悻,“朕料到名忧尘不会轻易答应朕的要求,但没想到他提到选後,他定会让名家的女人入宫。朕原想和五弟联手夺回实权,不料算漏了立後一事,反倒被他算计。”

  宋震山见皇帝神情不乐,便不说话了;寡言沈默、行事稳重是这个人最大的长处,也是栾天策欣赏他的原因之一。

  “不过此次找名忧尘畅谈还是有好处的,他答应朕让文逸风进宫伴读,这样日後就方便朕按原定计画展开行动。”栾天策说到这里,神情恢复了往日的飞扬与自信。他停步不前,微微昂首看著浩瀚的长空,眼里掠过一抹锐利的亮光。

  不待宋震山接话,栾天策又豁然转身,沈声说道:“你即刻将文逸风接进宫,务必将此事给朕办好了。”

  “臣谨尊陛下圣谕。”宋震山对栾天策躬身施礼,领命离去。

  不再思索,栾天策转身走向朝阳殿,他知道那里有他必须应付的事。之前栾天策带来的那些被他勒令留在掖鸿宫不远处的宫婢见他出来,连忙垂头恭恭敬敬地跟在皇帝身後,迅速向前进发。

  路经御花园,埋头赶路的栾天策闻到一股清冽的香味。抬头望过去,皇帝看见御花园不远处竖著错落有致的红梅。如今是冬季但没有降雪,梅花和往年一样开得正好,风拂过之时会坠下几个小小的花苞,悠悠的清香便从落花与梅林中随风飘来。

  栾天策眼瞳微缩,他停下脚步,身後的宫婢和内侍连忙将头垂得更低,不敢上前打扰。

  负手静静欣赏梅花偶尔随风坠落的景色,栾天策眼前浮现第一次遇见名忧尘的情形。那时和此刻有些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四周随风飘坠的并非梅花,而是落叶。

  当时的名忧尘刚夺得文武状元,举国震惊。因为天都的开国君主用武力夺得天下,举国尚武,每一年的武状元都是国中顶尖的武学高手和熟知兵法的领兵之才。

  栾天策的父皇在位时为了中和国内重武轻文的状况,想尽办法在各州县增设学府,鼓励文人墨客进入朝堂做官,还用重金向邻近诸国聘请才学高明之士频繁来天都讲学。

  经过数十年的努力,天都有学问的文人慢慢多了起来。栾天策十二岁的时候,国内崇文尚武两大势力均衡,各自选出来的状元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年仅十六岁的名忧尘夺得文武状元,他身出名门,皇帝对他恩宠正隆,前途不可限量,立刻成为宫里宫外、人人努力巴结的对象。

  栾天策那些日子几乎天天都听宫里的小太监,他的兄弟姐妹还有父皇的嫔妃们谈论名忧尘。他那时仅有十二岁,不过生在帝王家,心性和普通孩子不同。下意识的,栾天策对名忧尘留上了心。

  时常听见父皇的妃子们在暗地里小声诅咒,恶毒诋毁那个目前被国人视为奇才的少年状元,说他的状元之位是名家用权势威胁主考官霸占来的。

  她们还说那位少年状元的名字取得也不妥,名家的老爷子特意取这个名字,意指他的儿子担忧红尘,心系苍生,身负治理天下的重任,这口气太托大了!

  栾天策发现这些流言传到父皇耳中却激不起半分反应,尽管早知他那位英明的父皇不可能被枕边话左右,但栾天策还是对名忧尘获得父皇坚定不移的信任感到惊讶。

  接著,栾天策的五弟栾竣泓告诉他,那些嫔妃都向名家提过亲,希望她们族中的女眷能与名忧尘缔结连理,但都被名忧尘婉言谢绝了。这群女人还有她们背後的势力,都恨上朝臣与百姓口中的话题人物了。

  不知道名忧尘有传闻中那麽厉害吗?难道他真的不怕屡屡拒绝权贵而埋下祸端?那人如何获取了父皇的好感与信任?

  栾天策心中终於起了见见名忧尘的念头。他毕竟还是孩子,心性虽与百姓家的小孩儿不同,但终是难脱孩童的飞扬与顽皮。

  帝位和权力在那时没有占据栾天策的心,不是他年纪幼小没有想过这件事,而是他上面有两位兄长,下面还有一位比他小一个月的弟弟。

  父皇的正宫皇後没有皇子,膝下育有一位小栾天策五天的女儿栾苓萱,皇位的继承者需从他们兄弟中选出。

  长兄栾颂淳的年纪是皇子中最大的,与名忧尘同年。他利用其母家中的权势在朝中积极网罗大臣,努力培植自己的势力,渐能独当一面,早被父皇委以重任,调到南方跟随征战经验丰富的大将学习作战去了。将来必定是他掌握南方的兵力,朝中有不少人认为皇长子有身登大宝的机会。

  二皇子栾青宁的母亲是一名普通宫婢,她因容貌奇美被封为侧妃。没有外戚扶持,这位才情出众、容貌与母亲相似却无权无势的二皇子,虽时常受到皇帝的赞扬,但人人都知帝位不可能落到他的身上。

  那个时候,栾天策明白长兄忌讳的人是年仅十二岁的他与栾竣泓。

  自己倒也罢了,除了母妃的父兄在朝为官,拥有一定的势力之外,似乎也没有什麽过人之处。五弟却天生神力,其母妃背後不仅有强大的势力,他还常被父皇夸赞是最像祖父的一位皇子,经常被父皇带去狩猎,同车同食宠爱无比。若不是五弟年纪太小,朝中恐怕有一半的人都认为将来得到帝位的人或许是这位小皇子。

  上有长兄虎视眈眈,下有五弟得天独厚,栾天策反倒落得轻松自在。他整天和栾竣泓在皇宫游玩,竟与最大的竞争对手好得有如同胞手足。

  栾天策记得,年幼时常常带著五弟去二皇兄与四皇妹那里玩耍。他还唆使弟弟捉弄宫婢和进宫面君的大臣,不知闯下多少祸事,时常被父皇训斥却也自得其乐。

  那一天秋风送爽,栾天策听说父皇召名忧尘入宫赏菊,便约上栾竣泓跑到御花园。他用皇子的身分又仗著父皇对弟弟的宠爱,逼迫侍卫们保持缄默,心惊胆寒地看著他们爬上御花园凉亭旁的大树。

  没过多久,父皇和名忧尘在众侍卫担忧惶恐的目光中向这边走来。

  藏在茂密树叶间的栾天策看不清名忧尘的相貌,他感到站在高大父皇身旁的是一名身形纤长的少年。两兄弟听见他们的父皇和名忧尘低声说话,偶尔会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爽朗大笑,都忍不住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栾天策不知道名忧尘说了些什麽,竟让喜怒不形於色的父皇如此明显地宣扬情绪,他也对看不见坐在凉亭中的人是何相貌大感不满,兄弟俩尝试移动身形却不敢动得太厉害。

  眼见父皇和名忧尘在亭中说了一会儿话之後似乎打算离去了,栾天策心中大急,分开树枝将身体从木叶中探出,没留神脚上踩滑,拉著伸手想拽稳他的栾竣泓一块儿向下摔落。惊叫声四起,但两人却都没有直直落地。

  栾天策感到他投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摔得有些头晕但身体并不疼痛,他知道有人接住了他,立刻睁开眼睛,发现他缩在一个陌生少年的怀中。

  四周的侍卫跪了一地连声请罪,对方知道了栾天策的身分,略略将他举高以示尊重。不知出於什麽念头,惊魂初定的栾天策扬手,将之前从树中摔下时扯落的两把树叶抛扔在救命恩人头上。

  垂首,栾天策见将他举高的少年微怔,脸上露出淡淡的错愕神色,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位三皇子竟然如此顽劣。

  父皇却在喝斥他放肆之後哈哈大笑起来,这让栾天策猜出接住他的人个性一定相当内敛,像他的父皇那样不会轻易宣泄情绪、容人解读。他之前的举动让这个看似温和的清俊少年露出诧异神情,一定非常难得。

  回头,栾天策看见父皇在他的预料中接住了五弟,此刻正拎著栾竣泓的後衣领将其放到地上。栾天策也随即感到双足触地,接住他的少年把他放了下来。

  父皇欢笑著向他们这边走来,没有掩饰愉悦的心情,靠近少年时还伸手将他头上沾著的几片树叶拂去。

  那个少年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名忧尘了?为什麽父皇待他那麽好?宫里的人大概也没有瞧见父皇如此和颜悦色的吧?

  若说是那名忧尘有本事,朝中并不缺能人智士;若说是因这名文武状元的容貌气度,他的二哥风华无双,不比这名忧尘逊色,怎麽父皇偏偏对名忧尘格外不同?

  栾天策悻悻地打量名忧尘,他见惯了罕世俊美的二哥,不觉这名忧尘有何过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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