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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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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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在紫霄宫中独自打发漫漫长夜,太後与大臣都忧心忡忡,认为当今天子英明果断,样样皆善,就是没有立後与皇子这一点让人担心。每日送到皇帝手中奏请早早立後的摺子一本多过一本,太後又时时催促,栾天策烦闷到了极点。

  蓦然又想到名忧尘,栾天策心里百般滋味搅动,很想知道对方目前的情况但又憋著一口气强忍著不去探听。杜成憬这次也没有让人每日回禀,这让皇帝大大不悦,但正是他自己严令内侍不许提到有关名忧尘的一切,栾天策不能责怪他的贴心内侍。

  这一天又被太後叫去劝戒了一番,栾天策心中不快,突然想到那个让他又爱又恨又无法应付的人。如果他此刻得到了名忧尘的心,那麽他也得像父皇那样立後,为天都留下子嗣。

  可惜的是,栾天策真的无法说服自己那样做。尽管他比谁知道,这是身为帝王必须履行的义务。

  想什麽呢?明明那个人的心不在他身上。这种时候,他还要抱著奢望胡思乱想岂不是很可笑?栾天策默默结束飘忽的思绪,发现他站在一扇厚厚的宫墙面前。

  身边没有随从,甚至是杜成憬也不知道他无声无息出了紫霄宫门。因为栾天策此时走的是皇城中的秘道,这些是他的父皇在临终前告知他的退路。如果日後有变,这些秘道就是他的逃生之路。

  栾天策苦笑著,他此时此刻打算利用这条秘道去偷偷看望名忧尘。

  这种行为无疑是一个天大的讽刺。他身为天子,有什麽不能正大光明的做?他再也没存强迫那个人的念头,只是见见面应该是合乎礼法的,然而他却用先皇留给他的退路去窥视一名臣子……

  栾天策觉得他大概是疯了,但他无法压住多日不见那个人的冲动。在没有等到名忧尘用看先皇的目光看他之前,他还是无法劝自己死心。

  不过这扇墙似乎不属掖鸿宫?栾天策不去细细品味心头冒涌的复杂滋味,他看著墙上右面一处与墙体同色的暗门,心中暗笑他少用秘道,居然走错了方向。

  “姐姐,皇上对那名忧尘如此在意,留著此人必是我天都与皇室的大患。”

  一个浑厚的男声突然从墙那面响起,留住了栾天策打算离去的脚步,他听出这是舅父的声音。

  难道他竟然在失神中走到太後的祥寿宫了?

  “皇上和先皇同样著迷於那个名家儿郎。他如今色令智昏,眼里心中只有那个妖孽,莫说是立後,就连其他美人与妃嫔也不宠幸了。他若不是本宫亲生的,本宫都想……”太後说到这里,似乎又叹了一口气:“你说皇上究竟是著了什麽魔?”

  “姐姐勿虑,名忧尘如今身在後宫,那还不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想他生就生,你要他死就死。如果你实在看他碍眼就赐下一碗汤药,让他痛痛快快去了,正如当年咱们对付楚王那样,到时又有谁敢怀疑是太後公然鸩杀他?”

  “名忧尘在皇上心中非比寻常……”

  “那又如何?姐姐像当年那样,先让你宫中内侍赐下汤药再杀其灭口,世人和皇上反倒不会疑心。”

  栾天策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他打开暗门大步进入,里面说话的两人脸色齐变。

  太後见皇帝脸色不善,当先回过神连声令其弟速速离开。栾天策气得浑身乱抖,待要追赶,太後却冷冷开口:“皇上如今越来越威风了,见了母後也敢放肆。怎麽不过来见礼?”

  “母後,是你让舅舅害死了五弟?你怎麽那麽狠心?五弟为了朕失去边关大将一职,他待朕忠义……再说那时凉国兵临城下,你竟然糊涂到杀了他?你可知这样残忍冒失,会为天都带来怎样的後果?”

  “本宫糊涂?你可知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当本宫安排在宫中的耳目禀报说,栾竣泓与他长谈之後,本宫就必须杀了他!”太後见栾天策说的话毫无敬意,当即也动了气。

  “五弟绝对不会背叛朕!母後,你知道他对朕的忠心与情谊,你万万不该杀他!”栾天策几乎是用吼的,他一直疑名忧尘害了栾竣泓,没想到毒死手足血亲的人竟然他最亲的亲人,心中之怒自然非同小可。

  “你知道什麽?直到那一刻,本宫才得知你那个偏心的父皇真的留了一道诏书给名忧尘,如果他认为你不适合为君便大可废之。栾竣泓明知此事还故作大方劝名忧尘毁了密诏。哼,本宫看他其实是打算以此获得名忧尘的好感,趁机夺取你的皇位,这正是他的高明狡猾之处。”

  太後提高声音说到这里,眼圈发红,珠泪滚滚而下,强横的气势颓然崩溃。

  “皇儿,你哪里还记得母後当年费尽心机让你父皇时时注意你,忍受你父皇凉薄的这些事?那名忧尘辅政之时,母後为何要放下身段对他毕恭毕敬、尊敬有加?母後受了多少閒气、吃了多少苦,付出多少心血和艰辛,多少年来如履薄冰才盼到你真正掌控天下的这一日。”

  栾天策不忍看见母亲如此难过,他心中一软,怒容稍敛。太後见状,眼中淌下的泪水更多了。

  “若非母後仅有你这一个不争气的逆子,母後又何需忍受你父皇不忠、竟然喜欢一个男子的耻辱,还冒险替你除掉隐患?你若还是认定母後将你的五弟杀了是错的,你不如索性把母後的脑袋砍了,拿去给你的五弟偿命吧!”

  栾天策心烦意乱,眼见太後在他面前伏地不起,哭得肝肠寸断,似乎伤心至极,就算明知对方故意乱他心神,他又如何能狠心依照之前发下的誓言,残杀生母为栾竣泓报仇?

  “母後,你起来。”栾天策咬牙扶起太後,他心中知道栾竣泓不是其母说的那样包藏祸心,但也知当时太後若不杀掉栾竣泓,日後胞弟去和谈之时定会被谢青君诱逼,与他争夺皇位。

  如果栾竣泓胜利,栾天策也相信对方会留下他的性命与富贵,但哪有此刻君临天下威风?年少时他只觉血亲之间的相互支撑、共同击退外敌的亲密合作与手足亲情,比什麽都重要,如今做了皇帝,才知为君的滋味与风光,说什麽也不想退下皇位。

  如此思索之下,栾天策终於抹去愧疚选择原谅太後,这其中倒有大半是因为他隐隐觉得母亲行了错事,却依然让他得到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皇帝硬起心肠接受事实,但想到最亲的人看似处处为他著想,真正的原因却是若他不是皇帝,想必母亲不会爱他,满朝文武与後宫之中又有谁是完全不计回报、真心真意待他的?

  至於名忧尘……更不是属於他的,就算他占有那个人的身体,也始终得不到对方那情深意切的不悔目光。

  若是这样想,那当这个皇帝位於众人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机关算尽、争强好胜,究竟有什麽好处?他又真正得到了什麽?如今拥有的东西是他真正想要的吗?

  此念一生,之前暗暗庆幸他永固皇位的欣慰感打消了。

  栾天策又觉他不能如此消沈,愧为君王;但眼前又是一片迷茫,他看不清将来,回想以往得失又倍感矛盾,浑然不知内心深处渴望的是什麽,恍惚中只觉一切都好像失去了意义,他也疲累得紧,再也不想折腾了。

  “皇儿,你刚刚夺回王权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应该内安社稷,外定邦交,与众忠心大臣议决朝中重要议案,泽被天下苍生。你需记住,身为帝王该做的事,你定要一件不差的全部做了,这样才能不让有心人找到陷害你的机会。”

  太後见皇帝良久默默不语,突然抹去眼泪,语重心长地试探著说道:“你应早早立後,母後看新任丞相的长女端庄淑德,母後表侄女亦是贤良端丽……”

  “朕明白母後的意思,一切就按你说的办。不管是丞相的女儿还是母後娘家的外戚,你觉得哪个更合适,朕就立她为後。”

  栾天策突然的决定让太後大感意外,喜上眉梢。

  “但是朕也要在这里先告诉母後,朕立後是为了安民心,绝对不会和皇後行房,此生更不会宠幸别的女子。如果母後还是狠心要让别的女人与你同样有寂寞终生的命运,你就为朕挑选皇後吧。”

  “皇帝立了皇後自然要和她共同抚育太子,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不怕我天都没有血统正宗的继承者吗?再说,皇帝膝下无子,长此以往,宫眷和外臣都会生出异心。”

  “朕立後之後便会立承廷为太子。母後毒死竣泓,朕身为人子,无法杀你为他报仇,只好用这个法子来补偿他了。”

  “你、你打算把皇位让给你兄弟的儿子?这岂不是将这大好江山易主了?本宫万万不许!”太後先惊後怒,温和的目中散发出戾气。

  “母後,朕希望你能将承廷视为你亲生的孙儿,好好抚养,真心相待。他若有事,朕就挑选皇族中其他藩王的世子为太子。总之,母後此生无法看见朕有亲子降世,最好死了加害承廷之心。”栾天策森然再道,他脸色坚毅,目光毫不动摇。

  太後知道皇帝没有戏言,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躯忍不住摇了摇。栾天策没有再伸手相扶,他深深看了太後一眼,拂袖走出祥寿宫。

  太後看著皇帝的背影,绝望的目光中透出一抹狠然。

  她咬牙挺直了背,心中不甘地盘算,只要皇帝答应立了後或妃嫔……在这後宫之中,她总有办法和机会让一个女人怀上龙种。

  既然儿子无法指望和依靠,她必须养育一个乖乖听话的亲孙子。

  栾天策出了祥寿宫,之前对太後的狠与对他无法实现誓言的愧莫名消失,他甚至感到对先皇的嫉妒还有对名忧尘的爱怨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他一方面提醒自己不能消沈下去,身为皇帝的他也不能将心神一直放在这些与江山社稷无关的事上;另一方面却无法抑制或打消心中的疲惫与厌烦。

  尽管生在皇室,从小便知帝王家无亲情可言,但栾天策直到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意义。

  他无法接受温柔可亲的母後竟然如此心狠毒辣,更加明白栾竣泓若不死,他们这对感情深厚的兄弟,日後真有可能会在谢青君的挑唆下手足相残。

  至於名忧尘那个一直困扰他、让他起不了杀意、明知对方眼中没有他也无法放手的人,更是没有将他这个尊贵的天子放在心上!哪怕他想了尽办法,好像亦激不出对方的半分爱恨。

  他精心布置、努力拼斗究竟得到了什麽?抓住了什麽?又失去了什麽?

  栾天策无心再去掖鸿宫,当然不是对名忧尘的爱恋与执著已经消退,他只是不知道如何用目前这样患得患失与摇摆不定的矛盾心态面对那个人,同时再也不能确定他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盲目自信。

  认为只要不断进攻和付出,名忧尘就总有一天会退让和接受他了。

  到了这个时候,皇帝蓦然感到,不管他努力向名忧尘剖白、表示或做什麽也是多馀的。只要他身在帝王家,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都不可获得,他注定是坐在那个由无数鲜血筑成的皇位上面的孤家寡人!

  狠狠一拳砸在宫墙之上,栾天策用力过猛,微微感到头晕,眼前发暗。

  他仰天闭目,过了好一阵才张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张开双目,露出仍旧充满威仪的微笑。

  就算他得不到最想要的,但这天下最好的东西,他定要牢牢握在手中!因为他是皇帝,他绝不允许别人忤逆或拒绝他!

  此後一连三月,栾天策再也没有驾临掖鸿宫,只吩咐宫中命妇与内侍以王礼好生伺候名忧尘。

  皇帝一心扑在朝务上面,全力整治疏通全国的河流,升迁或罢黜一些官员,扩充皇室亲率的兵力,大肆培养亲信,恩威并济终将人心浮动的群臣压住,获得帝王渴求的民心。

  每日将自己投入忙碌的军国大政处理之中,栾天策忙到深夜才肯稍事歇息。太後相劝无效,只得为皇帝全力准备立後大典的诸多准备事宜。

  栾天策没有过问太後如何干预,他也只能将自己投入繁重的国事与朝务之中,从文武官员日愈骇服与百姓真心尊敬效忠的颂扬声中,得到短暂的满足和成就感,但从未真正开心大笑过。

  屏退所有的人,栾天策没让杜成憬跟随,他独自在皇宫中慢慢转悠,竟然神游天外,等反应之时赫然发现他站在掖鸿宫的外面。

  栾天策微微苦笑,不管他承不承认,这三个月越是压抑、越是强迫不去想,他的内心反而越是下意识的思念名忧尘。

  他想念那个人有如良玉美瓷的皮肤,想念那个人清矍的五官,想念那个人温暖如绵的气息,皇帝也明白他同样异常想念每次将那个人搂在怀中之时,亲眼见证对方脸上略带痛楚的隐忍神情渐渐绽放为旖旎诱人的美丽风华。

  栾天策的胸口瞬间火热了起来,每每想到这里,他都觉得就算名忧尘心里真正惦记的人是先皇,但在他们亲密相处以及水乳交融的那一刻,他有信心让怀里的人忘掉一切。

  可笑,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做白日梦,对征服名忧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大人,天气变冷了,您出来透气之时,记得多穿几件衣衫。”孤灯在宫门内劝说。

  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皇帝不想举步,而四周的人早知栾天策来掖鸿宫的习惯,都不敢进去禀报。

  “大人最畏寒冷,千万不要又著凉了。”沈夜也开口劝道,跟著迟疑著说道:“宫中将有大事发生,太後令各宫都要贡献贺礼,您看咱们送什麽?”

  “皇上是不是要立後了?”

  栾天策许久没见名忧尘,突然听见那人悦耳的声音,对方又说了这麽敏感的事,他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怀念,等著名忧尘应答的同时又暗笑他竟然如此情急。

  “你们怎麽不说话了?刚才还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宫中这些天鸣响礼炮,应是为立後大典做准备。”

  名忧尘说到这里停了停,栾天策屏住了呼吸,名忧尘被他拿话逼得吐血之前都没有再劝他立後,这让他已快绝望的心中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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