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腿支着,一腿伸直,困扰了她那么久的梦,今天又有了新花样,她不希望那是真的。她找了他那么久,不惜违反纪律追查一件不该插手的案子,没想到他就近在咫尺,也许她真是无能,居然没想到要改一个方向找。
她呼出一口浊气,双手盖住脸,兀自笑了,可是,她终于见到他了。
哪怕,哪怕这一次,他不会再对她一往情深,只要他在,那么,她就觉得安心。
咚咚咚的敲窗声让她警觉起来,她没有开灯,但没挂窗帘的窗户还是能够看到一点外面的情况。
那窗外站着的是一个挺拔身影,她愣了下,怎么会是他?
不及多想,她已经跳下地,她怎么会愿意看到他夜晚只身前来,哪怕这个时代已经没有战乱,她也不愿意看他辛苦。
打开窗子,他轻松跳了进来,这个时候的他没有穿警服,只穿了件深色的套头长运动衫,长腿长胳膊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她和他相对而立,她需要稍稍仰头才能看到他,他微低下头,眼中闪着晶亮的光芒。
“你?”她皱眉仰头看他,他的脸在黑夜中都闪着温润的光泽。
“为什么不认我?”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但那语气中却带了点责怪,还有浓重的疑问。
微有一点光的屋子里,只有她和他相对而立,他比她高大,却让她觉得他仿佛化身一个娇小孩童,因为大人的错待,而委屈的质问着。
她记得在她临死的那一刻,她曾发誓如果再遇到他,不会辜负,不会推拒。可等真的再见面,她还是下意识的在逃避。即便她曾经也下了决心要找到他,等真的找到了,她却害怕了,只因为他好像什么都记得。
恐惧瞬间填满了她的心,在要不要相认的拉锯战里,那种过分的理智差点再次占了上风。当她又想起那恶梦时,她还是将理智抛到了一边,她一把搂住了他的腰身,有多久了呢?大概有一千多年了,若是那个时候,她就这么做了,是不是到后来她不会悔恨,不会因为那么多的典章规范而与他生离到死别。
他温热的躯体被她抱住,先是僵了僵,接着就放松了,他回抱住她。
这一世的他似乎也有了改变,他循着她的脸往下,直到唇瓣,他深深的吻住,他的吻并不纯熟,还停留在唇贴着唇的阶段,她自然不可能任由他这么浅尝辄止,她伸出舌头将他的唇卷入口中,轻轻一咬,他就好似得到秘籍,按照她的办法去做,凭着本能吮吸起来。
窗外半月悬在中天,屋内渐渐亮起来,站在窗下的两人仿佛被镶嵌在一个光圈中。
一千七百年前,姚国。
姚国正武年七月,老皇帝因病驾崩于乾元殿,因正武皇帝生前身体强壮,所以并未留有继位诏书。故而她就算有三女一子,皇位之争还是在所难免。只是大皇女体弱,并倾心于佛道,所以并没有参与争夺皇位的战争。二皇女自幼以贤德为世人津津乐道,虽然并无治世之大能,但到底相较于三皇女的残暴好斗要好一些,本是先皇座下的重臣都看好二皇女,并给与了支持。三皇女自幼习武,也曾立有军功,但到底为人过于残暴好斗,所以并不被那些作为中流砥柱的大臣们看好。四皇子文韬武略倒是一把好手,可惜在这个女子为尊的国度里,他也只能拥有皇子的殊荣或者说拥有除了政治以外的作为,却无争位的资格。
这年的九月争位战已经陷入了白热化,二皇女表面虽然没有什么太大动作,但私底下与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争斗的分外热闹。
四皇子穆子期身为姚国帝卿,身份自然是要贵重许多,政治上的事,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就算这样,他也并没有因为不能争储而对国家政事懈怠以对,在母皇在世时,他凭借男子之身曾大败来犯的黑目国,还曾带领大军抵御边城的白尺国的攻击,可以说他的军功并不比他的三姐少。只是,谁会在意一个男子的功劳,谁又会将这样的男子迎回家中做夫室。
莫说这种勇悍男子将来会不会因为妻子纳侍而大打出手,就说他以武着名的“武”皇子的身份,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了。
所以四皇子穆子期到了现在二十有二了,还依然待字闺中,无人问津,他不在意,可身为他同母同父的三姐却是有那么点着急的。
皇三女穆子瑜其实并非外传那般残暴无德,只是传言往往会夸大其词,传来传去,居然把一个好好的皇女传成了个有武无德的惹祸太岁。
今天,难得能从夺位之战中抽出身来关心弟弟的穆子瑜就坐在穆子期的宫殿里,男子宫殿本该多些男儿家的绣品诗画,她这个弟弟却多是刀剑,弓弩之类的兵器。
眉目舒朗,一身威武气息的穆子期一身锦衣华服,在宫里,母皇要求他要穿的像个男子,不要总是像女人家那般杀伐气息太重,他为了孝顺母皇和父后也只得照办,但自己的宫殿却要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小期,这么多的女人,你就没有喜欢的?”三皇女今儿是拿了一堆世家女子的画像来给小弟选的,就看哪个女子有那荣幸被选上了。
穆子期是连看都不想看,那些女子怎么会合他心意,他要的是能够与他比肩,让他服气的女子。现在,他还没发现哪个女子有那个能力。
推开那些画像,穆子期看了眼自己的三姐,眼中满是忧虑。
“三姐,你真的打算请那位智者?”私下里,他都是这么叫他三皇姐的,历来所谓智者不过是那些怀才不遇,却野心大大的人,他们或许能够辅助储君上位,却也能让天下大乱。与其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这就是他所能够想到的,他并不希望三姐去找什么智者。
穆子瑜虽然有时候也会听这个弟弟的话,但在找智者这件事上却相当固执,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对皇位皇权的觊觎。
“小期,我的事你最好别管,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找个好妻家,然后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我不怕你嫁到别国,却怕你受我牵连。”她所要做的事不成功,便成仁,而若是她那位有德名的二姐继位,她不能保证小期还能否……
她咬住牙,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呼出来,她如今没什么亲人了,就剩下这个弟弟,说什么都不能让他有失。
“三姐,让我帮你!”他是她的弟弟,又怎会不懂她的担心,他不求有好妻家,只求能保住她,哪怕只要能保住她的安全。
穆子瑜看着她这玉树芝兰般的弟弟,他的身上也有军人的杀伐果断,但那张脸上如今却又有了一丝类似担忧的神情,他也怕她会败吧。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等找到那位智者,一切都会不同的。”穆子瑜拍了拍穆子期的手,柔声安慰着。虽然,她也不能保证有了智者,就能扭转局面,但她相信只要肯搏,就会有成功的可能。
看着姐姐那张坚毅,英气的脸,穆子期已然有了决定。
次年冬天,雪谷山的山路上,一骑风驰而来,马上的人却在近山口处跌了下来,滚了一身雪还在继续下坠,就在他即将滑向山壁下时,一道蓝光闪过,接住了下滑的人。
夙秋水没想到在这个季节居然能看到这么大的活物,尤其这收获还是个活生生,俏丽丽的大活人,雪将人裹成了雪人。
她抚开雪水,雪水下的人却让她移不开眼。
这分明就是雪精灵啊,那狭长的眼线,那长而翘的睫毛,这人有一张美丽的脸,她在山中所见之人虽然有限,但到底她也知道什么是美。
他的脸无一点瑕疵,如果不是被雪冻的有点红肿,这该是张白皙美丽的脸吧。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世今生(3)
充满了太多激情的一吻结束,卫铁鹰拥着褚辰坐在了刚才的床上。月已上中天,照的屋里亮晃晃的。
她能看到因为刚才的那一吻,他脸上未退的红润,他的眼还有些迷离,哪里还有白日里那精锐警官的模样。
她和他都变了,变的不单单是外表,还有心境。
“我害怕!”她的嗓音因为激情萌动而变得沙哑,她看着他认真的回答。
他刚刚从激情里恢复镇定,就听到她这么一句,他愣了下,立刻就意识到她说的什么意思。
“害怕见到我?害怕被我缠上?那刚才为什么那么吻我?”他一下子就沉下了脸,他不需要施舍,尤其是来自她的施舍。他现在不再是什么皇子,更不是什么帝卿,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普通的警察,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她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他也猜不出是什么的光芒。她握住他握紧的拳头,他的手还是那么修长,也依然是那么的有力量,她只是,“我害怕还像上一次一样握不住你的手,让我们就那样分离;我害怕你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一直钟情。”她苦笑着看着他,若说一千七百年前,她有勇气表达对他的爱意,是因为她相信她终能帮助他。那么,一千七百年后,她却已经失了那份勇气,不为别的,只为她再也没有神通能帮他得到他想要的。
他哑然望向她,她的脸上满是苦涩,以往他所见到的那种自信飞扬的表情早已不复存在。
他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并不细滑,想是她以前从事的工作所致,他从所长那儿了解了一些她的情况。她以前从事的工作十分危险,且还是保密性质的,若不是她追查到了一个连她也不能碰的案子,她并不会被降级调来这个小派出所,还干着这种根本有名无权的工作。
“不,我们不会,那时候我是皇子,我有太多的自以为是。现在,我什么都不是,除去那份骄傲,我只是个普通男子,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他轻轻呢喃着,那一世他是皇子,有着自己的责任;那一世,他什么都以为理所当然,却不知道一切的理所当然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一次,他学会了珍惜,懂得了爱。
卫铁鹰似是看不够他似的,一直以着深情的眼神看着他。
“褚辰,不,是子期,子期,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放弃带你走的,哪怕最后的结果还是生离死别。你信我吗?”她抓住他抚摸自己脸的手,认真的问道。
褚辰看着她,坚定地点着头,他们生在那个时代,谁都不想,却有着自己必须要负的责任。
﹡﹡﹡
那年冬天,穆子期找到了可以逆转三皇女局势的智者,而那位智者被赋予了太过重大的期望。
智者也果然不负众望,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筹谋实施了一系列的计划,而事情仿佛就在智者的算计下进行了。二皇女因为私德有失,又因为贩银筹的案子被公之于众,形象大大的受到了损害。倒是三皇女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大力开办学堂,让穷人家的孩子也有学可上,还开仓接济一些灾民,在百姓中有了不错的威望。
三皇女形象的改变,让朝堂上的大臣们也都开始转向,恰逢此时,曲目国派来使臣为国王求娶四皇子穆子期。
曲目国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国,但到底物产富庶,兵强马壮,与位于偏内陆国的姚国相比,还是略胜一筹。所以曲目国此举若是能成,无疑对三皇女是个巨大助力。
二皇女此时虽然在人和上差了一点,到底根基还在,想要一举夺得皇位,是要费些时间和精力的,如果想要取巧,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合曲目国。
三皇女想到了,而作为智者的夙秋水自然也想到了,但她并不希望这件事按照这样的方向走。
皇子宫殿里,穆子期坐在首位,下首坐着的就是夙秋水。
自从夙秋水在雪谷山救了穆子期,在接下去的相处中,两人感情升温,渐入佳境。夙秋水又以智者身份入主皇女府,她与穆子期的互动就比别人多。
知道曲目国的来意后,夙秋水就急忙求见穆子期,哪怕这样的求见并不合乎规矩,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好在夙秋水是穆子期带回来的,她来之后,又大挫二皇女的士气,三皇女穆子瑜对夙秋水的信任度也就随之增长。她单独来见穆子期,也并不会被三皇女多怀疑。
“子期,我不希望你答应曲目国的求亲。就算你将来不会和我,也不能是曲目国的国王。曲目国的国王曲蓝荷是嗜虐成性的女人,她的上几任帝君都是死在她的刀下。”不知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他对她有些疏远,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为之。
“我为什么不答应?难道我就应该答应你?曲目国至少有诚意来求亲,而你呢?连与我坦诚相见都不行,更何况我让你去和三姐求亲,你都不肯。”穆子期板着脸,他已经多日未与她见面了,原因并不是他嫌弃她,只因为她并未与他坦诚相对。
以往他以为她真的只是比普通人聪明,就在那日,他无意中去找她,才发现她居然有着神通,她竟可以预知未来五十年的运数,不但如此,她竟然还能改变那运数的走向。
这样的秘密她竟然也隐瞒,那么她当他是什么人了?没有见她,他便愤然离开,她再求见,他也推脱不见。直到曲目国来求亲,他才肯见她一次。他并不想嫁去曲目国,若她愿意坦诚,他便推掉那求亲,否则,他宁可与施虐狂为伍了。
“子期,你在赌什么气?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夙秋水一直都在疑惑,他为何转变如此之大,可惜,她空有一副聪明肚肠,也猜不透男人的心思。
“我没有,”穆子期想说我没有赌气,可事实就是他在生气,他从来不是个会隐藏心思的人,可是,对她,他是真的放了真心的,就这么憋着一口气,他也实在不愿,所以,他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瞒着我你有神通?”都说雪谷山内的智者有着大智慧,还有大神通,他并不信。在见到夙秋水的时候,他也只是以为她不过是有着常人所没有的大智能,并不认为她有神通,可事实却是她的确有。
听到穆子期的话,夙秋水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这是她最不愿意他知道的事。
“子……子期,你,你怎么知道,知道的?”她颤着声音问道。
穆子期不知她为何会脸色惨白如纸,他心中虽也有担心,却抵不过因她对自己的不信任而产生的怨愤。
“就是上灯节那天我去找你,无意间听到你在对一个玻璃球说话。”她既然不愿意帮他,何必跟着他到京城来。
夙秋水的脸色越加惨白,她垂下眼皮,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地一叹。
“罢了,子期,是我不好。我的确有神通,只是那神通并不准,师父教我神通之术,也要我不得擅自参与运数的轮转,师命不可违。”而改变运数,对那个施术人会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