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执法部的两大才女怎么吵了起来呢?”
此时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语气故作年轻。礼服左胸前别着人造白玫瑰花的壮年男子伫立在原地,脸上泛着自认为魅力十足的笑容,佯装若无其事守候在后方的一群身穿西装的魁伟大汉正是护卫官。
沐清扬向来没兴趣熟记政治家的长相,不过这号人物就另当别论了,因为他是国家执法部委员长,总而言之就是代表整个执法部参与国家会议的人物。当然,实权在握的是警政署长和警务总监。委员长仅仅只有挂名而已,不过地位却相当崇高,表面上连署长和总监见了他也非得点头哈腰不可,更何况这位委员长年龄尚轻还不到四十岁,将来未必没有成为总理的可能。
站在沐清扬的立场来看,由于彼此地位等于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所以他反而毫无负担;但也不能像个呆头鹅傻傻坐着不动,于是沐清扬随即从椅子起身立正站好。
李晴则故作亲昵地介绍沐清扬出场。
“这位是小沐助理探长,我的忠实属下兼崇拜者。”
谁是你的崇拜者!
想归想,沐清扬还是尽可能保持四平八稳的表情颌首致意。上司总是一味的认定部属就应该表现的彬彬有礼。颌首之后,他的心情反而变得有点复杂起来,或者他真的拥有忠实崇拜者的思考模式才会顾虑到这一点。
“哦,崇拜者啊。”
公安委员长的笑脸看起来好像嘴里有蛀牙隐隐作痛一样。
“我听说过你的传闻,据说你能力不错,只可惜个性有点怪。”
刚刚说沐清扬是忠实崇拜者,接下来又说他个性有点怪,环顾警界这般庞大的组织里,居然找不出一个能给予沐清扬合理评价的人。
“耳闻你拒绝加入职业警官,这分明是第一线侦探所向往的职务,实在不懂你为什么要拒绝。”
沐清扬可不记得他曾拒绝过,事实上不知为何总是有这类的谣言像夏末的蚊子一样在沐清扬周遭飞来飞去。不过当他还在质疑之际,谣言很快就会灰飞烟灭,而他仍然待在李晴探长的麾下,继续品尝作为“在蛮横娇纵的女王陛下身边服侍的仆人”的心情,只不过话又说回来,高高在上的委员长阁下怎么会知道区区一介助理探长呢?
“虽说是令人称慕的职务,然而对他来说,与其加入职业警官队伍,他更想一直追随我的领导。”
李晴向委员长如此答道。
沐清扬绝对没有说过这句话,保证绝对没有。
沐清扬内心呐喊着,却迟迟未说口,脸上浮现华夏人特有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委员长似乎缺乏心灵感应的能力,他略显刻意摆出感动莫名的手势。
“哦,这真是太令人感动了,如果我手底下那群秘书都能学习小沐这份忠贞不二的精神就好了,每次只听见他们在抱怨……恕我失陪了。”
语毕便轻轻举起一只手,稍稍加快脚步离去,看来是注意到另一个需要寒暄问候的大人物了。
干咳一声之后,沐清扬向上司问道:“什么时候说要把我调任职业警官的?”
“半个月前。”
李晴一幅满不在乎的态度。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替你拒绝掉了。”
“为什么?”
“因为,看你在除了我以外的上司手下吃苦,我于心不忍。”
“……我说你啊。”
“我觉得无论调职到哪一个单位,小沐助理探长应该不至于比现在辛苦。”
一直保持缄默的柳媚儿在此时开口插话,沐清扬心想就算被安排到媚儿手下,他还是照常吃苦——只不过依情况而有所不同,但这些话他并未说出口,人家难得为自己的内心反驳,总不能忘恩负义。
音乐流泻而出。
不是布拉姆斯的结婚进行曲,而是歌剧“窈窕淑女”的经典名曲“准时赴教堂”。先前各顾各的人们或许是受到轻快的旋律所牵动,纷纷透过窗帘望向中庭。
“怎么会挑这种时刻举行结婚典礼?”
“大概是要配合良辰吉时吧。”
“这个典礼可真气派,刚刚部委高官也来过了。”
“现在社会这么不景气还可以摆出这样的排场,的确很了不起。”
“算了吧,现在的人一场婚姻能维持多久?三天分居、十天离婚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羡慕和妒嫉的窃窃私语充斥在沐清扬的周围。
不一会儿工夫,新郎出场了,一身标准的小礼服扮相。高礼帽与燕尾服一律采用灰色系,手上还持着手杖,装扮成十九世纪旧时代的绅士样。
新郎与新娘相挽着手步下阶梯,分立在阶梯左右的出席者面朝着新郎新娘送出掌声,其中不乏委员长和警务总监。头发半白的牧师站在阶梯的下方等待着新郎新娘。新娘珍珠色的礼服裙摆相当长,已经走了十段阶梯却还在最上层移动。
万一不小心踩到裙摆,事情就不得了了。这倒不是受了李晴的影响,沐清扬一边想象着诸如此类的突发状况,一边观看婚礼进行。
就在这个时候。
某个物体从沐清扬视线的正前方高速掠过。
不是左右横越,而是从上往下快速移动,简单一句就是坠落下来。这个物体直接摔在新郎与新娘眼前,与厚重的钝响重叠在一起。
在场惊叫声四起。
新郎与新娘呆立在原地……不、即使他们有意如此,然而因为单脚已经伸出去正要踩向下一段阶梯,顿时惯性与姿势之间失去平衡,新郎与新娘仿佛半怀抱着从天而降的物体滚下阶梯。
惨叫声再度响起,在水池溅起一小团水沫之后,人们开始移动。
“从幸福的顶端跌落不幸的谷底。”
有句谚语是这么说的,迄今人类史上已经沿用过不下数万次,而今天在此出现的正是最具体的3D实例。新郎与新娘嘴巴不断的一张一合,好不容易才从池中站起身来;另一方面,从天而降的物体在池水里半沉半浮一动也不动,仔细一看,这个物体有手也有脚……
“是尸体!”
在一阵经声尖叫声之中,沐清扬绕过玻璃墙冲进中庭。天上居然掉下尸体,只见众人目光朝下,也就是直盯着池子看。沐清扬不禁抬头仰望,究竟尸体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呢?倏地沐清扬发现有个奇怪的影子停驻在可以俯瞰中庭的长廊顶盖上方。
“……鸟?”
沐清扬集中目光仔细一看,如果说是鸟那体积也未免太大了,往左右伸展的翅膀直径长达两公尺,而身体以上则是人模人样的头部。
“有翼人?”
沐清扬呆立在原地,一时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那个神秘的黑影常开双翼朝向黄昏的天空振翅飞去,翅膀拍动的声音听起来好似奋力甩打浴巾一样。
“小沐,你在发什么愣呀?”
李晴的声音与手同时拍打他的背部,接着她拉住他的手臂,于是沐清扬便与她一起从混乱的场面快步离去。从眼角可以瞄到柳媚儿迅速确实地向四周下达指令,不过李晴跟沐清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会飞的神秘黑影上。
这个黑影让人联想到装饰在巴黎圣母院屋顶的那种怪物雕像。不过那对状似蝙蝠的双翼是会飞的,代表这个物体一定是活的生物,不然就是精密的机器。
李晴仰望着飞天怪物,眼神充满了锐利的光芒。相较起参加无聊透顶的婚礼,这个突发情况简直令她欣喜若狂,这是沐清扬可以肯定的一点,不过她并非为表亲的遭遇幸灾乐祸。状况越是疑云重重、事件越是诡异危险,李晴就越发显得朝气蓬勃,就这一点来看,她确实具有成为优秀侦探的素质。
确认黑影飞离的方向之后,他们随即从饭店循着相同的方向勇往直前,穿过大厅的旋转门冲到外面,一路上李晴跟沐清扬撞开了将近十名无辜的善良市民,这时只能在内心说声抱歉,以后再找机会忏悔。他们的视线紧盯着天空,可以看见黄昏的高楼大厦间隙有个往北方飞掠而去的黑影,这时也不乏一、二名路人纳闷的抬眼望着那个黑影,不过他们顶多只会认为“好奇怪的鸟哦……”,不至于继续追究下去。
沐清扬走上前才发现李晴右手握着手枪,是她向来爱用的三二口径。
“你参加表亲的婚礼为什么还带着手枪?”
“因为我预感可能会发生状况,你看刚才不是从天上掉下一具尸体吗?我的第六感很准吧。”
与其说是第六感,倒不如说李晴在不知不觉之间引来了尸体,而且沐清扬反倒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高。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用你的第六感预测一下那个飞天怪物要哪儿去吧。”
“有时间挖苦我,还不如运动一下双脚直接追过去如何?”
“我已经在追了。”
最叫人咂舌的是,穿着高跟鞋的李晴跑步的速度竟然与沐清扬不相上下。
大约跑了一分钟的路程,高楼大厦已不复见,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天空,怪物如同剪影一般漂浮其中。
“它飞过去了,就在这边,快点跟上!”
沐清扬紧跟在李晴的身后转过街角。
在政务区这一带,大学、各国大使馆、财经界人士俱乐部、超高级公寓林立于一片绿意当中,从东北方位望过去就是城市纪念碑。每户住宅占地宽广,如此清幽又奢华的住宅区让人实在无法致信它位于繁华路段。(未完待续。)
092夜魅(3)
天空的夜色骤然加深,上弦月清楚地勾勒出轮廓,洒下银色的光芒。造型精致的街灯燃起亮光,将李晴与沐清扬的身影深深的投射在路面,街上几乎看不到一个过路人。
怪物降低高度,掠过树梢之后消失在一栋建筑物的暗处。那是一栋五层楼高的建筑物,气派的外观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北欧国家的宫殿。
大楼四周围着一道高达二百五十公分的石墙,不知延伸到何处,广阔的占地面积愈高大的石墙不自觉让人想到的是某国大使馆。
跑了一分钟以上,好不容易才找到正门,门前矗立着巨大的大理石门柱,上头还刻着金色的文字,可谓极尽奢华之能事,不过一不小心就会看成墓碑。
“T市政务区分理处”
金色的文字如此写着,究竟是哪个单位的分处呢?沐清扬心里正在纳闷之际,耳边传来踩着沙砾的脚步声,身穿制服的警卫现身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警卫的语气比海胆的刺还来的要尖锐,劈头就表现出一幅来者不善的态度。再见到李晴美貌的瞬间,他顿时露出惊艳的表情,只不过下一秒随即消失,目光变得更为摄人。看来对方并不是蓝盾派来的警卫,实属遗憾。
“我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没事的话就赶快走开,否则我就要报警啰!”
对付会说出这番话的家伙有个立竿见影的方法,李晴当下就付诸实行。只见她线条优美的红唇闪烁着笑意,不急不徐的掏出警用证件,推到警卫的鼻尖。
警卫微微往后仰,倒退了半步,左右眼球骨碌碌转来转去,充分透露出他内心的情绪。
“不必大费周章了。”
李晴慢条斯理收起证件。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有背地里做了见不得人勾当的家伙才会动辄喊着要报警,希望你们会是个例外。”
“我们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看来还真的有鬼。我先问你一件事,这栋跟宫殿没两样的房子是哪个单位的分理处?是公司?还是政府机关?”
“……是财政部。”
“财政部的?哪个部门?”
“总之是财政部就对了。”
财政部过去称为公共贸易局由于行政变革而更改了名称,不过实际上根本换汤不换药。在这栋宫殿一般的建筑物里,很可能不断从事着贿赂交易以及色情招待等等行为吧,沐清扬心想,当时他并没有证据,这仅仅出自一个向来与贿赂、招待绝缘的小小探员的偏见罢了。
“我不想在这儿跟你耗,叫里面说话有分量的人出来。”
还来不及顺应李晴的要求,此时又传来踩着沙砾的脚步声,一名身着和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出现了,沐清扬又赶紧克制自己不要笑出声来。因为此人削瘦的身体上有个跟气球一样的圆脸,无框眼镜下是一对黄浊的双眼,怎么看都不像地球人。
“啊、李先生。”
警卫的声音听起来仿佛遇到了救星一般,他连忙走近对方耳语一番。
“哦,侦探大人有何贵干呢?”
这个姓李的男子堆起浅笑,直盯着他们。
“如果是前来搜查就请你们出示拘票,否则你们不准踏进这里一步,即使执法部也不能藐视法律与常识的存在,更何况这里可是政府机关。”
男子一脸得意洋洋,想必他自认为这番话已经彻底驳倒侦探了。可惜他已开始就错了:李晴之所以恣意妄为,彻头彻尾藐视法律与常识的存在,和她作为侦探的身份并没有关联,完全只是因为他是李晴的缘故。对李晴而言,侦探的身份不过是可以把她的蛮横行为予以合法化,将个人责任转嫁成组织连带责任的一种便利工具罢了。
正因为如此,男子自满的态度之维持了一秒半,李晴对他视若无睹,径自快步向前走,想也知道她的方向不是门外而是门内。
“喂!你要上哪儿去?快回来!”
这个姓李的男子大吼着,但李晴完全不理不睬,继续走了三步,到了第四步,他终于伸出瘦长的手臂打算揪住李晴的手。说时迟那时快,李晴冷不防转过身来,以高跟鞋根重重踩住李某走上前的脚背。
李某全身僵硬,痛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依您的吩咐,我回来了,请问有何贵干?”
李晴佯装不知,李某人整个人蹲下单膝跪地,只听见他的低吟。等他好不容易站起身来,已经过了整整十秒。布满血丝与怒气的眼神直逼李晴而来,沐清扬抬起一只手阻挡他。
李某人露出诡异的表情,先前的痛楚逐渐减缓,取而代之的是罪犯心怀不轨的盘算在蠢动着。
“莫名其妙,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哟——还比不上你的长相离谱吧,火星人。”
李晴嗤之以鼻。
李的双眼再度闪过另一股杀气,沐清扬注意到这一点,于是出言规劝。
“你说的太过火了,探长。”
“说的也是,这番话似乎对火星人相当失礼,可见诚实并不适用于所有情况,对不起啦,噢呵呵呵。”
李晴这个人平时连一般交谈都惹人讨厌,更何况现在有故意想激怒对方,可想而知李那张跟气球没两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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