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蝶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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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蝶山庄-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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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不要哭。”梦洄却不可能再明白,她愕然侧过头,用手指拭去白衣男子眼角晶莹的水渍,那双干净至极的眸子里,充满了无措。

人生若只如初见。恍若隔世,她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在雪中清丽无双的小女孩,然而,他却早已不在原地……

“梦洄,大哥没事的。”喻径渊温柔地笑笑,他握着她有些冰凉的手指,帮她盖好了被子,那样的无微不至,是他的一种习惯:“你大病初愈,要多多休息才是。”

“嗯。”少女温顺地点头,闭上了眼睛,手指却恋恋不舍地不肯松开。

“我会一直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他柔声哄她,极是耐心:“睡吧。”

梦洄终于安下心来,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到底是我令你痛苦了……梦洄,在那绵长的守望里,我放下了一切,你之于我,真的只是最心爱的妹妹了……可你,竟然是一直痴痴地等着我么?

他知道,她爱他。

但他却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她爱得那么激烈决绝,倾尽所有!她不是精于算计的人,却布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局,以自己的幸福为赌注,然而,就在她即将成功之时,她甘愿为了他的笑容,把天地都舍弃!

她的内心,是沈流岚一眼便看透了的脆弱。除去辛苦伪装的冷漠,她不过是一个纤细的女子罢了——因为怕他担心,她把自己藏到了阴暗的角落里,像小兽般无声地舔舐着伤口,任凭眼泪冲刷着脸庞。

当所有人都获得了幸福,上天对她的眷顾,却仅仅是遗忘。

她果然是犹如芙蓉花般的女子,开则绚丽无匹,风华绝代,谢则零落成泥,暗香如故。那样的绮靡,那样的销魂,那样的执著,是她与生俱来的美,只要见过一眼,便无法忘却。

喻径渊望着她无邪的睡颜,手指渐渐握紧了湛卢,古剑被他很好地保存着,尽管曾染上了血迹,也丝毫看不出锈污。

他自小便显示出了惊人的剑技天赋,十岁便可以领悟剑圣萧易寒留下的剑法,到十六岁,竟已经能够击败父亲,那样的优秀,令化蝶山庄的庄主欣慰地大笑,他拍着儿子的肩膀,向众人宣布他成为化蝶山庄的少庄主。

从此,他的话便是“命令”,这个温雅如书生的白衣少年身兼山庄血脉和绝顶剑技,虽然性格柔和,却也不自觉地拥有了凌厉的气势。

他终究也只是个凡人而已……就算他可以明白剑法的精髓所在,平日里的习练亦是不能缺少,在无数个夜晚里,唯有月光注视着一次次挥剑的少年,银辉折射到他飞散的汗珠上,他咬着牙,手掌中磨起水泡,然而他似乎不晓得疼痛——只有他的力量得到承认,他才能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庇护在羽翼下。

“径渊哥。”明黄色衫子的少女叩响了门扉,然而迟迟没有人应声,担忧胜过了礼貌,袁茕雪伸手推开门,她迈步进来,但在看见白衣男子的表情时,她不由顿住!

脉脉的温柔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流淌,混合了歉意与疼惜,刹那间刺得她左胸口生疼生疼。

喻径渊听到了她的声音,回身,笑容竟是多日未见的轻松温暖:“阿雪,梦洄刚刚醒过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迅速敛去了眼底的黯然,她把茶盏放到一边,微微笑了:“我这就去告诉伯母和梦浔,叫她们过来。”

他修长的手指被紫衣少女依赖似的握在掌心,白衣男子没有丝毫不耐地任她握着,哪怕是梦里,梦洄选择去相信的,依旧是径渊哥吧?

那么单纯的美好令她不忍破坏,梦洄她的世界有了径渊哥便足够,而她,却是做不到的。

明黄色衫子的少女转过身,垂眸向外走——不能让径渊哥为难啊,何况,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是远远及不上梦洄的。

“阿雪。”

一股力道拉住了她的手腕,男子的声音带着很轻的鼻音,此刻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柔好听:“是我让你感到不安了么?”

他竟是看透了她的心思。

袁茕雪愕然,半晌才回头看他,向来温婉娴静有如湖水的女子红了眼眶,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喻径渊的左手还留在梦洄身边,右手却勉强地握着她的手腕,姿式有些可笑,然而,白衣男子的面容却是罕见的认真,他开口,字字坚定,挟着平日里的温暖:“阿雪,这几日里是我疏忽了,你必定是很辛苦吧,都是我的错。”

“没有……径渊哥,我也想梦洄早些康复啊。”这样你便能放下心来……黄衫少女笑着咽下了后半句话,她并不奢求,只要能伴他左右,她甘愿受任何委屈。

“没有么?”喻径渊摇摇头,望着她淡笑的模样,他的眼神忽地划过极为柔软的心疼,语气也仿若叹息般:“可对于我来说,却是没能照顾好心爱的女子,阿雪,对不起。”

袁茕雪猛地怔住!他唇角尚存的温存笑意告诉她,这不是幻觉,是他真真切切地对她说,她,是他心爱的女子!

“我,我以为梦洄……”明黄色衫子的少女犹豫再三,还是局促地问出了口,红晕直染上她的双颊,她不敢再与他对视,目光慌乱地游移着。

“我无法否认我爱过梦洄。”喻径渊示意她坐到床畔,视线扫过尚自昏睡的少女,温润如玉的眉宇间透出了无可奈何的疲惫。梦洄曾是他少年时的全部,她在他心底烙下印记,但错过的终究无法挽回,他是那么宁淡温和的人,便将一切都交予了上苍的安排,在不知不觉间,他心里的那个人就已经改变了:“但是,阿雪,和你一起度过的日子,是我生命中最静谧的时光,点点滴滴,都仿佛是伸手便可以触及的幸福。以后的日子,你愿意陪在我身边么?”

他笑着向她伸出手,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袁茕雪的眼瞳中落下大颗大颗的泪水,她直哭得肩头颤抖,晶莹的泪砸到她紧握的双手上,随即又在黄衫上晕开,打湿了一大片布料。她的家教极严,这般肆意地哭出来,毫不顾忌礼数是否周全,恐怕还是第一次。

她试探般地抬起手,缓缓握住了他温暖的手指。到这时她才惊觉,她刚刚实在是太过紧张,指节都被自己攥得略微发白。

执子之手,听起来是那么简单的事,可谁又真正懂得,爱总是跋山涉水,在经历数不尽的波折后,才会姗姗来迟。

那是要耗费一生去追寻的美好啊……

“径渊哥……”明黄色衫子的少女泣不成声,只是拼命地点头,泪如雨下。水光模糊了眼前男子俊朗的面容,然而,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径渊哥,你可知道我盼了多久……我终于可以和你并肩走下去,无关长辈的承诺,仅仅是你与我,风雨相携。

“阿雪,不要哭了。”他们的指尖交错,温柔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泪,喻径渊轻笑:“让母亲看见,又要说我欺负阿雪了。”

尽管脸上泪痕未干,她也是忍俊不禁。一抹笑意淡淡地自袁茕雪唇边漾开,她强自凝神,微乱的心绪渐次平静下来。

上天回报予她的善解人意,这个婉丽秀美的女子,正是她的“不争”,让命运送给她一世安好。

“我去找伯母和梦浔来……径渊哥,就算是我的私心吧,我不希望你再担忧了。”她看着他关切的眸子,忽地读懂了他的心思,他是怕她回避他啊……袁茕雪粲然一笑,那笑意多了几分坦然,仿若星辉般明媚:“我不是小孩子了,梦洄她也是我的妹妹,姐姐照顾妹妹,本就是应当的。”

她的话,温暖地流淌到他的心脏。得妻如此是他最大的福气,那些轰轰烈烈的爱,亦抵不过这一刻的体贴。

袁茕雪向外走了几步,忽地便迟疑了下,她转过身,低身温柔地揽住了白衣男子的肩膀,柔软的发丝摩挲过他的脸颊,她抱了抱他,一抹清澈满足的笑意再也忍不住地流泻于她的唇畔。

环住他的感觉很是温暖实在,看着他宠溺的表情,宁静如她,也会大胆地觉得,他,是属于她的。

她旋即便放开了他,明黄色衫子的少女腼腆地红了脸颊,她匆匆离开了化蝶轩,然而,背后轻柔的目光注视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

喻径渊失笑,阿雪对人的照顾总是那么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冒昧,少一分显得冷淡,她的性子还和儿时一样——

“这是……”练剑完毕的白衣少年一边擦汗一边向房间走去,却意外地在房门口捡到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瓶下压着的字条上,女子特有的娟秀笔迹赫然写着“请拿去治水泡”。

喻径渊抬头,他原以为不会有人留意到自己。下意识地往四周看去,落入白衣少年眼帘的,唯有高悬的朗月无声。夜风低徊地拂过他耳畔的发丝,好像是在安慰他般地温柔。

那几日来庄中做客的是袁伯伯和她的女儿,他想到那个娇怯怯的女孩子,心里便猜中了八、九分。只是那个时候,他尚自爱着梦洄,就不曾发觉她的心意。

也许,从前的他没有懂得,但幸好,他们终是可以相守到白头,他还能珍惜她一生。





、第八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叁】

至乐楼内,一如既往地很是热闹,毕竟是九韶城第一乐坊,叶琴师经营了这么多年,这绝不是浪得虚名的。

看来自己来的两次所见之冷清,不过是巧合罢了。

靠在漆柱阴影里的蓝袍男子稍感烦躁,但从腥风血雨中锻炼出的定力让他只是按住了腰畔的长剑,沉默地合上双眼。

“流岚,不要在这里偷懒,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吧?”忽然,一个东西挟着风声打过来,沈流岚偏头避开,想也不想地出指夹住了那个东西,他睁开眼眸,叶琴师含着戏谑的面容逐渐清晰,女子手里握着一支竹箫,而竹箫的末端则是在他的指间堪堪停住。

他抬头看着面前巧笑俏兮的女子,似乎是想找出当年那个宁澈温柔的影子,然而,素来高傲的他也只得放弃,就如他不复单纯的少年,师姐,亦应是变了许多。

但,他们依旧是彼此的亲人。

“我知道了。”离那个赌约结束不远了,她也该来了。沈流岚暗自思忖,手指灵活地翻转,握住了箫管。

蓝袍男子慵懒地自黑暗中走出,脚步很轻,蓝袍的衣袂随着他的身形晃动。阳光由于角度的关系斜斜洒落在他的侧脸,刀削般的轮廓凌厉俊朗,然而他的五官却又是极其的精致,甚至带着一股妖冶的美,便使他不显得粗犷。他的黑发被随性地束起,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把玩着竹箫,薄唇微挑,看不出一点逼人的锋芒。

顿时,整个乐坊都安静下来,几个官家小姐矜持地红了脸,但却没有人舍得转开视线。

那样的面容……若不是他生为男子,几乎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

“公子手里这箫好漂亮,是从哪里得来的?”一个花枝招展的少女迎上前来,她是九韶城主的独生女,平日骄纵惯了,但不知为什么,她在这陌生男子面前也不敢太过放肆。

“那边。”沈流岚眼都未抬,语气淡漠得令人不寒而栗——若非顾念师姐辛苦,他的纯钧怕是早已出鞘了。

果然,在他右侧的木架上摆着各式的普通竹箫,城主千金脸色一白,说不出地尴尬。他,竟是故意让自己当众出丑,笑自己有眼无珠么?

“可是,这箫被公子拿着,便多了几分出尘的味道呢。”少女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娇笑着,伸手去拍沈流岚的肩膀,整个身子几乎都贴了过去。

“请自重。”蓝袍男子不动声色地躲开,声音低沉冷冽,似乎夹杂了冰雪的气息。他本不愿为师姐添麻烦,便微微侧开了目光,但是,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门外无措的碧衫少女时,向来淡定的剑客表情一凝,剑眉猛地蹙起!

梦浔茫然地站在原地,脸上温暖的笑容未及褪去,她的手放在背后,仿佛是藏着什么,女孩子清灵的气质让她看起来不染纤尘。

“梦浔……”内心闪过从未有过的慌乱,他急急开口解释,可她却打断了他,在众人面前,梦浔毫无顾忌地扑进他的怀里,笑语盈盈,她的手指抚上他的眉端,带着微凉的触感:“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来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没事。”沈流岚松了口气,凤目中浮现出只有梦浔能辨认出的温柔,紧绷的面容也有所缓和。

如今距梦洄苏醒已有近十天,见姐姐的身体没什么大碍,梦浔便会在中午来找他,却是从来没有提过随他回江南的事。

“你……不识抬举!”城主千金气得几欲哭出来,她能看上他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他竟敢三番两次驳了自己的面子,何况,他怀里的这个少女虽然极是清秀可爱,但面容上还依稀可以看出稚气,她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她却不知道梦浔为他付出了多少才打动了他,他的笑容只会对梦浔毫不吝惜,就算她比那碧衫少女漂亮千万倍,他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城主千金浑身颤抖,此刻她再也忍耐不了,她劈手抽出了腰间所佩的软鞭,对着蓝袍男子就是一鞭!

劲风呼啸着扑面而来,沈流岚低不可闻地冷笑,他将梦浔径直横抱起来,纵身朝旁边闪去,动作有如行云流水。然而,他蓦地听到怀中的少女惊呼了一声,手臂间随之一空,待得他回过神来想拦住她,却只来得及扯到她的衣角,轻软光滑的布料没有在他指间停留,梦浔朝着鞭风最盛之处,头也不回地跑了过去!

碧衫少女紧咬着嘴唇,心底的恐惧让她的鬓边沁出了冷汗,“化蝶”已不在了,她的灵力大大削弱,不知还能不能护得自己周全。可是,如果她躲开的话,叶姐姐的琴一定会被击碎的,那是她夫君的遗物啊……绝对,绝对不可以!

方才他抱着她的时候,她看清了叶姐姐骤然苍白的脸色。

她不顾一切地挡在古琴前面,张开了双臂。骇人的劲风近在咫尺,纤弱的少女却是毫不退缩,目光澄澈而执著。

螳臂当车……或许便是这种感觉吧?那么渺小,仿佛短暂的一瞬,就会被巨大的力道撕裂。

“梦浔!”沈流岚的心脏忽地收紧,淡漠如他,亦是不禁脱口惊呼,声音竟似乎带了些沙哑和惶急的味道。碧衫少女的黑发在风中飞舞,凌乱却美丽——她的笑容干净得恍若透明,那是唯一能给他温暖的光……

她就如同用无形的丝线绑住了他的心,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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