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嘴。”语遥翻了凌逍一眼,一把拍上他的额头。
以往在谷中,这是惯常动作,可出谷后,还是第一回。语遥凌逍均是一愣,紧接着便相视大笑。
“公子,出城了,韩公子正在前方等候。”尹逸的声音从车驾处传来。
“停轿。”凌逍撩起轿帘,跳下车,语遥也跟着下来。
迎面走来一个男子,身材魁梧,方面浓须,面上写满豪爽快意,衣着短袍紧靴,不似本地男子衣着。
“凌逍,果然准时!”男子冲凌逍大声说到。这还是语遥第一次听别人如此称呼凌逍,而非“逍公子”。
“韩大哥不是也说话算话吗?”凌逍爽朗一笑,拍拍男子的肩膀,指向男子身后。
语遥这才注意到,男子身后的几棵树上拴着四匹马,个个高大健壮,英挺不凡。
“这算什么,几匹马而已,不过是做大哥的一份小礼。”男子摆摆手,看向语遥,“这就是你姐姐吗?”
凌逍点头,语遥颔首见礼。
“在下韩少旻,痴长凌逍几岁,是他的结义大哥。”韩少旻一抱拳,接着正色道,“上路吧,我家正顺路,便送你们一程,近日来这一带响马横行,还是小心为好。”
“如此,便多谢大哥了。”凌逍跨上一匹白马,转身对语遥道,“你从未骑过马,若是不行,便与我同骑一骑吧。”
语遥一挑眉,跨上一匹枣红马:“有什么不行,熟能生巧。”
四人皆上马起行。
“哈哈,弟弟有能耐,姐姐也自是果敢!”韩少旻赞道。
“韩大哥过奖了,”语遥笑道,“这三两年来想必韩大哥对凌逍关照不少,真是多谢了。”
“哪里哪里,”韩少旻一仰头,“能结识凌逍乃人生一大快事!”
凌逍对语遥道:“韩大哥家里是北方草原一大部族,很有地位。这些年大哥来到西方闯荡,跟中原人做马匹生意,也是一方巨擘。大哥自幼在草原长大,骑术是一等一的好,认韩大哥做义兄,可并非易事呢。”
韩少旻面色一赧:“说来惭愧,以往我自诩骑术第一,初见凌逍时颇为不屑,谈话间与他立下赌约,若能在十日内得我骑术之五成,便允诺一事,说一不二。没想到,这小子还真做到了。”
凌逍哈哈一笑:“我可是一连十日颠在马上,骨头都要练散了架,才赢了赌。”
“那……凌逍叫你允诺何事呢?”语遥很是好奇,凌逍一向精明,不知会要了多少马匹。
“我本以为这小子会刁难于我,却没想到,他只愿与我结拜,尊我为大哥,”韩少旻颇为动容,“我正求之不得。”
“好个凌逍,”语遥暗想,“这一结拜才真正一劳永逸,日后多会有求必应,便是要多少马匹都敌不过的。”
谈话间已奔出十余里,语遥初时还觉骑马不适,之后便很快习惯。
“吁——”韩大哥看到前方的人影,突然勒马,“阿姗!”
“原来是嫂子。”凌逍友善一笑。
韩少旻跨下马,疾走到女子身旁:“你怎么过来了?”虽是疑问,言语间尽是温柔,与之前的豪爽不羁反差极大。
“家中无事,我便过来等你,”女子目光如水,虽称不上美人,但气质温柔贤惠,给人的感觉很是舒服,“没事,郎中说可以走动的。”
“如今有了孩子,要多注意。”韩少旻轻轻叮嘱。
“啊,真是恭喜了,”凌逍走上前去,“这样大的喜事,怎么大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备一份礼。”
韩少旻笑道:“这才前两日的事,未及报喜。”
凌逍从怀中掏出一把小木剑,兴致很高:“嫂子,这是以前我自己做的,一直带在身上,如今便送与孩子,愿他一生平安。”
这木剑语遥见过,是凌逍初到谷中闲来无事时雕的。当时她夸了几句,凌逍颇有些得意洋洋,便将小木剑随身带着。如今送与韩少旻未出世的孩子,可见凌逍的确待之亲近。
“多谢逍兄弟。”韩夫人接过小木剑,很是高兴。
“公子!”几人正说笑间,尹逸突然低喝一声。一路上尹逸的话很少,是以这一声让语遥颇感奇怪。
凌逍微一蹙眉,瞬时反应过来:“小心,林中有人。”
、结义兄长(二)
一句话让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韩少旻紧紧护着夫人,语遥摸向袖中梅花镖。
许是觉察到异样,树林中原本伺机而动的人终于行动,黑影一跃而出,三十多人个个手持刀剑,目露凶光,将五人团团围住。
“阁下何人?”凌逍不动声色,淡然问道。
“留下钱财、马匹,和女人,大爷放你们一条生路。”领头的满脸淫(和谐)笑。
韩少旻正要发作,凌逍却是一笑:“原来是路遇盗贼。”向前踱了几步,“阁下要多少钱?”
领头的微微错愕,便说:“你们一看便是富人,有多少留多少。”
“好说好说,”凌逍拱手上前,从包袱中掏出几锭银子,“都在这了。”
“不准再动!”领头的喝道,“将银子扔过来。”
凌逍一扬手,却并无银子抛出,只是一道闪亮的剑光。银剑挥起,出手迅捷,剑法迷离,旁人不见其锋芒,只见其银光。在众人毫无反应之际,已有几个身躯重重倒在地上。
语遥已看出凌逍的用意——假装配合使之放松警惕,暗中接近伺机出手。于是,几乎在剑光闪出的同时,又有三人死在凌厉的梅花镖之下。
还未动手已折损数人,盗匪均大怒,挥刀杀将过来。
韩少旻为凌逍、语遥的身手反应所震,“谑”地拔出两靴中插着的短刀,也开始动手。尹逸也抽出背后的长剑。数十人一时间杀做一团。
一刻多后,剩下的盗匪已无多。
语遥不懂武功招式,只靠上乘轻功身法左冲右闪,寻机飞出暗器。此时终于舒一口气,余光却瞥见一人持刀正刺向韩夫人,韩夫人不懂武功又有身孕,一直躲在马后,此时却被盯上。
暗器虽可拿下此人性命,却无法停阻猛力的刀势。电光火石之间,语遥来不及多想,已跃身冲过去,将韩夫人护在身后。
“啊——”韩夫人此刻才发觉危机,大声尖叫。
“语遥!”凌逍回头大惊,稳了稳右手,银剑立时飞出,“当”地一声撞开长刀。刀没刺下去,却仍在语遥肩上划了一道,语遥轻轻抽了口气。
凌逍暴怒,掌法排山倒海而出,仅剩的几个盗匪亦全部气绝倒地。
“语遥!”凌逍大步跨近,扶住语遥,“你怎么样?”
“一道小伤,不碍事。”语遥舒眉,附在凌逍耳边道,“我可用灵力疗伤,你知道的,所以不用担心。”
灵力可愈百伤却无法自医,语遥有些庆幸自己从未对凌逍提过,否则他定会愧疚自责。
语遥对灵力三禁一向谨记于心,亦遵师父教诲不可依仗灵力一味托大。可方才……韩夫人有孕,若有何意外,岂非一尸两命。是以她不曾多想,便扑身过去。
凌逍闻言终于安下心来,扶着语遥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虽然无碍,心中却满是自责。
韩少旻奔过来肃然道:“姑娘救命之恩,我一家该如何报答?”说着便要叩首跪拜。
语遥一把扶住韩少旻:“韩大哥莫要见外,妹妹救嫂子和小侄,还谈什么恩呢?”
韩少旻满脸愧色,紧紧搂住夫人:“都是我不好,方才竟离你那样远。”
“我没事,真是多亏妹妹了。”韩夫人惊魂甫定,叹了口气,“寻常赶路便遇盗贼,眼下中原还真是不太平啊。”
“尹逸安排不周,请公子责罚。”尹逸将剑收在身后,低头沉声道。
“你最先发现异状,怎是有错?”凌逍伸手拍拍尹逸的肩膀,“谢谢你。”
语遥第一次听凌逍对尹逸这样讲话。尹逸亦是神情一僵,却仿佛只是一瞬,便又没了表情,随即低下头去,仿佛方才的动容只是旁人的错觉。
“韩大哥,你家也不远了,快带嫂子回去歇着压压惊吧。这伙盗匪已除,不必再担心我们了。”凌逍扫了一眼地上倒卧的尸首。
“那便就此别过,你们要好好保重。”韩少旻和夫人均深深一拜。
凌逍爽朗笑道:“那是一定,我们还等着喝小侄的满月酒呢!”
三人一路策马,赶过百里荒野,又取林间小道绕过祝国三城,几日后,祝都华城终于近在眼前。
“总算到了!”语遥轻叹一声。她一路瞒着凌逍,夜晚偷偷上药,剑伤总算无碍,况且第一次骑马就长途奔驰,也不是什么舒坦的事。
“辛苦你了。”凌逍深知语遥不易。
三人跨下马,步入城中,没走几步,男子雄浑的声音便已入耳。
“哈哈,公子,尹逸,你们到了!俺老袁可等了好几天了!”
语遥定睛一看,这男子浓眉虎睛,体格健壮,一身棕色布衣,外袍敞怀,看着有些不修边幅。正是在对他们说话。
凌逍笑道:“几月不见,老袁你是一点没变!”
男子用肘撞了一下尹逸:“这小子不是一样,几月不见,还是一张木头脸!”
语遥“噗”地笑出声——其实这比喻颇为形象……
男子这才注意到语遥,忙抱拳道:“见过大小姐,在下袁戈,粗人一个,礼数不周,还请大小姐莫要见怪。”
语遥已看出此人实诚粗犷,摆摆手玩笑道:“老袁你可是过谦了,‘礼数不周’、‘莫要见怪’,这几句也还是文邹邹的嘛。”
袁戈一愣,嘿嘿笑道:“原来大小姐也是性情中人,那便好,原先还怕大小姐看不惯俺老袁。”
“没上没下。”尹逸突然吐出四个字,仍是面无表情。
看着袁戈暴起的青筋,语遥强忍住笑。
“好了,”凌逍开口道,“情况如何?”
“哦,是。”袁戈正色,“公子请。”
四人进入一家客栈,上房早已定好。
“公子请看。”凌逍语遥刚刚坐下,袁戈便递上一张纸笺。
凌逍细看一遍,不禁笑道:“怎么竟是那里?果然与众不同。”
“公子如何打算?”袁戈问道,有些面露难色。
“当然要去。”凌逍毫不犹豫。
语遥一头雾水:“到底是哪里啊?”尹逸话从来不多,此时袁戈又和凌逍打哑谜,真是叫人不耐。
“胭脂醉。”凌逍抿着嘴,“一家青楼。”
“青楼……”语遥记起,那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霍然起身,“臭小子,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你先别急,我又不是去……”凌逍干咳两声,“确是有正事。”
“什么正事要在……”
凌逍将她打断:“我们带你一起去,你便可以放心了吧?”
“什么?”袁戈错愕,“这恐怕……”
“属下这就去准备。”尹逸却毫无意外,低头转身。
“啊?”袁戈仍是发愣,“准备……怎么准备?”
凌逍会心一笑:“老袁,动脑子这点你可该好好学学尹逸。带女子到青楼,自然是扮成男装。”
“原来如此……”袁戈拊掌,看着尹逸的背影,撇嘴道,“尹逸这小子话少心思多,算不得男子汉。”
尹逸脚步停住,回头瞪了一眼。语遥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在华城歇息了三两日,袁戈终于通报一切安排妥当。
语遥换上男装,一路对那个“胭脂醉”颇为好奇。
人流熙攘处,一阵香气袭来,“胭脂醉”大红的招牌赫然映入眼帘。
“胭脂醉……”凌逍玩味着,“好名字。”迈步走近。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预告:青楼是个好地方~~故事多多~~~!
、胭脂醉人(一)
“呦!这位公子,第一次来吧?快快请进,醉妈妈一定给几位找最好的姑娘。”一个身穿红袍,满脸脂粉,摇着红扇的中年女子一把拉住凌逍,四五个年轻的女子簇拥过来。
凌逍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的手,淡然一笑:“那便有劳了。”这一推一笑,若即若离,再加上凌逍容貌英俊,一身白衣如玉,气质非凡,语遥明显感到周围的女子都已心神荡漾,不禁皱眉。
这醉妈妈还以为语遥是不满被冷落,急忙去拉语遥:“这位公子爷好生俊秀,今日我们胭脂醉的姑娘真是有福啦。”一群姑娘也纷纷嘤咛称是。
语遥一阵难受,眉心更蹙。
袁戈在后面偷笑,尹逸仍是面无表情。
看着语遥已十分不耐,凌逍道:“走,进去看看吧。”
“哎!”醉妈妈十分高兴,像捡到了宝,“姑娘们快好生准备着。”
一行人便被拥进了门。
在堂中坐下,语遥细细打量一番,楼中真是一派声色,好不热闹。
“准备两壶好酒,其余的先免了。”凌逍吩咐醉妈妈。
醉妈妈面容一僵,却见凌逍放在桌上的银锭子,急忙又满脸堆笑:“哎!是是,公子稍等。”
不一会醉妈妈便亲自端来酒壶:“敢问公子怎么称呼?”
“萧某,这位是在下的兄长。”凌逍看向语遥。
“噢,萧公子啊!几位快请用,咱们胭脂醉最好的酒。”
凌逍自斟浅酌,身处青楼却一派云淡风轻,嘴角似乎始终有一丝微笑,细细看去却再分辨不出。楼中众多女子的眼光都已缠在凌逍一身,不能剥离。凌逍却似毫无察觉,依旧自顾自喝酒。
“离姑娘!”堂中同时响起多个男声。
语遥看到好几个男子仰头看向二楼,目光痴痴。
众人的目光都移向那里。
一年轻女子目光如酒,妩媚醉人,眉心一点红妆,樱口红润,面色白皙,衣着裹胸紫衣,香肩外露,绯色的披肩垂吊,遮住细长的手臂,右肩上画着一朵大大的芍药,更显肌肤雪白,姿容艳丽。这位离姑娘,正款款下楼。
“呦!离姬出来了,连我们的离姬都出来看萧公子的风采了!”醉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离姬?”凌逍也望向那里。
“是啊!”醉妈妈颇为骄傲地道,“她可是咱们胭脂醉最红的姑娘,想与她共度良宵的贵公子都可以排一条街了!离姬平日都不怎么出来,萧公子可真是贵人呐!”
醉妈妈见一直面容冰冷的语遥都失神地盯着离姬,急忙叫道:“离姬,快来这里伺候。”
“来了——”离姬已近至眼前,目光已如醇酒,声音更让人迷醉,“待我为萧公子献一支舞如何?”
“好!”凌逍还未开口,众人已高声欢呼。
凌逍轻轻颔首:“多谢离姬抬爱。”
离姬移步至堂中央,甩开披肩,婷婷起舞,身姿婀娜,步履中尽是柔情,转身如春风细雨,轻轻搔在心头,回眸更似缱绻万千,让人遐思无限。堂中角落亦响起配合舞步的琵琶声和箫声。一曲下来,众座皆寂静无声,数秒过去才似从梦境回到现实,掌声欢呼一片。
“当真是位佳人。”凌逍含笑赞道。
“谢萧公子夸奖,小女子离瑶,不胜荣幸。”离姬对凌逍福身,目光转向语遥。
离姬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