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齐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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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齐传-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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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到了山上,将山坡冲垮,上千汉兵葬身洪流火海。幸好那片高地林木众多,汉军砍伐了不少备用,总算大部分得救。壶衍鞮单于感激婴齐的救命之恩,在遮虏塞外和他告别,相约回去之后立即上书长安,请求和亲,世世交好,同时把在乌孙俘获的小公主素光还给婴齐。 
素光的母亲虽然是汉人,但素光本人的整个体貌仍像乌孙人,长得金发碧眼。她母亲从小就跟她讲长安的豪华和雄壮,赤谷城和长安比起来有云泥之别。她父亲右大将起初还有点不高兴,觉得妻子过于夸张,等到始元五年亲自去了一趟长安之后,才彻底心服口服,认为长安比妻子说的还要豪华宏伟百倍,而且他对汉朝的音乐琴瑟编钟赞不绝口。在这样的熏陶下,素光从小就盼望能去长安,她母亲也深以为然,因此这次派了几十个武士护送女儿去长安学琴瑟之技。不料半路碰上匈奴骑兵,轻易地就被他们俘获。她绝望了,以为这回就算保住性命,也免不了成为匈奴人的奴仆。不料阴差阳错,被大汉的一位青年将领救了下来。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年轻英俊的青年,而且已经是二千石的太守,心里不由自主就有了好感。而一路上的谈话,发现这青年将军还妙解音律,不由得一颗芳心暗属。她甚至不想再去长安了,就想跟着他,哪里也不去。 
范明友作为主人来迎接婴齐,听到婴齐讲述这次出征的详细经历,也不由得暗暗称奇。可能这人真有天助,杀之不祥。他这样想着,决心再也不参与到阎乐成、戴牛谋害婴齐的行径中去,哪怕将来大将军责备也在所不惜。他劝婴齐马上回家休息,一应奏报事宜等修养几日再说。 
婴齐也归心似箭,离家三个多月了,还不知道妻儿到底怎样,简直想得发疯。他纵马飞奔回家,见到桑绯、扶疏都还平安,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桑绯她们见丈夫回来,更是又惊又喜,涕泪交零。她们告诉他,曾经一度风传他投降了匈奴,但是她们都不相信。婴齐两手一边一个,将她们揽着,笑道,不相信是对的。干什么都可以,但是我最怕欠别人的。我欠你们太多,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怎么可能抛下你们去投降匈奴呢? 
一家人正谈笑着,有护卫在堂下大声报告道,启禀府君,门外有乌孙小公主求见。 
婴齐愕然道,她来干什么?刚才范将军不是已经把她安顿好了,准备送往长安吗?她又怎么知道我的住处? 
桑绯笑道,堂堂张掖太守府,随便问问不就知道了。 
婴齐点点头,吩咐护卫道,那么就请她进来罢。 
护卫答应一声出去了。婴齐对桑绯和扶疏道,这位乌孙小公主准备去长安学我们大汉音乐,路上被匈奴人俘获,我将她救了下来。 
桑绯抿嘴一笑道,阿齐你现在越来越不像个文吏了,那乌孙公主长得什么样啊?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庭前有一个娇柔的声音,用蹩脚的中国话叫道,婴将军在哪里? 
婴齐知道是乌孙小公主素光到了,赶忙走出屋子,来到堂外,将她引入,向桑绯等人介绍。桑绯到底出身高贵,当年曾在长安的燕饮中见过西域女子,对素光长得和中国人不一样的相貌恬然不以为怪。素光虽然自小有母亲教她中国话,平常毕竟不大用,说起来比较生疏。但她似乎和桑绯和扶疏一见如故,三人聚在一起,相当亲热,反倒把婴齐晾在了一边。素光得知扶疏不能说话,不禁大为惋惜。婴齐见她们说得欢快,干脆带着长乐去庭院中玩。 
父子两个很久没见,也非常愉快地嬉戏。婴齐看见檐下挂着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燕雀,好奇地问,长乐,这是谁送给你的? 
长乐道,是一位长得很黑的叔叔,和阿翁你一样高,他发弹子好厉害,一下子就把这个燕子给弹下来了。 
婴齐想不起来长乐说的是谁,怀疑是军中的某个骑士为了讨好自己所为,也就不放在心上。他们在院中玩耍,好一会儿,听到外面有马蹄声,似乎人数很多,声音响彻了前后院庭。婴齐怀疑有什么公事,忽然又听到外面想起了咚咚的鼓声,不禁脸色大变。 
他赶忙抱起长乐往堂上跑。将他放到屋里,又从几案上摘下剑,大声道,来人。 
桑绯见他如此紧张,也不由得有些害怕,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婴齐沉声道,还不知道,不过突然门外响起了鼓声,大概有群盗。 
听到呼声,他的随身护卫一二十人全部风似的拥入,在堂下整齐地排列成一队。婴齐道,我们到前院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鱼贯穿过中庭,只见大门已经被撞开了,戴牛和阎乐成出现在面前。他们身后跟着大群士卒,举着长戟弓弩,虎视眈眈地望着婴齐等人。 
婴齐心底里一把无名火腾地升了起来,他怒道,怎么回事?两位阎君为何带着刀兵妄自闯入我的宅第? 
戴牛冷笑了一声,婴齐君,我劝你还是不要装蒜了。你谎报战果,放跑匈奴单于,这是犯了“见知故纵”之罪;又擅自和匈奴单于盟诅,羞大体,伤威重,这是“欺君罔上不道”,当腰斩。我奉国家法令捉拿奸臣,怎么叫妄自闯入。来人,给我将他们一家老小全部收捕。 
婴齐心里长叹一声,为什么自己总是被这两个冤魂一样的人缠住,而且几次三番颠倒黑白地诬陷自己。他再也按捺不下怒火,大声喝道,岂有此理,谁他妈的告诉你我和单于勾结了,有诏书吗?今天拿不出诏书,老子就把你们当群盗收捕,你当老子是软柿子,想捏就捏。他第一次忍不住在这种场合骂出了脏话。



第86章 生死大结局(3)

阎乐成冷笑了一声,道,婴君,你身为朝廷长吏,说话最好还是庄重点,不要那么粗鲁,官吏可都是百姓的表率啊。我奉大将军密令,亲自来边塞劳军,大将军特意请求皇帝赐给我节信,允许我便宜行事,你要是还知道忠君爱国,服从朝廷,那就乖乖地跟我们走。等我们查清事实,自然会有公正判决,总之我们不会陷害无辜的。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约六寸长的铜铸节信,上面隐约可见镶嵌的金灿灿的篆文,他举起来道,这是朝廷的节信,未央宫铜符节第十八,临行前霍大将军特意交付给我的,见符节如见皇帝,敢不听令者全部腰斩。 
他身后的士卒都大声道,谨遵大司农君号令。同时齐齐将弩臂平举,对准婴齐和他手下一干护卫。 
戴牛道,还不赶快将武器抛下,乖乖受缚,难道真敢造反不成。 
婴齐望着戴牛笨拙的脸庞上的轻薄之态,怒火中烧,悔恨自己以前心慈手软,没有早点将他除掉。他很想拔出剑,将这个人从头顶劈到脚底,但他知道,只要他一拔剑,立刻会被射成刺猬。他有点踌躇,望了望身边的护卫,护卫也望着他。他从他们眼中看出了坚毅,他知道他们都是自己的心腹,一定会跟着自己拼死抵御。但是他们在张掖都有家有口,他又怎忍连累他们?如果阎乐成真的受朝廷密令行事,自己这样做就是造反。他想起匈奴单于和他在塞下告别时,曾答应他马上派使到长安,表奏他的功绩,他相信事情很快可以查清。于是他颓然地低下头,将剑从腰间摘下。 
这时他身后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道,阿翁,就是这位叔叔送给我那只小鸟的。 
婴齐惊讶地回过头,发现桑绯、扶疏、长乐以及乌孙小公主都在身后。他又转身诧异地望着戴牛。戴牛看见长乐,想挤出一丝笑容,似乎又觉得尴尬,脸上表情有说不出来的古怪。 
小乌孙公主道,为什么要抓婴将军,我就是婴将军救出来的,我亲眼看见婴将军和匈奴单于一起抵御右贤王。 
阎乐成道,我大汉立国以来,胡虏单于就一直怙恶不悛,几时听过他和我们合作打仗的事了。这件事一定有诈,况且婴君的专命也触犯了大汉法律,我们得先将他系捕,查清真相再作计较。公主殿下最好还是不要插手。 
小乌孙公主正要回答,突然桑绯一把扼住长乐的脖子,尖声道,戴牛,你要再作恶,我就杀了他。她右手握着一柄匕首,架在长乐的喉管上。 
戴牛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杀了你儿子,关我什么事?你爱杀不杀。来人,给我动手。 
桑绯大声道,谁敢上来?戴牛,我可以实实在在地告诉你,长乐就是你的儿子。你看看他的后脑勺,哪点像我的丈夫。是你这个天杀的禽兽在长安廷尉狱强奸了我,生下了这个孽种。多年来我一直心里有愧,只是不敢跟我丈夫说。今天你要敢抓我丈夫,我就杀了你儿子,反正我活在这世上也是痛苦。 
在场的人齐齐大惊。婴齐失声道,绯儿,绯儿,这是真的吗?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 
戴牛道,你说什么?我的儿子,你想骗我,我可没那么好骗。他嘴上这样说,心里突然一阵透亮,天,这也许是真的。没想到那晚上的欢爱,竟然让我和她有了儿子,我最心爱的女人和我有了儿子。怪不得我看见那孩子一点儿也不感到厌恶,原来就是我自己的儿子。这是父子之间的天性所带来的感应罢。不,我一定不要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桑绯冷笑道,那你就试试看,我想你会后悔。她一改往日柔弱畏缩的样子,神情如冰,庄严无匹。 
戴牛嗫嚅道,那——你要我怎么样? 
怎么样?把你的士卒带走,我丈夫会写文书奏报皇帝,皇帝将知道我丈夫是无辜的。别拿着你所谓的密令来吓唬我们。桑绯道。 
戴牛望着阎乐成,低声道,阿翁,你看怎么办? 
阎乐成道,难道你真相信这个女人所说的话?你是不是想她想得发昏,这样幼稚的谎言你也信?——你不配当我的儿子。 
戴牛汗如雨下,躬身求恳道,阿翁,她说的话的确有可能是真的。求阿翁网开一面,我们再从长计议。 
阎乐成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阿翁就答应你这一次。他回头道,你们将庭院四周围住,不要放跑了一个人。我们回去和范将军商量一下看怎么办。 
戴牛折身想走到长乐身边,但是桑绯侧身遮挡着长乐,对戴牛道,你别过来。 
我的儿子,我不能看看吗?戴牛有点委屈。 
你这个坏人,我儿子永远不可能认你作父亲。你滚。桑绯道。 
戴牛有些尴尬,站在那里不动,颇为踌躇。 
婴齐也望着桑绯,道,绯儿,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为什么……桑绯转过头,不敢将目光对视他,只是泣道,阿齐,当时我在廷尉狱,这畜生跑来对我动手动脚,我抵死不从。他就威胁我说,如果不从,他就要让人杀死我们的女儿。我怕婉娈遭到不测,就违心地……可怜我们的女儿,我可怜的小婉娈最终还是离开我们去了,呜呜,我好悔啊……婴齐血脉贲张,右手握住了剑柄,对戴牛道,戴君,我这是最后一次叫你戴君。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即便是以前你热衷于权术,认贼作父地和我作对,我都没有怪你,只能说人各有所志。没想到你的行为竟然如此龌龊,你已经完全丧失了做人的基本道德准则,完全堕落成一个该千刀万剐的禽兽了。婴齐语不停歇地吼道,声音有说不出来的冷漠伤心。 
戴牛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强笑道,你这竖子,没本事保护自己的老婆,让自己的老婆被我下了种,还谈什么道德准则。你看看,那是我的儿子,多谢你为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我会付给你赡养费的,如果你没命取,那就当作你的丧葬费罢,哈哈哈。 
戴牛说完,发出一阵狂笑,他身后的士卒也都齐声发出哄笑。婴齐脸色神色不变,心内却感觉如沸汤一般难受,再不爆发出来他怀疑自己一定会疯掉。他想起沈武曾经跟他说的,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恶棍,对他们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嚓的一声长剑出鞘,一个飞身跃上前去,左臂一环,将戴牛的脖子环住,右手剑锋抵住他的喉管。这几下动作迅捷之极,谁也没料到,婴齐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反而会突然发难。 
不要过来,我的剑很锋利。婴齐躲在戴牛背后,拖着他往楼里走。戴牛低头看着他脖子上的剑锋闪烁,魂飞天外,不敢稍有挣扎。 
阎乐成大怒,婴齐竖子,难道真想造反吗?他身后的士卒又齐齐将弩箭平举,对准婴齐,只待阎乐成一声令下,就乱箭齐发。 
阎乐成倒不想把事情弄得这么僵,反正婴齐这样做无疑是个下策,而且反给他们抓到了把柄:敢于劫持朝廷千石的官员,不是明目张胆的造反吗,这可是铁证如山。他沉下心来,道,婴君,你到底想怎么样? 
婴齐道,你退出去,我想和你这该死的假儿子谈谈。如果你不为难我,我保证也不为难他。我一向说话算话。他边说边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堂上。 
阎乐成无奈,只好道,那我给你半个时辰,如果你还不放人,我就下令强攻了。我劝告你,不要把事情闹大,这样只会对你自己不利。即便将来你辩清了没有和匈奴人勾结,可是这么劫持朝廷长吏,也是有罪的。 
婴齐道,别废话,你先出去,我自然不伤害他。 
阎乐成道,那好,希望你遵守诺言。他回头道,我们先去外面等候。说着抬腿迈出大门。 
婴齐命令自己的护卫道,把大门关上,给我上阙楼吹号角。 
护卫惊道,吹号角,府君要发兵吗? 
我得皇帝陛下密旨,许我见机行事,清除奸臣。婴齐口气不容置疑。 
护卫不敢违抗,爬到阙楼楼顶,吹起了号角。苍凉的角声霎时布满了得县邑的上空,这是婴齐以前议定的招呼士卒的信号。在边塞当太守,时时都有匈奴入寇的危险,有时仓猝之间无暇派人征召士卒,只能吹起号角征召。觻得县邑内的士卒习惯了这种传达军令的方式,听到角声,立即擐甲执兵,列队奔赴太守府。 
婴齐站在阙楼上,看见他的士卒正从县邑四角的驻扎点奔赴自己的所在地,脸上不动声色。戴牛已经跪坐在一边,被几个护卫守着,四围都是长矛弩箭,他不敢有丝毫动作。 
婴齐对身边一个护卫首领道,你下去,命令我们的士卒包围阎乐成的人,将和他们有关的人全部系捕起来。 
戴牛大惊,你——你真想造反? 
婴齐怒道,我受你们这帮畜生的鸟气受够了,什么叫造反?我先要杀掉你们这帮无耻的奸贼,将你们的尸体缚在城楼上,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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