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人饮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如人饮冰- 第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福话旆鶚劇�
    我太贱了。
    爱一个人太贱了。
    “对不起,小朗,对不起……”他一遍遍在我耳边道歉:“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
    我没有话可以说了。
    “小朗,你要我的爱情,但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他的声音明明在我耳边,却好像远在天边:“我会很努力地对你好,我不会再和人上床,我会一直陪着你,小朗,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很诱人,像这世上最美好的交易,他给我描绘了非常漂亮的一幅美景。仿佛只要往前一步,就是春暖花开,阳光灿烂,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他说他会一直陪着我,他说我们可以回到从前。
    我一直记得从前。
    记得那天晚上,阳台上暗香浮动,他靠在我身上看书,我在给花剪枝,月光照下来,他对着我笑,像我此生做过的最不可思议的美梦。
    可惜我推开了他。
    虽然艰难,虽然挣扎,但我最终推开了他。
    他惊讶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声音是哑的,喉咙里像卡着锋利的倒刺,但我最终发出了声音。
    “不行的,小敖。”
    我爱你,是百分之百的投入,是百折不挠的固执,是连我自己都戒不掉的恶习,是仰望,是卑微,是一天一天带着笑意的注视,是只要想到你的名字就觉得欢喜,是把整颗心拿去献祭,筚路蓝缕,生死未卜。
    你说你要拿东西来换,那样东西很好,非常好,很诱人,散发着香味,可惜那终究不是爱情。
    因为我是给予了百分之一百的感情,所以我想要的也是同等的感情。就算对方你的是九十九分,也绝对不行。
    你说的陪伴,大概也是很温暖的,互相依靠着,没有第三个人,没有欺骗和辜负。你会陪着我,我们好好地过。偶尔你觉得冷的时候,我会好好照顾你,你抱着我的时候,我也会有些微的错觉,仿佛你真的爱上了我,仿佛我们这是在真心相爱。
    大概会很幸福。
    你说世界很大,不必认真,爽到就好。
    但世界上总有点东西,是比过得爽更重要的。
    我奶奶说做人要体面,不是你的东西一分都不能要,老天爷不糊涂,不属于你的总有一天会被收走的。与其到了那一天再失态出丑,不如一开始就狠下心来不要。
    爱情不是施舍,不是交易,不是为了偶尔一个夜晚的陪伴而进行的虚与委蛇,爱是义无反顾,是心向往之,万水千山无法阻挡。爱是发自内心地想要照顾那个人,想要那个人过得幸福,而不是童年的养成的习惯,不是贪恋谁身上的温暖而无法戒掉。
    这世上万物皆美好,但,唯有爱情能报答爱情。
    …
    郑敖没有再说别的。
    他有他的自尊,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他的智商也让他做不出忽然跟我说他爱上了我这种事。
    他留我在郑家过夜。
    我没答应。
    既然彻底说开了,也就没有常住的必要了,以后是朋友,只是不能再那么亲密了,因为我喜欢他,所以要离远点才行。我会控制不住地对他好,这样太不公平。
    我在房间收拾东西,他站在门口。
    走的时候我跟他说:“小敖,其实我一直很想对你说,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爱的那个人。其实相爱是很好的,如果找到了,你以后就不会觉得冷了。”
    你会遇见很好的人,真正能让你爱上她的人,你会本能地想陪在她身边,不需要承诺,不需要保证。你不仅会爱她能温暖你的那部分,也会爱她的脆弱,爱她的索取。你会有美满幸福的人生,你会一直聪明强大下去,直到你再也不需要我的那天。
    郑敖没说话,只是帮我提着箱子,送我到门口。
    我走到雪地里,再回头看。
    他站在门口,灯光照在他脸上,我却仿佛看见小时候那个小男孩,他在我被推倒的时候伸出手来,对我笑着说他叫郑敖。
    我曾经想一辈子陪在他身边,直到他结婚生子,垂垂老去。
    然而时光是洪流,我们终于被冲刷开,南辕北辙,渐行渐远。
    …
    我这么晚离开郑家,管家很担心,他听到的版本大概和事实偏离了许多,多半还经过了保镖他们的润色修改,应该十分离奇,不然他不会一脸对我又同情又责备的表情。不知道有没有因为以为我是净身出户而在我的外套口袋里面塞钱。
    “我先走了,羊驼我过两天会来接的。”
    我想,还是把羊驼还给李貅吧。
    罗熙说他家有农庄,郑敖说他朋友有马场,但这终究不是我的,我不过是一个刚挂牌的小律师,养不起羊驼的。等我赚了很多钱了,我会把它养回来的,希望它那时候还记得我。
    这么晚回去不方便,也怕我爸知道了担心。
    我打车去酒店开了房间,这酒店我以前帮苏律师开过。
    我以前很少住酒店,也不喜欢酒店,因为觉得酒店没有家的感觉。
    但是这次住进自己开的房间,洗了澡,睡不着,倒了杯酒,穿着浴袍坐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万家灯火,看着看着,竟然也觉得不错。
    我以前一直觉得红酒不好喝,现在忽然有点喜欢了,大概红酒就是很适合一个人喝的,酸甜香醇,舌底回甘,一口酒的味道就是一道峰峦,喝着酒看文件,很快就有了睡意。
    一个人这样过,干干净净的也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不换攻。

  ☆、第45章 春满

这个年过得很热闹。
    我们事务所二十七就放了假;我回家陪我爸搞卫生,我爸从小跟着爷爷奶奶身边长大,所以很尊重这些习俗;打蛛网,送灶王爷;写春联;都是亲手做的;李家两父子怕他累着;像两个门神一样跟在他旁边帮忙,偏偏我爸记忆力很好,套路很多;层出不穷;眼看着李祝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连忙跟我爸说;这些事我都记得;交给我来做,要他去休息一会儿。
    我爸比较听我的;于是决定休息一会儿,派李貅过来听我指挥,李貅也不知道乐不乐意,一言不发,板着一张脸跟着我做事。
    自从我把羊驼还给他之后他就不跟我说话了。
    尤其是我爸听说之后还批评了他一顿,大意是他送礼物没有考虑对方,羊驼是要持续地照顾的,这件事是他不对。
    李家人都是这样,看起来嚣张得不行,其实也很容易吃哑巴亏,因为他们根本不肯解释,觉得解释就是推卸责任。所以经常被误会,而且我最佩服他们的一点就是,就算被误会了,他们还是死都不肯解释,跟修了几百年闭口禅的得道高僧一样,好像一开口就会天降灾劫生灵涂炭一样。
    我私底下跟他道了歉,他也没理我,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我跟羊驼告了个别,羊驼忙着吃草。
    …
    大年夜东西很丰盛,四个人围作一桌,还没有外面佣人那桌热闹。不过我爸这种人大概天生就有温暖发光的能力,给我们一人打了一个红包,连李祝融都打了个,又做了两道菜,说了很多祝愿的吉利话,像祝福小孩子一样的,不过那两父子都很吃这套,虽然还是脸板板的,不过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吃完年夜饭放烟花,我本来不太想去,但我爸站在回廊上很期待地看,我就去了,李貅分了我一把,自己又放了很多。我问他:“你喜欢玩这个?”
    “我爸以为我喜欢放这个,放给他看的。”他说的是正在后面看我们的我爸,李貅把一大把烟花塞进我手里:“他在看你!快放。”
    我只好也开始放,放得满手的硝石味道,不过我爸很开心,他以为我也很喜欢烟花,觉得我放烟花放得很开心。
    我回头看,满天烟花里,他站在走廊下,比李祝融矮半个头。他这些年越发瘦了,只是仍然是笑眯眯的,眼睛里像有星光一样。
    时间在一刻不停地往前走,一年又一年。
    他们说陆非夏的身体不行了。
    我很怕我爸爸变老,怕他生病,怕他死。
    我很想时光凝滞住,就停在这一刻,没有一岁一岁年龄的增长,没有生老病死,我爸会一直站在我身后,把我当成他羽翼下的一个小孩。
    …
    今年仍然是李家父子守岁。
    我爸怕我撑不住,让我困了就去睡觉,我在客厅烤着壁炉的明火,整个身前都是热烘烘的。
    外面仍然不断传来烟花的炸裂声,不知道哪家的小孩在打闹,还有大人在阻止,管家和厨师在廊下聊明年的年景,厨房里在剁明天早上的肉馅,厨师和管家跟李貅打招呼,他这个时候去外面,应该是去给陆嘉明打电话……
    爱真是奇怪的东西,连李貅这种凶巴巴的人都会无师自通地想念一个人。
    我想郑敖现在在干什么。
    郑家没有更年长的男人了,他是郑家唯一的支柱。
    关映恨他,不肯见他,但他没有别的亲人了。
    这个年他是一个人在过吗?
    他说他有时候会觉得冷,觉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他说那时候他只有过来找我,因为我这里很温暖。
    但是他现在不能来找我了。
    我想起那个有着他血缘的孩子,那个叫郝诗的女孩生的孩子。我记得有一次,郝诗的朋友,那个叫倪云岚的女孩子打过电话来找我,说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我当时状态很差,态度很粗暴地回答了她,但是我是有她的电话的。
    我想她说的事和那个孩子有关。
    也许过完年我该去找一下她。
    如果真的是郝诗对孩子不好,或者不想负担这个孩子的话,我想郑家应该找回那个孩子。
    每个人都该拥有一个温暖一点的童年。
    …
    初一拜年,各家都回了老宅。
    初二来了很多人。
    夏知非辈分大,先去的是他家,但他家今年有病人,所以没有招待多久,转了一下就回来了。
    然后他们来了李家。
    夏宸仍然是我印象中谦谦君子的样子,夏家的长相是最正的,李家太冷了,而且一直是混血,郑家就有点偏中性了。不过都穿了正装,也就不显得差别很大了。
    郑敖很规矩地跟李祝融拜年,拿了红包,李貅和他两个人向来是在不对盘中体现兄弟情谊的,所以招呼都没打一个,我爸谨记过年不能教训小孩的习俗,瞥了李貅一眼,李貅哼了两声,算是打过了招呼。
    郑敖走到了我面前。
    我看见他整齐的立领,他的下巴尖削,唇角习惯性地带着一点勾。
    “许朗,新年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新年好,万事如意,幸福安康。”
    …
    照旧例,拜年的时候主人家要招待茶水。而且这几家关系好的在春节里常聚在一起。
    因为陆嘉明在,李貅懒得理郑敖,带着陆嘉明不知道看什么去了。其余的长辈都很照顾郑敖,坐在正厅里跟他说话。
    我爸忽然走过来,递了个红包给我。
    “等会你把这个给郑敖。”他低声跟我说。
    “这是什么?”我有点想拆开看。
    “别拆,是钱。”我爸小声说:“还有两句人生格言。”
    “锦囊妙计吗?”我问他。
    我爸扫了一眼周围。
    “关家过完年就要出事了,郑敖的舅爷爷可能要坐牢。郑敖心里一定不好受。”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抓错了点:“这是小幺告诉我的。”
    陆嘉明的爸爸陆之栩老师,当初和我爸爸是同事,关系很好,经常来找我爸爸玩,李祝融很不喜欢他。不过夏宸对他很好,很惯着他。所以李祝融也没什么办法。
    我爸并不是不懂人性的弯弯绕,而是他这个人对人性总有一种近乎天真的乐观,所以他永远不能理解——郑敖以后的日子难过,不是因为他会同情关家。而是因为关家倒了之后关映肯定会恨他。而且郑家本来就少了一个郑野狐,得力的一个姻亲又倒了,肯定会有人趁机下黑手的。
    我看了一眼正厅里的郑敖。
    他坐在原本属于郑野狐的位置,正在和夏宸聊着什么,神色很是平静,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我在看他,往这边侧了侧脸,我连忙别开了眼睛。
    …
    有客人在,照例是要留饭的。
    以前晚上还要开牌场,这两年陆非夏身体不好,少了个主要的推动者,陆老师一个人搞不出大波澜来,最多打一两个小时,而且陆非夏不在,他只能赢我爸了,还不一定赢得到,所以输得很惨。输了两年,他积极性就不高了。
    晚上这顿饭很热闹。
    我爸和李祝融坐在上方,我坐在我爸下手,旁边挨着陆老师,李貅坐在李祝融左边,挨着陆嘉明,菜都快上齐了,夏宸和郑敖先后从书房出来了。
    “夏宸这次找郑敖有事?”我爸问了句。
    李祝融最先开的口。
    “夏宸在做航空,郑敖在欧美都有几条线,买旧机很方便。”他跟我爸解释:“郑敖做事也算努力。”
    能得李祝融一句“努力”,说明已经是呕心沥血了。
    佣人过来加位置,夏宸坐在陆老师旁边,这种场合一般管家都会在旁边招待的,我正在剥松子,管家在我背后说了声:“小许先生请让一下。”
    我连忙移开了椅子。
    管家在我和陆老师之间加了两张椅子,郑敖朝我点点头,坐在了我旁边。
    我连忙把松子收了起来。
    “好了,人都到齐了,开饭吧。”我爸作为主人招呼客人:“管家,别给小朗和小安他们倒酒,小孩子不能喝酒。”
    我听到郑敖轻笑了一声,大概坐得太近,声音就像在耳边一样,听得我耳朵有点发烧。
    陆之栩拿住了陆嘉明的杯子:“我家嘉明可以喝酒,嘉明是男子汉。”
    他一直对李貅欺负陆嘉明很看不惯,所以一直在想办法激发陆嘉明的男子气概,可惜陆嘉明天生性格就有点软软的,端着杯子,小声地说:“我只能喝半杯。”
    “没事,我帮你喝。”李貅拍拍他肩膀:“爸,我这是帮助朋友,是吧!”
    我爸还是有点担心,其实完全没必要。我以前跟着郑敖玩的时候也常碰见李貅,他酒量好得很,几乎没喝醉过,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没人敢灌他。
    菜上齐了,满桌的热气腾腾,厨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