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打扮得这么漂亮,看来心情挺不错呢!」
她朝他一笑,轻盈地转了一个圈,「还可以吧!我今天到了巿集闲逛,看到漂亮便买下来了。不过,这样的裙子,只适合在阳光与海滩下穿着,在都巿内穿梭,过不了一会便被灰尘污染。」
她随意的拿起酒杯,一口喝下「沉沦」。
卫甫驰看着她眉也没皱一下,随随便便的喝下「沉沦」,忍不住关心道,「小雨,你就别再喝了吧!这样烈的酒,对你的身体不好。」
「那你还给我倒酒?」她把曾盛着「沉沦」的酒杯推向他。
「要你自己真心的不要再喝呀,否则你只会到别的地方喝酒。你以前可不能一口气把『沉沦』与『堕落』一口气喝下呢!你现在倒是把它们当作喝水吧!」
「那有这么夸张?就算酒精已不再呛喉,我也告诉自己,每天只可喝两杯,免得真的『沉沦』了。」她拿着盛者「堕落」的酒杯,轻轻晃动,「谁叫你为他们起了这么美丽的名字?明明是玫丽的粉红色,让人以为是玫瑰香槟,谁知却是下了伏特加的呛鼻;明明是如水的清明,让人以为是温和的白酒,怎料却是让人容易醉倒的龙舌龙。」
「就好像爱情,外表美丽,但接受不到的人,还真是难以下咽。」
「像爱情吗?」她轻喃,目光变得黯然,复又淡淡一笑,把「堕落」喝光。
虽然她的内心仍有着伤口,但她正在一步一步的痊愈。卫甫驰不会忘记初见饶雨湖时,她那怅然若失的模样,像是丧失了心神的提线木偶。她为了拾回断落的珍珠链子,误闯入Praestigia,也开始了他们的因缘。
卫甫驰看着她努力地搜寻散落的珍珠,他离开吧枱,与她一起寻找珍珠。当他把珍珠递给她时,她愕然,然后朝她一笑,「谢!」
在酒吧内,迷失的、悲伤的、惘然的眼神,卫甫驰看得太多太多了,但眼前女子的眼神,是一种没有生气的冷然。是一种不属于人类所拥有的淡然,像是对人生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感到兴趣,只是肉体在存在着——没有任何活着的意愿,也不会消极的自毁,只是这样的存在,生与死也没有所谓的冷淡存在着。
是怎样的经历,让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拥有这样淡然的眼神?这引起了卫甫驰的兴趣。
「珠子的数量足够吗?要不然我再替你找找看。」
「其实我自己都不清楚有多少颗珠子。」她无奈一笑,「不过,我想也差不多了,谢谢你。对不起,打扰了。」她的手捧着拾回的珍珠。
「请等一会。」他转身,回到吧枱,取来玻璃碗子,「你可把珠子放在碗内。要是你不介意的话,请在这儿等一会,我再替你找找看,要是真的找不到,再离开不迟。」
「这怎么好意思。」
「这是本酒店的待客之道,要是让经理知道有客人在这儿遗失了东西,而我们又没有协助寻找的话,很说不过去呢!」
「噢,那我等一会吧!」
她挑了在落地大玻璃窗前的座位,看着海景,目光瞬间被眼前的夜景掳获。就连他把一杯杂果宾治递给她,她也没有察觉。
他也一同看向夜景,看着眼前深邃无垠的大海。月华静静地投射在海上,晃动着,晃动着。
酒吧的夜景有这么漂亮吗?或许。但看得久了,再美的东西也会变得平凡,人的感觉也会麻木。他也早已忘记了,甚么是着迷。
他静静地离开,继续为她寻找散落的珍珠。他在酒吧门边再多找到两颗,然后便一无所获。他回到她的座位旁,她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她不会累吗?
「小姐,我又多找回两颗珠子。看来,这已是最后的珠子呢!」他说。
她转过头,「谢谢你,有劳你费心了。」她这才发现了他为她预备的杂果宾治,看着布满在杯子上的水珠,她知道他为她预备的饮料已放了好一段时间,而自己却一直没有察觉。
「对不起,我没有留意到你为我预备了饮料。」
他摇摇头,「我再为你预备另一杯。」
「不用了,这杯已很好了。」她拿起杯子,轻呷了一口,「很好喝呢!感觉很清新,与这个小岛的气氛很配合呢!」她再多喝了一口。
他看着她的笑容,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他为她调配的饮品,一笑,「你喜欢便好了。」
「这儿的夜景很特别,我可以多待一会儿吗?」
「当然。」他指一指四周,「如你所见,酒吧内暂时只你一个客人呢!有了你的到来,这儿才不会显得冷清呢!」
她这才四周看了看,「怎么这儿这么美,只得我一人?」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这个时间,还是早了一点。」
「也对呢!酒吧还是属于晚上的世界。不过,这样正好,我才可以多坐一会儿。」她轻笑。
那样的迷失,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面对着别人,她还有着基本的礼节,不会失礼于人前。这不像是一般家庭的良好家教。
「你喜欢这儿便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他识时退开,不会让她感到困扰。
卫甫驰要打听她的名字,并不困难。她结账时,亮出的房号咭,便随时透露了她的名字。但他不想这样认识她,虽然这是谁都不能预计的事,但他就是希望她会再到Praestigia,并亲口告诉他,她的名字。
而她,几天后,再次来到酒吧,而且,也成为了Praestigia的常客。她通常在其他客人陆续抵达后离开,让自己可以清静地享受窗外的景色。
「驰,我想再要一杯酒。」饶雨湖抚着酒杯的边沿。
「不行,不是说了只喝两杯吗?你可知我多后悔,就在你之前说了那句话后,让你喝『堕落』与『沉沦』。」
「这可是你的错,以为烈酒可以让我打退堂鼓,怎料,却让我迷上了。」喜欢那种让人窒息的浓烈,就好像在喝酒那一刻,灵魂从身体中抽离,忘却了苦痛,忘却了人世,忘却了自己。
卫甫驰为她倒了清水与洛神花蜜各一杯,「颜色跟『堕落』与『沉沦』差不多,你就喝这两杯吧!」
「你可真会瞎操心。」但她还是乖乖的拿起洛神花蜜,喝了一口,笑了笑,「很好喝,你弄的饮料不论何时,都这么好喝。」
「你便可好好考虑喝酒精以外的饮品。」
「那有人在酒吧喝果汁?」她轻笑。
「这位小姐,怎么只你一人在这儿喝酒?」一名男子前来搭讪。
饶雨湖没有理会那人,而男子并没有气馁,反而看着卫甫驰说,「给我这位小姐喝的酒吧!」
卫甫驰特意为他倒了「沉沦」与「堕落」。男子看着「堕落」,以为它不过是白酒一杯,不为意的,边想耍帅边喝下去时,受不了酒的浓烈,咳嗽不止。
「你这是怎么搞的,这杯酒是让人喝的吗?」男子破口大骂。
饶雨湖拿起那杯清水,一口气喝光。她似笑非笑的看了男子一眼,然后站起身,对卫甫驰说,「我累了,先走了。」
卫甫驰朝她一笑。
「那女子是陪酒女吧!这么烈的酒也喝得下!」男子不屑道。他看向卫甫驰,「这是甚么酒?」
卫甫驰心下冷笑,不自量力又要耍帅,害他不能好好的与饶雨湖聊天。而那人最要不得的是冒诬蔑饶雨湖,真正无耻!就算对男子有多不屑,也不能表现出来,「这是由伏特加调制的饮品。要为你倒杯水吗?」
「好。」
饶雨湖离开Praestigia,步行回房。当她路过大堂时,听到有人说起「翟安庭」三个字,一怔。这应是个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名字,只是,一听到这个名字,她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想知道关于他的事。
她四周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然后朝坐在沙发上的三名女子走去。
「是下星期六对吧!」女子甲看着身旁拿着杂志的女子乙说。
女子乙指着杂志某一页,「对,在尔玛酒店设宴,有100围酒席呢!」
「真不明白翟安庭为何如此铺张,那个女人不过是一个弃妇。」女子丙冷笑。
「妒忌吗?」女子乙轻笑,「有钱人就有能力玩这玩意呢!管她是名门闺秀,还是弃妇,只要他们喜欢的,怎样铺张都行。」
「你又……」
他们下星期六结婚吗?饶雨湖已没有心情听下去,惘然地迈步离开大堂,回到房间。
如果翟安庭决心要照顾洛薇,他们会结婚,不是必定会发生的事吗?她为何要大惊小怪?就算他与洛薇不结婚,她与翟安庭也不可能再走在一起,她又何必多想?
她背靠着房门,身体滑下,跌坐在地上。泪水从眼角滑下。
这夜,饶雨湖穿着一袭银色的长裙来到Praestigia。卫甫驰看着淡素娥眉,把长发盘成发髻的她,另有一番成熟的韵味。
「你今天很美,待会参加宴会吗?」优雅的打扮,配上她依旧惘然迷失的眼神,有说不出的动人。
「嗯,本来。」她落寞一笑,「今早在泳池认识了一个人,他说今夜在岛上有一个宴会,想与我同去。我答应与他一同前往,好转换心情,但就在他偕着我离开酒店大门的一刻,我退缩了。而无处可往的我,只想到Praestigia,所以我来了。」
她托着头,「明明想改变,不想困在原地……我是不是很失败?」
「任何人也有迷失的时候,只要别错到底便行了。此刻的你能悬崖勒马,怎会是失败呢?」他庆幸她退缩了,否则——一想到她今夜可能会躺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中,他内心一紧。
「不,是我自己没有勇气改变当前的困局。如果真的答应前往,认识不同的人,我反而觉得自己开始活出没有他的阴影呢!但,我还是走不出。」她一顿,「Praestigia,人世间的一切,不过是幻像。为酒吧命名的人,可真明白人世的法则。」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轻愁,妩媚而动人。
「发生了甚么事?」那个他,那个伤害饶雨湖的他,饶雨湖不曾提及他的事。除了那天,她醉了,想起他,她忍不住落泪,婆娑的泪眼让人愀然。
「曾经,我以为他是爱我的。要是为了补偿,你不可能如此为一个人付出。但这些天来,我静静地回想往昔的日子,我却再也不能肯定他的心意。他有爱过我吗?我不知道。」
「他对她,不过是最初最纯净的感觉,才以为自己不能割舍。不是这样吗?但这个男人就是不明白,他就是不知道。」她握着卫甫驰的手,「这个男人,好笨呀!但这些,他不自己看清的话,别人怎样说都没有意思。只是,我们都能看清幻像吗?」
「还是,是我错了?这全是我的一厢情愿?这全是我的错觉?但一个人怎会不知道自己是否被爱?又怎会不知道自己爱的是谁?」
「但他就是一个迷糊的人,对着自己的情感,他一向不清不楚。明明处理公事利落又快捷,偏偏对着情感便是个呆瓜。」
「我有哪一点及不上她?我们不过迟了认识,早与迟,又能代表些甚么?难道我的心意就不重要?男人都是这样吗?我却看不透,却为他而伤心。」
「就算她经历了甚么,他都会守护在她身边。我们都在守护着自己架构的梦幻。梦幻就真的不能成真吗?」
「我是不是很笨?」她看似看着他,双眼却是找不到焦点。
卫甫驰知道她一直在自说自话。她从不期待有听众能听到她的话,明白她的心思。而他,不过凑巧在这个时候,在她的身边,听到她的心底话而已。
那个他,是个怎样的男人?卫甫驰并不知道。但让一个女人如此伤心的人,绝对不是一个好人。
「如果你为了他,而认识不同的人,好让自己开心一点,我相信你会更后悔。」
「真的会吗?我们很多时都不清醒,老是做着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就这样老是在原地打转。下决定,后悔,再下决定,再后悔。」
「你怎么未喝酒便已醉了?」他一笑。
「也对呢!」她侧着头,接过卫甫驰刚为她弄的饮料,呷了一口,「这杯果酒很特别,是石榴吗?」
「嗯。总比喝烈酒好。」
饶雨湖晃动着酒杯,「驰,我想跳舞,可以做我的舞伴吗?」
好。他多想这样回答。但会场内还有零星的客人,他不能造次。
「我不会跳舞。」
饶雨湖一笑,明白他的为难之处,没有勉强他。「那,为我弄杯烈酒,总行吧!」
「再这样喝,可真是『沉沦』与『堕落』了。你不是想摆脱这样的无助感吗?」
「好吧,好吧,不喝了。说教可不合你的形象呢!」她把石榴果酒喝光。
在往后的日子,卫甫驰一直后悔没有答应与饶雨湖共舞。如果他知道这夜是他们最后一次会面,他会让她对他有着最美好的回忆——起码,不是一个唠叨得像老爷子的人。
20。惊梦第十七章
谷幼双打开计算机档案,开始对坐在她对面的翟安庭汇报她的观察结果。「饶小姐这几天还是老样子,主要留在酒店的房间内,偶尔会到泳池或在黄昏时到酒吧Praestigia喝酒,闲时也会在R岛走动——这三个月来,生活十分『规律』。」
对谷幼双而言,这次可是一件极之简单的差事,只要留在R岛上的HotelPontus,每天记录饶雨湖的作息生活,拍摄照片让翟安庭可看到饶雨湖的近况便行了。
她把拍有饶雨湖在R岛生活照的光盘递给翟安庭。翟安庭接过光盘,然后把支票递给她,「有劳了。」
「谢谢。那我先走了。」谷幼双接过支票,然后拿起手袋。当她打算离开时,听到翟安庭的提问,「她,开心吗?」
谷幼双看着他凝重却带着犹豫的目光,扬眉,「翟生想要怎样的答案?」
翟安庭看着她,沉默。
谷幼双淡然地看向翟安庭,「只要翟生看过相片,便知道饶小姐现在是否开心。如果翟生一直没有求真的勇气,又何必多问?真要割舍的话,便不要再深究;不能放开的话,便亲自去验证,不是胜过在这儿揣测吗?」
对于明天便要结婚,但仍关心前女朋友的男人,谷幼双没有任何好感。这样的男人,两个女人也同时伤害了。就算翟安庭是自己此刻的委托人,她也会不假辞色。
「没事了,你回去吧!」
翟安庭没想过会被自己雇用的私家侦探抢白,难怪他在生意上的合伴人,也是谷幼双的介绍人石杏聪,会说谷幼双是一个能干但出口不饶人的人。
当然,他不能否认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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