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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全心全意的,照顾小湖吗?这两年多来,你能花多少时间在小湖身上?你们如何相处,我们并不是看不到的。每次小湖多想你陪她一同回家,与爸爸好好的吃上一顿饭,你总是说没空,没理会小湖失望的眼神,也没想过小湖因你的缺席,承受着怎样的压力。这样忙碌的你,能好好照顾小湖吗?如果不能,请你离开。不要再让她承受更多的伤害。」饶雪晴冷厉地盯着翟安庭说。
不能理解,他们一家人都不能理解。为何饶雨湖会一头栽进这孽缘中,不能自拔?
就好像刚过去的五月,他们一家四口计划飞到S巿,替瞿冬秀贺寿,而翟安庭答应会飞到S巿与他们会合,一起出席寿宴。饶雨湖一直等待着他的到来,而瞿冬秀也向旁人提起,她的男朋友会出席寿宴。但他们等了又等,翟安庭最后只打了一通电话,说会议延长了,赶不及到S巿便算了。就算再多的对不起,也不能解饶雨湖的困窘,也不能平息瞿冬秀的怒气。
他们没有人能认同饶雨湖的选择,但饶雨湖只是微笑地,听着父亲与外祖母的微言,没有反驳,也没有不耐。她是这么的爱他,愿意为他承受这一切,但他能回报的,又有甚么?
「我或许真的甚么也不知道,但小湖需要我,这是一个肯定的事实。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但此刻,我希望大家能放下成见。我们都是为了小湖好,只要能让小湖康复,要我做甚么都没有所谓。因此,请让我试试看,要是情况没有改善,你们再接走小湖,我不会有任何抗议。让我尝试,可以吗?」
「不行。」瞿冬秀斩钉截铁道。她可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当年,不论饶思贤如何请求她,她都不为所动,执意让已康服的饶雨湖在S巿生活,让她远离一切的痛苦。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知道要如何保护饶雨湖,就连这个小子——饶雨湖所选定的人,也不能。
「夫人,湖小姐醒来了。」瞿冬秀的助理走向他们。
他们立即赶往病房,看到饶雨湖坐在床上,双腿屈曲,埋首在放在大腿上的枕头。他们听到她嘤嘤的哭声,弱小而无助。
翟安庭立即上前抱着她,她改而在他的胸膛上哭泣,泪水沾湿了他的衬衣。他只是紧抱着她,轻抚着她的头发,甚么话也没说。
「我并不记得详细的情况……那天,我与爸爸乘车驶经5号高速公路时,前方货车的货物突然松脱,朝车子的挡风玻璃撞来,爸爸立即扭动车轮,想避开那些货物,但我们与另一条线的车子相撞。爸爸立即抱着我……」
眼前尽是流动的鲜血,与父亲痛苦的喘气声。「小湖……你没事吧!」直到那一刻,父亲担心的,仍只是自己的伤势。
耳边忽然传来风铃清脆的铃声,轻扬的窗帘带来阵阵凉意,「小湖……」
饶雨湖抬头,看着朝她伸出的手……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地板,一直向前流动,伸展……
血滴在她的脸上,迷糊了她的视线,耳边传来旁人的尖叫声,救护车的鸣声……
饶雨湖掩着脸,无力地面对着挥之不去的梦魅,一个又一个沾血的画面不断重迭着……
她再次泣不成声,靠在翟安庭的怀中。翟安庭抱着颤抖着的她,知道她再也不能承受更多的伤痛与回忆。
警员一直默不作声,直至看到饶雨湖止住哭泣后,他们再次询问,「饶小姐……」
翟安庭不能置信地看着仍打算录取供词的警员,他冷冷地看着做着笔录的警察,「供词应该差不多吧!」
「抱歉,还没有,但我们可以待饶小姐情绪冷静下来,才继续录取供词。」警察目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冷厉地看着他们,「好,那请你先离开一会。小湖的情绪在短时间内都不会回复平稳。到她情况许可时,我再让你们录取供词。」
那名警员还想说些甚么,翟安庭拿出手提电话,「喂,陈世伯,我是安庭,有一件事想麻烦你。有两名警员为了录取供词而打扰了我女朋友的休息,可以请他们再安排录取供词的时间吗?」
翟安庭把电话递给那名警员,那名警员不明所以的接过电话,警员听到电话的另一端是上司的声音,立即涨红了脸,「明白。」
他尽可能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我们会再拜访。」然后与同伴一起离开。
他握着她的手,「小湖,不用再回想了。好好休息吧!」
饶雨湖已然醒来,大家松了一口气。但她的情绪仍然不太稳定,所以翟安庭亦作出让步,让她留在医院,让医护人员可作仔细的观察。
当时,是一个怎样的情况?翟安庭曾在网上搜寻过有关的资料,但终究不能想象当天的情况。这样的活下来,要承受怎样的精神重担?翟安庭不知道。
「绮菁,小湖的母亲,一向被我戏称为玻璃人儿。她的身体一向不好,不能过着太粗劳的生活,但她嫁给思贤后,实在难以再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也当然,她的体质一天比一天差。后来,她更患上了脑癌。」余嫚妮慢慢地回忆起当年发生的事。
「听说,那天,绮菁突然病发,倒在玻璃茶几上——但这一切不过是推测,真正的情况,我们并不知道。思贤说,当他带着雪晴与云起回家时,看到茶几的碎片,与倒在地上、被玻璃碎片割伤的绮菁。而小湖则坐在婴儿车内,一动不动的,看着倒地的母亲。
「之后,小湖一直是不言不语,一动不动的,就像一个精致可爱的瓷器人偶,静静地坐着。大家都束手无策,就算是我也不知道可如何治疗小湖。直至瞿老太为小湖找来一名Y国有名的心理治疗师,花了近一年时间才把小湖医治好。」
故此,饶雨湖才一直被家人保护着,过着被困在玻璃瓶内的生活,免她承受不必要的伤害。
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饶雨湖的情绪渐渐平伏下来。「小湖,没事了。我们回家吧!」他的话让她飘荡的灵魂找到可停泊的地方,让她找到回家的路。
「抱歉,那个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就算他们一起生活,他一直让饶雨湖独自地生活着,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这样可恶的他,或许正如她的家人所言,根本不配留在她的身边。
她摇摇头,朝他一笑,「你回来了,真好。谢谢你。」他是她的依靠。就算他来迟了,她仍然庆幸此刻,他能回来,伴着她,一起面对这一切。
15。惊梦第十二章
在饶雨湖留院期间,翟安庭每天也尽量抽空到医院陪着她;当她出院回到家中休养时,他通常会赶快回家陪她。就算他留在自己身边时,仍是计算机、电话不离身,她也毫无怨言。
想他留在自己的身边,却知道他很忙。饶雨湖做不了故作大方,叫他不用陪她,好专心工作。那时,她需要他,极需要他。就算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也让她感到安心。这样便足够了,她不会奢求更多。
在多少个在噩梦中惊醒的夜里,感觉到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给予无言的支持与鼓励。在他们相处的日子,能这样相依相偎的时间,可说并不多。
他对自己的感觉,有那么一点的改变吗?他变得在乎自己吗?在过去的那段日子,这样的问题,她不断在心中反复的问着。
只是,她却没有出口问他,怕破坏了此刻美好的气氛。怕他说出与自己心中所想的不同的答案。
这样便好了。
她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不再是甚么都不是的人,应该也能说,占了那么一点地位的,这样便足够了。
这天,饶雨湖如期的到达余嫚妮的诊所。余嫚妮看到只饶雨湖一人前来,轻轻一叹,「又乘着安庭到外地工干时来覆诊吗?」
「高太太你又明知故问。」饶雨湖微微一笑。
饶雨湖并未如她对家人中所说的,情绪与精神状态逐渐稳定下来。她还是偶尔会作可噩梦,还是会精神紧张,更重要的是,她的精神变得不太能集中。偶尔的出神,倒不是甚么大问题,余嫚妮就怕她的精神状态开始失控。
饶雨湖还未能从车祸的恐惧中走出来,更甚者,这次的车祸勾起了她在两岁时的回忆。面对着恐惧,她只是凭着个人的意志,强制地压抑着。只是这样的压抑,需要有一个出口,否则到了要爆发的时候,一切便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一直都逃避让翟安庭陪她来覆诊,不想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不想他担心。
事实上,基于病人的隐私,余嫚妮没打算把她的病情告诉翟安庭与瞿冬秀等人,所以饶雨湖这样提防着,根本是没有意义的。
「小湖,做女人有时不用这么体贴。你任性一点也没有所谓。安庭不会因此觉得你是负累。」余嫚妮轻握着她的手。
饶雨湖淡淡一笑,「高太太,你想得太多了。」
「想得太多的人是你。一直以来,你都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负累,就算是你的亲人亦然。思贤一直为此担心着你。」余嫚妮温柔道。
「没有啦!我很会向身边的人撒娇。但安庭要工作,却是事实。前阵子他已花了很多心思在我身上,他现在不过是回到车祸以前的日子,花心思于工作上而已。」
不是不想他多些留在自己的身边,只是明白自己爱上一个把工作、事业看成是第一生命的男人,她知道怎样的要求,才适合二人的相处,才算得上是他能接受的「任性」。每人都有自己生命中不能替代的重要的存在,强要把自己看成是别人的唯一,要求对方不断的配合自己,这样的关系,只会让大家都累。
花心思于工作吗?余嫚妮心内犹豫,应该告诉饶雨湖吗?
不行!
以她现时的精神状况,并不适合知道最近发生的事。
「要是身体真的出现了甚么状况,一定要告诉我,当然也要告诉安庭。」
受车祸影响,饶雨湖在乘私家车时,很容易感到精神紧张。在翟安庭与她的家人接她回家时,她一直坐在车厢内,忍耐着,一直没有说出心中的惶恐。直至翟安庭发现她脸上的不安,与冒汗的手心,他才知道饶雨湖对乘车的恐惧。
「我现在已好多了。」当然,她现在仍是以乘铁路为主,而减少乘车。「高太太,怎么说已过了半年,我已进步了不少。不要老是把我看成是病人嘛!」
距离车祸发生到现在已过了接近半年,饶雨湖自觉现在自己的身体情况,比前时好多了。
「要不是应安庭与你家人的要求,你肯前来覆诊吗?」
「当然呢!与你聊天可是一件快乐的事。每一次前来,你都会说一些你与父亲的往事,让我认识不一样的父亲,我很喜欢来这儿呢!不过,如果能在诊所以外的地方,与高太太畅所欲言的话,我会更开心。」饶雨湖有礼一笑。
完美的伪装,典型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方面,饶雨湖可是深得瞿家人的真传。
「下星期便是毕业礼了,安庭赶得及回来吗?」要是翟安庭因洛薇的事而赶不及回来,别说是她的家人,连她也不会放过翟安庭。
「放心,安庭在毕业礼前三天便会回到K巿,他说怕时间太仓猝,真的赶不及回来便不好了。」她甜蜜一笑。
「我就说他瞎操心,他不过去J国,离K巿只有4小时的机程,就算不早三天回来,也有足够的时间呢!不过,不违言,听到他肯为我赶回来,我真的好开心。我不会故作得体的说你可以工作为上,赶不及回来也没有所谓,我真的说不出口,这样的我,还不任性吗?你们究竟要我怎样才合乎你们『任性』的标准?」她轻笑。
J国吗?翟安庭没打算说真话吗?
雨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真的很美。那充满神采的容颜,与绮菁很像。
「瞿绮菁不过是觉得有趣才与你在一起,这样的大小姐,才不会肯守在你的身边,陪你捱穷。」
「嫚妮,瞿家真的很富有,但这些都与菁菁无关。她不过是纯粹的喜欢我,想与我在一起,就算为我放弃一切,也没有所谓。」
余嫚妮知道,她从饶思贤与瞿绮菁幸福的笑容,便已知道这一切。她只是妒忌而已。
饶雨湖这方面与她的母亲何其相似,只要一喜欢,便会一头热的投进去。这样的毫无保留,余嫚妮一直很不屑。如果对方是瞿绮菁,她不介意这样的大小姐受到伤害。但饶雨湖却不同,她是饶思贤最疼爱的小女儿,她不想饶雨湖受到任何的伤害,否则,饶思贤泉下有知,一定会于心不安。
看着饶雨湖日渐依赖翟安庭,余嫚妮不知道是好是坏。
如果,能全心全意的爱着她,翟安庭会是一个好好的情人或是丈夫,因为他是那种只要一动情,便会一心一意对你的人。可惜,他心中是不是只有饶雨湖,余嫚妮不知道。尤其是她知道当儿子与洛薇要离婚,而翟安庭立即放下手上的工作,赶去A国见洛薇时,余嫚妮便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思。
当他知道饶雨湖出事时,那紧张的神情;当他一直待在医院,陪着她聊天时的温柔眼神,这些都不是假的。为何,他就能放下她,到A国陪洛薇?就算是多重要的青梅竹马,他们的一切已成过去,要是他还执着不放,不论对谁都是伤害。
「妈,我下个月应该会回K巿。」前晚,高卓男致电回家。
「你不是说待你祖母生日时才回来吗?怎么提早了?」
「妈,我与洛薇离婚了。」
「发生了甚么事?要我过来看你们吗?」这些年来,他们一直离离合合,甚至找了婚姻咨询,以挽回婚姻。这些,她不是不知道的,也曾为此飞到A国,看望他们。虽然,从他们的神情,余嫚妮大致猜想到今天的结果,但一想到儿子忧伤的脸,她便忍不住心焦。
她记得那一次,当她到达A国,与他谈及他们的婚姻时,她想不到一向爱逞强的他,会在她面前哭了出来。她已多久没看过他的眼泪?他从小,是个坚强的人,就算是年幼时,跌倒了,擦损了,也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不曾撒娇,也不曾流泪,不会接受自己的软弱,这样的他,一直让她心痛得不得了。而他的泪,却带给她更大的震撼。
他非常喜欢洛薇,余嫚妮知道。只是情感与别的一切都不同,不是说你不想放手,便能改变一切。人的心,从来都是难解的未知数。
那一次,她虽然说服了二人,让他们重新走在一起,但终究不能缝补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