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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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玫瑰-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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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以为他要问路,正准备——那男子替他省了一句对不起,问“你是新生吧?“
林夕点点头“是啊。”
中年男子看一下四周:“我有法子让你少交2000块学费。”
林夕一怔,心中忖道:遇上了骗子?口中装出兴奋:“是么?”
男子也兴奋道:“是啊。”
林夕从未遇见过这种状况,像怀疑鸡蛋砸碎石头一样:“有这种事么?”
男子比印钞机还自信:“那还不简单。”
林夕以为他要推销假钞:“什么法子?”
虽知自己不会上当,但被他缭起了好奇。
男子的兴奋劲儿像劣质白酒越来越上头:“你知道吗?我是校长的亲戚。”
林夕生平最恨别人把自己当傻瓜,但把气愤包装好,不溢于言表:“亲戚?”
“是啊,我是,哈哈,校长的亲侄儿。”
心中潮思浪滚,脸上风平浪静:“噢,那您贵姓?”
“姓刘。”这回男子没有打哈哈。
“噢,我听说校长姓王的,却没什么侄子啊。”林夕信口胡扯,试探一下他是不是属猴,见杆就爬。
“哈哈,看您说的,大学校长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呢?你知另一个校长姓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好象是姓杨吧。”“好像?哈哈,你可知杨校长就是我叔叔。”
“可你姓刘啊?”
“哈哈,你不知,我是跟母亲姓的。”他哈哈不停,大概断奶太早,是喝娃哈哈系列产品长大的。
“噢,您在保定长住吧?”
“哈,长住长住。”
“噢,可听您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你听出来了?我是河南人。你说那钱……”
林夕静一下,他早听说:“山西贩子,河南骗子”这句话,看来这人是一个比较笨的,虽不断圆谎,却前后矛盾,怪不得河南人总被称为南蛮。
“等两天好吧,我再想想……”
“这还用想吗?多便宜的事啊,不瞒您再等两天也许我要回河南了。”
“噢,那会儿您说在保定长住啊。”
“是啊,哈哈哈,我老家在河南,我老母亲在那边没人照顾。”
“噢,原来这样,唉,其实你叔伯家兄弟姐妹可以替你照顾的。”
“是啊,可我哪有什么叔伯,我父亲是独子……”
他都被林夕问胡涂了,连杨校长这个叔也忘了。林夕暗暗好笑,随口道:“是么?”
“是啊。您看那钱……等我回河南,过了这村没这店啊。”
林夕:“我的钱还没汇过来。”
他一怔:“这样啊,我可以等你几天的,到时您可一定……”
林夕截断道:“可刚才您说,等两天要回河南呀。”“哈哈,我只是说也许……”
林夕见绕来绕去,不好脱身,正苦思无计。
只听一声长鸣,一辆黑色的奥迪A6在大门口缓缓停下。一个男子跑下来,弯腰打开中间那扇车门,里面走出三个人。
因为角度,林夕只能看见他们的背影,中间那个身影一袭长裙,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就连那一头短发,就显得飘逸非凡。一时间林夕就只剩下两种闪光的景象,一是映光闪亮的招牌,再就是这个背影。林夕早先在六班时听过段正纯高谈阔论,知道天使与魔鬼是势不两立共存的,所以,天使面孔往往也是天使身材,发育不良;魔鬼身材通常也是魔鬼面孔,可止儿啼。
但这背影,林夕想不出形容词,海天相连也许是物配之最,这背影的长裙短发迎风舞,竟有超凡脱俗的意境,像一首清丽的小诗,韵味四溢,青春四射。衬托得她两边两个人苍老无限。林夕从不想对比会有如此大的反差,一个人的活力竟能从背影轻盈的一步流露出来,这是不是错觉?这个背影竟能把四周的景物、人物衬得沉闷。这个背影挪一步竟让林夕联想到轻歌曼舞。
林夕提包就走。
男子喊:“你怎么要走?”
“我遇见同学啦。”
“不会吧,你是刚入学啊?”
“高中同学。”林夕头也不回。
走进大门,林夕渐渐走向校深处的三个背影暗道一声谢谢,那女孩终于也没有回头。
林夕不是那种动不动眼神就色迷迷的花痴,而这时却觉得是一种遗憾,随即释然,如果是一张不堪不目的脸庞也许会大煞风景,如果那是张出众的与背影相配的庞儿,以后一定有机会再见,这种人恐怕走到哪都会引起轻动的。
林夕一路走来,甬道两旁几乎摆满了桌子,一张张红纸墨字,尽是些:“甘肃老乡接待处,福建老乡接待处……”,他终于看见一个“石家庄老乡接待处”林夕的兴致刚开幕,就谢了,后面括号里“市区”两个字,又让他把迈出的几步从心里收回。
林夕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招牌:新生招待处。“招”那个“口”特别大,让人误会“招待处”是要好酒好菜招待一番。
三个学生坐在那说笑。那个男生被两个女生夹着,男生唇动间,两女生咯咯直笑,像下处女蛋的小母鸡。
男生向林夕一努嘴,三个人一下子严肃了。
男生起身挥手:“同学,这边来”。
三个身前一张大桌子,桌上放一大罐可乐。
林夕想:这男的真会享受生活。“美”女,美“酒”都有了,夫复何求?
男生说:“同学,我们是学生会的,是新入学的吧?”
林夕点点头。
男生略转头,向左边说:“小丽,领这位同学去接待厅办手续。”
那小丽答应着,抢上前帮林夕提包,林夕刚想她太热情了,她却一声尖叫,像是包里突然跳出了一条蛇:“天哪,这么重!”看她那吃力的样子活似一个蚂蚁在举着鸡蛋练臂力。林夕忙帮她提另一边。“都装些什么东西?”
这下子问住林夕了,他还真不知母亲都塞了些什么。
小丽好奇的眼神,恐怕以为是林夕在公交车抢劫的包。
她问:“同学,你是哪的?”
“石家庄。”
“天哪,我也是。”
林夕发现她每一句惊奇,都有一个“天哪”陪嫁。
她紧问:“那你是石家庄哪的?”
“林县。”
小丽摇摇头。“对不起,我没听说过。”
“你呢?”
“我是蒿城的。”
林夕嗯了一声,突然没了话。林夕想不明白有时自己如海滩上的潮,话如浪涌。而偏偏有时却像潮退时的滩,思路一片散乱。
小丽话锋不减,“锋”韵犹存:“既然是老乡,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叫何嘉丽。”
“谢谢。”林夕知道这只是一句客气话。她应该给自己留宿舍电话的。否则找时还得登寻人启事。
“你是什么专业的。”
“国贸。”
“国贸?噢,是国贸金融英语吧?”
“不是,是电子商务。”
“啊!”小丽顿住脚步,连“天哪”也不说啦。
“怎么了?”
“原来就是金融学院的呀?”
林夕被她问呆了:“是啊,那你们……”
“我们是英语专业学院的。”小丽一副蒙遭欺骗的样子。
林夕呐呐道:“当时你们也没问我呀,你……”
小丽跺跺脚:“你知道我们很忙,金融学院在西院,你自己去吧”
她刚说完,就放开提包飞身而去。
林夕摇摇头:原来老乡也有地域的差别,想来美国华侨与阿富汗的也是敌对分子。
林夕只好提包向西走,大有西天取经之艰难,因为现在越发感觉包的重量,恨不能像红军长征减负前进。
一路行间,林夕开始观赏风光。原来学院只是一个四合院。早先人们说蜗牛的家,林夕感觉那还是一个完整的家,本来不太宽广的地域即要再被瓜分,有一种四个人分吃一枚葡萄的感觉。令林夕虽吃到了葡萄,也心酸。
在金融学院这边,林夕没有发现老乡接待牌。顿生冷清的感觉,想怎么这儿就这样人情冷漠。林夕终于坚持到了宿管楼下。
现在已是中午,还要再等到下午2:30才可以报到。林夕打开一个包,没发现什么易碎易折品,就坐下来。楼下已有十几个新生在等待,但每个新生都被父母簇拥着,令林夕倍感寂寞。
这时又有一对父子提着大包小包走来。林夕见那学生模样在向自己打量,冲他一笑。
他走来。“嗨。”
“嗨”林夕用家乡话问了一句。
那学生一愣,静一下“你是不是问我从哪来?”林夕点点头。想怎么在县城时一点也没感觉自己说话的生硬,和和气气一句话总像吵架一样。那学生一笑:“我是唐伯龙,唐伯虎的哥哥,呵呵,承德的,承德露露,承德避暑山庄,听说过吗?”
林夕想这个说话适合市场潮流,买一赠三,但从他语气中气出了友善。
唐伯龙笑道:“你为什么不试着说普通话呢?”
林夕暗自惭愧,从来都是这样,哑巴看着结巴也是羡慕的。说方言者对普通话者相当于后者对英文者,有一种居低临上的感觉。
陌生人初识总是千方百计的表示亲密,拼命找对方感兴趣的话题。问到山穷水尽,大不了旧题重提再问细致一点。虚假得旁观者嘴痒。
一个新生又来凑热闹,自我介绍:闻逸绍,天津人。
林夕乍一听以为是闻一多的魂灵,一多一少的,闻逸绍开口道:“你们是坐火车来的吧?”
林夕点点头,唐伯龙笑道:“是啦?要是爬着来,那还了得。”
闻逸绍道:“嗯,我是我爸的公司派车送我来的。”语气中有一种自傲,像大公鸡的师父。
林夕恨不能再塞给他一个鸟笼让他托着,那就更像“遗少”了。
闻逸绍从包中拿出三个苹果,分递给两人,自己先咬一口:“很甜的,你们尝尝看,我爸的公司发的。”
林夕看手中的苹果,像少女的粉庞儿。
唐伯龙也不客气,嚼一口,点头道:“嗯,这是不是那种‘富士蜜’的”。
闻逸绍道:“是啊,我爸的公司每年都发那么多箱水果,家里人吃不完,就慢慢烂掉。我和妹妹就当弹子用,或者就从六楼抛下去,看它们是否同时落地。……”
林夕暗中计算了一下,他口中他爸的公司的出现频率高达100%,只是苹果当弹子,似乎太大了点,如果苹果抛着玩,伽俐略的定律似乎永远不成立。苹果掷出去,也许会砸在马顿头上,又有个万有吸力定理诞生也说不定。
唐伯虎问道:“什么公司?”
闻逸绍道:“我爸的公司名叫天津外贸有限公司,有名得很。”
林夕想自己怎么没听说过,想来是天津外贸,名气有限公司。又不敢冒昧问,怕被他笑话孤默寡闻。
唐伯龙笑道:“嗯,名气是很大。那你爸爸一定是大老板啦?”
闻逸绍:“不是,是销售科科长。不过公司的总经理什么的都听我爸的。”从他语气中可以推断出他爸一定是董事长乔装打扮的。
林夕第一个想笑,说了半天他爸的公司,原来只是一个科长,唐伯龙见自己问错了话,急于补救,干笑道:“那很厉害啊,你爸的公司是不是也出口?”
闻逸绍笑道:“那当然。世界各国都有出口。”
“都出口些什么?”
“什么都出口。”闻逸绍轻轻一句话把中国外贸商务全给了他爸的公司。
说到此处,林夕的苹果将尽,唐伯龙一味敷衍,只吃了一半。闻逸绍还是只刚开始咬得那一口,听闻逸绍说话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时光会悄悄流逝。令焦急地等待少一分煎熬。
宿管楼的门终于开了。新生们开始向里拥,这时宿管对面那座楼窗子被推开,控出一个个头,不时地喊问:“有甘肃的吗?”“有北京的吗?” ……
林夕停下脚步,静听。但石家庄仿佛在中国版图中被删去了或忽略不计了,不免心灰意冷,于是不再理会,提包向里走。
这时唐伯龙的父亲叫住他:“你的包放这吧,我替你看着。”
林夕暗骂自己胡涂,道一声谢谢,轻装上阵。
哪知进了大厅,又得等下去,而新生也越来越多,都挤拥厅里,连一楼楼梯上也站满了人。他们都发挥着陌生人的热情,彼此寒喧问候。每隔一秒,会有两三对口头上的朋友产生,亲热如生死之交,激动时愿为对方“每一根肋骨插一把刀。”
林夕旁边有一对男女,还利用这几分钟成就了秦晋之好。林夕的耳朵“闻证”了全过程。
“请问,你是辽宁人吗?”(男)
“不是啊,我是吉林的。”(女)
“啊,对不起,不过我们也是邻居老乡了,说真的你挺象我一个同学。”
“是吗?那太好了。我一见你也很亲切。”
“那我们就算是好朋友了?”
“本来就是嘛。”
“明天晚上学校有迎新生舞会,我请你跳舞好吗?”
“好啊,我也正想约你呢?噢,对了,我忘了问你的名字了。”
林夕想下一步也许男生该请女生吃饭了。现代人太厉害,把浪漫发挥到极致,连对方名字还不知,就已开始时空恋爱。这无疑证明了名字只是一个标记的论断。单就爱情方面,五官中有的“官”其实不必像完善的封建制度要什么官都有。只有一双色眯眯的眼(也许两只也算浪费,独眼龙就足够)和一张会编织甜言蜜语的嘴,这是男人。只有一双动不动就一见钟情的眼和一对会听男人谎言的耳朵,这是女人。他们的相识不必像狗,要有一个灵敏的鼻子,时刻嗅对方的味道。
一个身材魁伟的男人,迈门而入,该是宿管科的人员。他像怀有“沾衣十八跌”的绝技,轻松穿过人墙,悠然走进一个房间,在门前挡一张大桌子,开始了他的另一项绝技“佛门狮子吼”:“国贸、金融”这边来排队。
大家像洪水一下子涌向闸门,你挤我拥,大有敢死队的气慨,比作战时上厕所或改行当后勤的战士强多了。什么“一条龙”“鱼贯而行”,全错乱成虎头蛇尾。
大家都拥在前方,成一团状,尾巴处只余一个看来很瘦弱的女生。而林夕是在尾巴与**股连接处。办完手续要钻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恨不能化成一缕轻烟,从烟囱里飘出去。
林夕回头看一下身后那瘦女生,心理上还略有一点优势。哪知才刚刚这样想,女生咬咬唇,转身走开了。她咬唇倒让林夕想起云卿,不知云卿现在可好?林夕此时像历史流逝中把尾巴进化掉的人,又像是阿凡提那只没尾巴的驴子,弄得心里也光秃秃的。
这时又有一个管理员模样的人,又开了另一扇门,与前一人同个腔调得喊:“会计系,工商管理,这边来。”登时队伍腰部以下的人群像古时打仗退步时“后队变前队。”
林夕这一下可占据了有利地势,满心欢喜,兴冲冲地把通知书递了过去。
那人掠一眼,又给抛回来,不耐烦的喊:“那边,那边儿”
林夕一时不明白:“什么?”
那人愈加不耐:“电子商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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