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他,接下去恐怕还有不好的事出现。
鸩羽倏然又记起那些他熟悉的面孔,那几人与他一同训练,时日颇长,他记得清楚那些人的面。
那几人被选到这人身边,阮左使说他们好是不好不能预知,还说每年都会选几人来。
那几人与他年纪相仿,身手不是当中最好的,但是那相貌却是俊美的。那几人都生得好,才被选到这人身边?
不过他记得枉生殿里是有美人的,男也有,女也有。这人都看不过来,还要从杀手中选出男子来身边,他的主子看得过来吗?
鸩羽不懂什么情,幼时也只是待穆晗好,将穆晗当做弟弟。穆晗死前的那一吻叫他知了这世间还有别的情,后来秦峰日日在他前面说那些,也就知道得多了。
不过他并不认为他的主子有情,也不认为他的主子会对谁柔情不已,至于他的主子如今待他好,也不过是想与他亲近。
譬如现在,为他上药,却摸着他的身,手指流连不停。
他虽不能反抗于他,但是也不能任由他下去,所以他抬起了手,按住了在他身上游走的手掌。
“多谢主上。”鸩羽开口言说,就像起身而去。
那人怎会就这么放他走了?自是在言语道:“这玉坠我来为你带上。”
不知何时楚熙榕手里拿了玉坠,现在正将玉坠送到他眼前,鸩羽看了半响,言道:“此物已离身,便不是属下的了。”
“你不要也罢…………我留它也无用了。”楚熙榕眼中含情,面上带笑,五指收拢。一会儿再摊开手掌,只见那掌心只有粉末散落,再无剔透晶莹的玉坠了。
他明知他的主子不是心软柔情之人,果真不是,他没要回那玉坠,他的主子就将玉坠毁了!
楚熙榕眼光幽暗,神情如常,只道:“你心疼了这坠子?”
鸩羽心下一怔,没想他会问这话,这坠子本是给穆晗的,后来丢了,也就重新买了个给穆晗。心疼不心疼他不知道,只是不想这坠子就这么粉碎了。
“这等次品你还心疼了?你若喜欢,那日我寻来好的给你,亲自为你戴上。”楚熙榕按压着少年的身子,手指滑到他的锁骨处,细细抚摸。
少年不言语了,冷冷瞧着他,他轻声一笑,搂过少年,在少年耳旁低语,“鸩羽,你莫怕了我,我不会伤了你。莫对我这般冷漠,你不知我心里喜欢你么?”
言罢,他收回了放在少年身上的手,吩咐外头的人送来衣物,亲自为少年穿上。
少年听他话语,还是那般,他也没强逼少年回他的话,再道:“你喜欢何种颜色的玉?我去给你寻来。”
鸩羽微微诧愕,并不想回他的话,此时这人细长的黑眸里莹润光泽,像极了玉石,迷惑了人的神智。鸩羽望着这眸子,开口道:“主上无需费心。”
鸩羽一离开他的身,就拿过送进来的衣物穿上,低头看看身上包扎的白布。手上迟疑一刻,最后还是自己穿好了衣物。
“那身红衣你还留着,可是喜爱红色?”楚熙榕勾唇一笑,神情优雅,目光落在鸩羽身上。
鸩羽正要向他行礼告退,怎知他突然说了这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他。
“黑色也衬你的肤色,想必也美好。”
鸩羽再不想留此一刻,下跪行礼,不等他的主子话语就退出去了。
楚熙榕注目着少年离去的身影,指尖轻拂,残留指上的粉末飘散而去,不知落了何处。
鸩羽出来之时,见了有几人守在外头,那几人就是从前同他一起训练的少年。几人并没拦他,也没看他,直接无视他。
鸩羽从前与他们也不深交,没说过几句话,现今见他们如此,面上也无恙。只是觉着他们该做回杀手,不该闲在此处。
鸩羽换了身衣回去,阮左使又派人来传他,他也只得去了。
去见阮左使,没想秦峰也在,并且盯着他身上的衣瞧。
“他能放你回来,你也不必担忧了。”阮魁没料到主上放了鸩羽回来,他以为鸩羽再不能回来,要留在主上身边。但主上并没那么做,也不知是为何了,不过鸩羽既是回来了,他也放心了些。
“只怕不是如此。”秦峰看着鸩羽身上的衣裳,是黑色的没错,不过样式不是他们所穿的。
鸩羽身上的衣更好看,更宽松,那衣上还绣有暗纹。质地也更好,轻薄华贵,色泽暗暗幽幽地,有些光亮。
阮魁看着鸩羽身上的衣,眉头凝重,面色沉静,淡淡道:“那日没选你去,本以为不遇着主上也就罢了。谁料你在外遇了他,还是被他所救,避不过也没法子。”
秦峰一直盯着鸩羽,眼中溢出杀意,面上冷如寒霜。
那红衣果真不祥,果真害了鸩羽,此事也怪了他,若不是他偷偷将那红衣拿出去扔了。也不会被人撞见,向主上禀报,说是或许找着人了。
那人一说,主上就招了阮左使去,后来鸩羽就被传去了。
阮魁察觉了秦峰的杀气,言声道:“莫要与主上为敌。”
秦峰与他对视,眼神不减杀气,反而更浓烈了,似乎还隐着暴怒残忍。
“与主上为敌,无命可活。”阮魁见秦峰杀意深浓,只怕他真去与主上为敌,白白送了性命。
“左使大人无事,属下告退。”鸩羽也知秦峰心有杀意,不想在此谈论此事,便向左使行礼告退。
10
10、第十章 。。。
出了大堂,鸩羽没走得太急,步伐缓慢,似在等人。秦峰见此,晓得鸩羽是在等他,跟上前去。
鸩羽走到一处隐僻之地,才停下了步伐,身后跟着的自然是秦峰。
“那衣物怎到了阮左使手里?”鸩羽没有回身,只冷冷问道。
“你舍不得扔我便替你扔了。”秦峰说的也是实话,只是没想扔那衣物的时候被人撞见了。
鸩羽听言,微微一怔,眼中冷寒着,面上也如此。
秦峰见他没回话,再道:“那红衣果真不祥,你早该扔了。”
“日后你莫插手我的事。”鸩羽回身而来,冷冷地看着秦峰。
“你为他所救,还得了一身红衣回来,也不舍得扔了,是因了何?”秦峰冷声问着,想寻了鸩羽面上的神情,谁知鸩羽面上如常,没有一丝动容。
“与你何干?”鸩羽一想到那红衣,再想起那人对他所做的事,眼中冰冷凛冽。
“那几日你与他在一处,他可有…………”秦峰说道一半,猛然停住了话语,一双寒眸紧盯着鸩羽,再道:“他可有对你…………”
秦峰终究没说完,一见鸩羽那眼底闪出锋利寒光,抿紧了双唇,再不言语。
“他是主子,无人敢违抗他的命令,你莫与他为敌。”鸩羽不想秦峰与他再有何牵扯,也不希望秦峰与那人为敌,秦峰之举只会让他难做。
“他若要你…………”秦峰再望他一眼,转了头,话语也就没说完了。
“此事与你无关。”不论怎样,那人总是救过他。
“怎与我无关!”秦峰面上一冷,手下急切,一把抓住鸩羽的手腕,逼近他道:“你不知…………不知我…………”
秦峰说的急切,有些语无伦次了,再者那面有些异样,眼中也露了些柔情。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完心中藏着的话,声音也有些颤,像个赧然的姑娘,倒不像个冷峻的男子。
“你要怎样与我无关。”鸩羽轻轻抽回手,淡淡说道。
秦峰愣愣地看着空空的手掌,心知鸩羽是晓得他的心思的,只是鸩羽不回应他,甚至狠狠地拒绝了他!
难道鸩羽是为了那人?不会的,鸩羽冷心无情,不会因了那人救过他,就念着了那人。
秦峰回想起那红衣,只觉心头万般愤恨,那日心中就不安。从鸩羽回来,他就没安稳心思,一直担忧着鸩羽,不想那红衣真是邪物。也没想到鸩羽晚了些日子回来,果真是事出有因,不过那因果竟是那人,枉生殿的主子。
自那日见了那人之后,鸩羽原本还有些担忧,不过日子一长,也就淡忘了。
偶尔忆起那在耳旁的嗓音,心中竟是一颤,有些动容。
也只是偶热忆起,偶尔而已,他的心思容不得其他事宜,他的眼中只有血腥,只有杀戮。
夜黑风高,正是杀人之夜,那暗黑的宅子里有黑影闪过,一会儿就听了高喊之声。
紧接着,宅子里亮起了灯火,追寻着那黑影。
黑影飞闪极快,让人难以捕捉到,火光晃动间,照不着他飞闪的痕迹。
今日目标已身首异处,本来逃离也顺利,不想这宅中倒有几个武艺高强之人。那些小喽啰寻也寻不到他的身影,那几人现身而来就朝他出手。
他躲避不及几人的攻势,身轻速移,几个起落就引入了一片树林里。
不想那些人紧追不放,一定要取他性命,为死在他手下的镖头报仇。
潜入镖局杀人是今夜的任务,以往都好脱身,今夜没顾忌那些镖师,自然也不将那镖头的弟子放在眼中。
不想这几人身手极好,一路追寻他到此处,誓死要取他性命。
月光淡淡,枝桠斑驳,树影之间闪过人身。几人追寻目标已奔走了几里路,几日定是要在此手刃贼人,为他们的镖头报仇。
鸩羽悄然躲避着,寻着时机出手,然而就在他要出手之际,一道喊声朝他而来。紧接着一抹身影逼近,那人满目的仇恨,眼中尽是凄冷。
他自不会让这人得逞,五指挥洒,风刃急速,直直朝那人飞去。那人闪躲不及,硬生生地受了他的暗器,胸口上插满了尖锐之物。
那人身形不稳,扶住树干,恨意凛然,朝他望来。
接着月光,他见了那人的面,不过是个稚嫩少年,约莫十三四岁。
见此,他心中微怔,正想抽身离去,只听风声作响,几道身影来了他面前将他围住。
这时,见着为首的一男子扶起少年,见少年身上满是利器,面色一变。将少年交由他人,手中的长剑朝他刺来。
“师兄!杀了这贼人为爹爹报仇!”少年目中愤恨,大声喊着,不过他一动气,身子就微颤。似乎是疼得厉害了,胸口不顺,咳嗽了几下,唇边就溢出了鲜血。
鸩羽望那少年一眼,心中闪出了那少年,那个似在他怀里的少年。
方才若不是他晃神,已将这少年杀了,或是擒住这少年,也能顺利脱身了。
“贼人!你还我爹爹的命来!”那少年年纪虽小,气势倒不小,见他被围困,手中的剑就划过来了。
他倒不知这少年受伤了还能这般有气势,方才没杀他,或许没有做错。
那少年手中过的长剑已逼近,剑光泛着寒意,剑气划起风刃,似要将他碎尸万段。不沾染了他的血,必不罢休!
他望那少年稚气的面,双手迟疑一刻,也就是在这一刻,那少年的剑已贴近了他的脖颈。
他只觉脖颈冰凉,利刃划破了他的皮肉,刺痛随即传来,有湿润渗出了。
不过颈子上的利刃只刺破了他的皮肉,并没穿过他的的喉咙,也没要了他的命。
只因那利刃逼来的瞬间,一阵冷风狂肆袭卷,身子已被人带离,腰上紧环了一双长臂。后背贴着温暖的人身,那人灼热的气息埋在他颈间,低声道:“怎要任他伤你?”
鸩羽心头一震,没有话语,他没料到这人会来此。
“我不现身,你便让他杀你了?”身后之人松开了手臂,将他的面罩摘了下来,长指勾过他的下巴,目光落在他的面上,再道:“还是让他伤了你。”
话落,手指轻抚鸩羽的脖颈,身子微侧,低头下去,舌尖轻触那染血的皮肉。
鸩羽僵硬了身子,浑身冰寒,手掌抬起,猛然往下劈去。
掌风凌厉,内劲极强,一掌下去,只听了颈间的闷哼声,鸩羽就知方才他做了什么。
这一掌打在这人的肩背,就是没令他重伤,也是让他疼痛了,这人为何不躲开?
鸩羽收回了掌式,身子没有动弹,正要开口,埋首他颈间的那张笑面抬了起来,那笑面的主人轻声道:“你真下得了手,不过我不会怪你。”
“还请主上放开属下,那几人今夜不能活。”他们站在光亮处,那几人必是看见了他们的容貌,既是如此就不得不杀了他们。
“自有人解决他们,你好生呆着。”
鸩羽转头,见不远处已是人影交错,刀光剑影了,那几人今夜没了活命,也怪不得谁。
“这伤不能留了疤痕。”楚熙榕的手指抚在鸩羽的颈子上,那皮肉又渗出点点鲜血,他真想将那些腥甜吸入口中,尝着这人的味道。不过今夜不能太过了,吓着了这人且不好了。
“主上莫再做这亲近之事。”
楚熙榕淡淡一笑,眼眸挑起,凝望着鸩羽,言道“那日我所言的你可是没记住?”
“属下不曾记得什么。”鸩羽想要离他远些,而这人丝丝扣住他的腰身,两人贴得紧密。
“鸩羽!你莫怕了我,也莫要冷淡这般。我心里喜欢你,你不明白么?”楚熙榕柔柔语说着,手掌紧扣着鸩羽的腰侧,感受着手下韧柔的触感。
“还请主上放开属下!”鸩羽只感到腰间的手掌不安分了,冷声言道。
楚熙榕抬眼望他,气息贴近了他的面,轻声着,“我喜欢你,才想这般亲近你。”
鸩羽眼眸寒冻,面上如霜,不知该再对着人说什么。若是要这人放开他,也不是没可能,他再打出一掌,就不信这人还不松手。
他正抬起手臂,这人像是察觉了什么,只道:“方才那一掌,可是用尽全力了?”
鸩羽抬起的手没有落下去,提起的劲气也渐渐消散,他这回没能下手。
“就是再落一掌,也伤不了我的性命。”楚熙榕伸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腕,低声笑道:“你真要杀我,一枚暗器便可,将它打入我的胸口,这样才能伤我性命。”
鸩羽对上那细长的黑眸,里头泛着波光,微微轻荡,划出丝丝柔情。这样的双眸怎不叫人沉溺?
别人许会沉溺,鸩羽却没,只望了一下,就转了眼。
“我心中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也罢!只是莫冷淡对我。”
鸩羽没看那细长的黑眸,只言道:“方才为何不躲?”
楚熙榕听言,低沉的嗓音落在他的耳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