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她,以至于没让她找到。
或许是她的样子太真实太诚恳,也或许是一直都很信她,这次,程大海也没有起疑,只是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又让她赶快地去把湿衣服换下,这才进了房间,去抱孩子。
新找来的奶娘已经在这里了,但是此时姚氏还在悉心看护着,程大海不得进去看望,所以他的一颗心,便全都寄托在了新出生的孩子身上。
小小的孩子,名字还没有起,程大海说了,要等到姚氏完全好过来之后,要和她一起,给孩子起名字。
因为都已经和四喜说好了,所以顾婉也没有什么值得忧心的,当晚睡了个好觉,第二日便早早的去了县衙。
这几日,外面的流言一直没停,春回堂那边生意依然惨淡,所以顾婉也就索性不再去了,等到这件事情什么时候结束了,她什么时候再过去。
她到了县衙之后,还没有开始审案,稍微等了一会儿,这才开始。
四喜被押入公堂,路过顾婉身边的时候,还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示意她放心。
顾婉也向她点点头,她向她保证,她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也绝对不会允许她有事。
身着官服皂靴的邱泽端坐在上面,“啪”一声惊堂木的声音响起。
“堂下何人?”
“民女四喜,有冤屈要向大人诉说。”
顾婉一听此话,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好端端的,为何四喜突然会这么说?
不过再仔细一想的话,觉的这样说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她昨天来投案,说她自己就是那换药之人,今天再审案,说自己那是无奈之举,也算的上是冤屈。
“有何冤屈,速速诉来。”邱泽又是一声高喊。
今天所审的这个案子,说白了,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因为不论结果好坏,人,他都是必须要放的。
不过上来之前,他先看了看,见宁卿并没有在场。
没有在场那更好啊,如果他在的话,只怕他这走过场的审案,也要审的战战兢兢了。
四喜面色一片镇定,抬头看着邱泽目光直视着他,说道:“回大人,民女的冤屈,就是民女承认自己是那下药之人,实则是受人驱使的。
她这话一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邱泽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案子,不是走个过场的吗?但是现在看来,好像里面还有很多他不了解的地方。
难道,事情会有变吗?
而顾婉,瞪大一双眼睛,盯着四喜。
她刚刚说什么?说她昨天来投案,是受人驱使的吗?这怎么可能?昨天和她串好的说辞里,并没有这句啊,也没有这种意思。
四喜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不敢置信,很是不敢相信。
“哦?”邱泽皱眉,“那,驱使你的人,是谁?”
四喜心一紧,总算来了,总算被问到了。解下来,她要说出来的话,肯定是震惊住在场的每一个人吧。这其中,包括她。
她知道,顾婉待她一向亲厚,将她当做亲妹妹一样地对待。她也了解她的性格,知道若是被她知道自己被在乎的人陷害之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
但是,眼下,这的确是一个极好的办法,能够一箭双雕。既能让她顺利地出去,又能为她顾婉扫除一些障碍。所以,这个办法,她要一试。
只是现在,惟愿她能够忍一下,再忍一下。她可以保证,很快的,很快,她就可以看到光明和希望了。
她在心里思索着,又听坐在上面的邱泽问道:“那人,到底是谁?”
四喜抿了抿唇,僵硬的线条,带着几分倔强,但是同时,也带着几分不可察觉的笑意。
“是,程婉。”她吐出这几个字。
邱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顾婉,则呆愣在了原地,似乎有了一种被雷劈到的感觉。
“是程婉让我将之前的那小瓶的药换掉,之后见事发了,惹出来的麻烦招架不住了,又让我出来投案自首顶罪。”
思绪又悠悠说道。
但是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炸弹一样,在顾婉的心里,轰隆隆地炸裂了开来。就算炸裂之后,也让她的心里嗡嗡的,轰鸣一片。
这其中,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此刻的四喜,她说的这些话,她做的这事,竟然让她有了一种不认识她的感觉?
这可是四喜啊,是一路陪着她走过来的四喜啊,她如何能这样?
瞬间,顾婉感觉自己的心抽痛抽痛的,压抑的很,似是被堵了千斤的大石一样。
别的人,和她无关的人,只要不是求到了她的面前,她从来都不在乎,但是与她亲近之人,越是亲近,她便越是无法割舍,无法忽视。
她常说,她的心顽固的很,坚强的很,但是这所有的一切,也全都是因为她有支撑罢了。有了支撑,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和艰难险阻,她都可以凭着那一股子力气,去坦然面对,顽强克服。
☆、318。第318章 突如其来的
坚强,顽强,毫不惧怕,不屈不挠,说到底,也全都是因为有人在支持着她,给她动力,给她能量,给她勇敢面对的勇气。让她也愿意为其倾其所有,拼尽全力。
但此刻,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小鸟一样,借着风势飞的正高正开心,支撑着她,送她青云直上的那股风,却戛然而止了。
羽翼仍在,但是她像是折断了翅膀,飞不起来,跌的很惨。
顾婉看着她,那种心痛的感觉,如奔雷一般滚滚袭来,卷袭着她,让了没了力气。
她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说,是她让她换了药,又让她来投案顶罪。她这是,在陷害她吗?但是,她为何要陷害她?
她对她不好吗?伤害她了吗?不,不是,没有。
顾婉摇摇头,眉头紧皱,面色凝重。
倏然之间,她闭了眼,又再次睁开。
是了,她没有对她不好,也没有让她伤心,所以,她说这话,一定不是真心的。不是真心的,那便是假意的,是故意的,是有目的性的。
“出什么事了?”顾婉扑到四喜身边,紧紧地抱着她的肩膀,问道。
她确定,十分肯定,四喜说出这些话,一定是有原因的。
坐在上面的邱泽见状,咳嗽了一声,也跟着问道:“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本官会为你做主的。”
顾婉定定地看着她,双眼中闪着迫切的,希冀的光芒。她多么希望她能够也看着她,和她说清楚一切,说她是说谎的,说她是被逼无奈的。
然而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这场面,却是如死一般沉寂,就连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一样。
突然之间,一道尖锐的喊声,像锥子一样,将这沉寂刺破。
“程娘子,有急诊!有急诊!”
转瞬间,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去,就连深陷泥潭的顾婉和四喜,也是忙回头去看。
“大胆,竟然私闯公堂!”邱泽反应过来后,向那来人一声大喝。
顾婉眨眨眼睛,来的人她认得,是春回堂的一个护士。但是春回堂已经清闲冷寂了好些天了,她这几天更是去都没去,如何突然之间,就有急诊了?而且,看来应该是很急的急诊了,如若不然的话,这护士也不可能匆匆忙忙,急急躁躁地找来了这里。
“什么事?”顾婉问道。
“有急诊,病人情况危急,顾大夫让马上把你找回去。”
邱泽听他说完这话,看向顾婉。
顾婉沉默了一瞬,就在所有人都等着她回应的时候,突然之间,只见她如脱兔一样,蹭的从地上起来,冲出了公堂。
在生命面前,什么都可以先往后放。所以现在,她必须尽快的,赶紧回去,迟了一分一秒,都有可能让病人丧命。她赌不起,也不会赌。
顾婉走后,邱泽拍了下惊堂木,让呆滞的人猛然惊觉。
之后,四喜被暂时收押,退了堂。
顾婉一路狂奔,回到春回堂之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紧紧地抓住顾大夫的衣袖问道:“怎么回事?”
顾大夫神色凝重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低沉着声音说道:“跟我来。”
顾婉跟着顾大夫往前走,进了隔离室。
隔离室里,白色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顾婉才进去,便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顾婉上前一看,见这病人面色苍白,紧紧闭着眼睛,出气多,进气少,一副十足痛苦的样子。
“顾大夫……”顾婉看向顾大夫,喊了一声。
“病人脉象十分不稳,时而沉缓,时而急促——”
但是顾大夫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顾婉打断了:“是什么病?”
此时此刻,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再去想其他的,她现在只需要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病,是不是还有办法医治。若是有办法治的话,她会倾尽全力,若是没办法治的话,她也会尽力一试。
顾大夫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如果我估算没错的话,病人倒是有几分患了瘟疫的迹象。”
“什么?瘟疫?”顾婉大惊失色。
她知道,瘟疫这个东西,在古代很流行,每次发作,都会造成很大的损失,但是她没想到,她竟然会遇上。
“还能治吗?”只片刻之间,她便又恢复了理智,看向顾大夫问道。
既然现在知道了是什么病,那便只需要对症下药就可以了,瘟疫,虽说来势汹汹,很是吓人,但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的。
顾大夫回道:“我已经让护士给煎了药喂他喝下了,接下来,就是看效果了。”
他说着这话,又继续说道:“不过这也不一定,说是瘟疫,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这才发现了一个这样的病人。”
顾婉点点头,她理解顾大夫的话的意思。但凡确定为瘟疫,必须是要大面积的发病,有极其强烈的传染性。但是现在,只发现了这一个病人,并不能确定这就是瘟疫。
“你换上隔离衣再给好好地看看吧,或许你那边会有别的发现。”顾大夫又说道。
“好。”顾婉回答着,之后出去了。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隔离衣换上,又拿了自己的工具。
换衣裳的时候,她仿佛突然听到了四喜的声音:“这个一定要带上,千万不要忘了。”
这句话,最开始的时候,她常常嘱咐四喜的,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四喜就开始用这句话来嘱咐她了。
顾婉一个激灵,回过了神来。当务之急,是先看病人,先救回病人的性命。但是四喜,她也一定会去救。
换好隔离衣之后,顾婉便又进去了隔离室。虽说现在还不确定是瘟疫,不确定其传染性,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将这病人给完全隔离了起来。
她进去之后,见这病人依然是刚才的那副样子,并没有丝毫的好转。
她先是给他量了体温,之后,为他做了全身检查。
但是检查的结果,让她有些迷惑不解。病人体温很高,可以确定,出现了发热,并且,心跳极不稳定,和刚才顾大夫所说的脉象差不多。除了这些之外,还伴有咳嗽,咳血的症状。具体是什么病,不好诊断,但是看起来,倒好像是多个器官出现了病变,并且还有衰竭的趋势。
检查完之后,顾婉出去,去看了记录,又找来病人家属问了问,得知病人是在昨天夜里突然发病的,早上起来的时候,虽说有点异样,但是并没有到撑不下去的地步,所以,便一直撑着。但是谁料,个把时辰之后,便晕倒在地,怎么叫都叫不醒了,病人家属这才着了急,给送来了医馆。
现在春回堂正处于风口浪尖,他们本来也不想送来这里的,但是又见病的很严重,在生命面前,也没的选择,只能选择最好的。因此,便将人送来了春回堂。
顾婉问病人家属的时候,见他们面色怪怪的,她也没往心里去。毕竟,她现在的名声,可是着实不怎么好。本来就是为了逼出那幕后之人的,但是谁料,竟然把自己给搭进去了,真是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不过不管如何,既然人被送来了这里,她就要担起一个大夫的责任,为病人好好地看诊,为他负责。
顾大夫又进去给把了脉,看了看。
“怎么样?”顾婉忙上前问道,她见顾大夫面色凝重,心里也是隐隐地担忧。
果然,顾大夫摇了摇头,回道:“不怎么样,好像比起刚才,更加严重了。”
这句话,让顾婉的心往下沉,越来越沉,简直沉到了谷底。
发病如此迅猛,用药也无效,如此病情,难道,真的是瘟疫吗?
“通知官府吧。”顾婉神色凝重地看向顾大夫说道。
虽说是不是瘟疫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这种病发病之急之迅猛,而且很多迹象,都表明是一种急性传染病,先通知官府,让那边有个准备,不至于事情成真的时候,太过于匆忙。
但是民众那边,还是暂时不要通知,以免造成了恐慌。
顾大夫点了点头,未雨绸缪,必须要这样了。
出了隔离室之后,顾婉喊来了一个护士,让他赶紧去县衙通知邱泽,就说是她说的,现在城里有发生瘟疫的迹象,让他先有个心理准备。
顾大夫继续在研究病情,斟酌着,又给换了其他种类的药用了。
因为忧心,中午饭顾婉都没有吃得下,自己在房里研究如何治疗这种病。
据检查的结果,病人出现了多个器官衰竭的症状,如果有西药的话,可以很快速地达到治疗效果。但是现在,她根本就没有西药了,任何一种都没有,唯一能够依赖的,只有中药。
不过,一直到了晚上,那病人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
这下,顾婉的心再次冰冷到了极点,她想要留在这里给照看一下,但是家里那边,姚氏的情况也还没有稳定,四喜不在身边,她必须要回去。
顾婉叹息一声,交代了护士好好的照看着,一旦有什么情况,让他立即去通知她。
然而,就在她要走的时候,突然见莫佟进来了。
“师父,你怎么了?”莫佟问道。
顾婉摇摇头,给了他一个笑,回道:“没事。”
“不对”,莫佟摇头,她说没事,但是此刻她的脸上,可明明是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顾婉又是无奈一笑,在她眼中,莫佟一直都是个孩子。有些事情,不需要让他知道。
不过想来,如果四喜知道了她此刻面临的困境的话,一定会很自责的吧。在最需要的她的时候,她竟然不在,她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