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恕弟子不孝,只是心魔不除,势必要有更多生灵受到牵连,这条路,弟子必定要走下去!”谢衣沉声道,说罢面色愈肃,驱使偃甲的灵力也更加迅速地奔流而起。
“好!不愧是本座看中的弟子!”沈夜怒极而笑,忽而视线转向一旁的百里屠苏:“那么,你要怎么说呢,我亲爱的大哥?”
百里屠苏神色一震:虽日日不想有此一幕,但当它真正到来之时,他仍是不得不认真以对。
念及至此,他当即敛住目中情绪,严肃道:“阿夜,心魔之事你着实太过糊涂,我早已明白你的计划,今日我便将心魔封印,令你能够毫无顾虑地摄取魔气为族民所用!”
“毫无顾忌?好一个毫无顾忌!那我问你,若无心魔自愿,你要如何抽取魔气?”
百里屠苏一怔,微微别目道:“……我自有方法。”
“自有方法!你是否仗着自己是灵体,欲强行抽取心魔魔气?”
百里屠苏心中一惊,下意识便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向沈夜,谁知这一举动反而证实了沈夜心中所想,连谢衣亦是神色微惊,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百里屠苏:“屠苏,当真如此?”
“……”百里屠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确是有此打算,我身为灵体,自不惧魔气侵体之危。”
“灵体不惧魔气侵体之危,但若长时间接触魔气,却有魂飞魄散之险!你以为我当真不知?!”沈夜面色愈沉愈冷,周身气势亦是愈加强大难测:“心魔本座绝不允你封印!本座方是流月城大祭司,一切自有本座承担,断无可能允你承担如此风险!”说罢长袖一挥,又是一道强大灵力袭向光茧,百里屠苏未曾设防,竟是让那灵力直直侵入了封印之中。
谢衣压力骤大,连忙又将一道灵力灌入进去,暂保封印不至溃散。
百里屠苏见状不禁双眉紧蹙,回眸严厉道:“阿夜!我一己之身比之整个流月城与万千生灵又有何如?况且……”他顿了顿,目中渐渐漫上坚定之色:“我这一生,多番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若当真能以一人性命保全所有人,亦是我之幸运!”
“胡言乱语!”沈夜猛一甩袖,眸中怒色更甚:“生生死死又如何,有本座在,谁都不能决定你之生死!我且问你,返回流月城数月,你为何不将身份坦言,是否早已有此打算?”
“……”百里屠苏微微垂头不语,已是默认了此番说法。
“好,好!未料本座这向来寡言的兄长竟也有如此算计、如此心机,当真令本座大吃一惊!”
“阿夜,我并非……”
“不必解释!本座再问你,当日于神殿内部所见,你心中所想为何?”
“……”
“说!一一说予本座好好听听!”
百里屠苏脸色骤红,一旁的谢衣眸中不禁闪过一抹疑惑之色,然而此际这兄弟间的谈话他不便插嘴,便只得强自按捺下心中疑惑,继续无声听着。
“我……”百里屠苏不知从何作答,兼之他心中对此事实在是既茫然又无措,便只得干巴巴地立于那处,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
沈夜见百里屠苏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原本稍稍提起的期待之心又渐渐下沉,随之而上的是一股不知名的恼羞之怒:“你说不出口?那么本座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前时本座所为种种,于你眼中是否尽皆如笑话一般!”
百里屠苏猛一抬头:“并非如此——”话音未落,便见沈夜瞳孔猛然一缩,面色倏变,扬手便是一道灵力向他身后射去,与此同时,一股森冷的气息忽而从矩木中心暴涨,顿时黑华漫天,百里屠苏尚未来得及转身,便觉那道极森极冷的气息猛然穿过了明夜!
身形溃散之前,百里屠苏眼前只余沈夜惊惧的面容与谢衣惊怒的声音:“砺罂——!”
刺耳难听的笑声猛然从矩木中心传出,随之而来的森冷魔气瞬间将谢衣身前的偃甲与半浮空中的明夜剑弹出寂静之间,坠入漫漫黑夜,再也寻不到丝毫踪影。
“砺罂!”沈夜双眸冰寒,森冷目光直直射向那道已然破茧而出的黑影:“谁允许你伤他的!”若非方才他已然将魔气击散近一半,明夜剑岂非便要就此摧折断裂!
“呵呵呵呵……”砺罂看了看一旁同样受到重创的谢衣,怪笑道:“大祭司殿下,此二人不顾你之命令,妄自行事,我只是先代你惩罚一番罢了,怎么大祭司殿下还要怪我?说起来,若非方才大祭司为我吸引了那剑灵的注意力,我也许便要被封印了,如此~真当要好好谢谢大祭司殿下了~”说罢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又是一阵怪笑自口中溢出。
“你——!”沈夜倏然将拳握紧,圆润的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皮肤,刺入那皮肤之下蠢蠢欲动的血液之中。他额际青筋毕露,眸中杀意几乎便要喷薄而出,然而此刻,为了流月城,他定不能将砺罂如何……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缓缓闭上双目,沈夜竭力将心中怒啸的杀意掩埋而下,冷声道:“若还有第三次,本座定要叫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而后又冷冷地望了一旁的谢衣一眼,道:“身受重伤,莫再妄动,一切待本座返回再议!”说罢身形一掠,已是投身于茫茫黑夜之中,寻那柄牵引了他全部心神的长剑去了。
谢衣方欲起身与他同去,便觉心脉一阵刺痛,登时四肢力气便像被尽数抽去了一般,再无气力前去寻找。他不禁暗自咬牙,心中悔恨无比:若他再小心些、灵力再强大些,也许便能觉出砺罂的异样,屠苏也不会受此重创了!然而他亦知晓此刻不是自怨自艾之时,当即坐直了身体,缓缓调动自身灵力开始调息疗伤。
一个时辰后,谢衣见沈夜冷面而归,却不见他手中明夜,登时心中一慌,不由问道:“剑呢?”
沈夜亦是双眉紧蹙,摇首道:“我寻遍流月城内外,均无明夜踪影……”
“呵呵呵呵,大祭司便不要白费力气了。”砺罂得意的笑声忽而响起:“那柄剑与那具偃甲早已被我从结界缝隙中弹出城外,连我也找不到了~”
“你——”沈夜咬牙忍下心中怒气,不再理会砺罂,转目望向一旁谢衣,冷冷道:“谢衣,既然你已恢复记忆,本座便不再强求。未免城中族民疑心,即日起,你继续接任破军祭司之位,专心于城中为族民制造偃甲,提供方便之利,然本座会将你修为尽数封印。你,可有异议?”
谢衣闭了闭眸,起身行礼道:“多谢师父,弟子尽数听从师父安排。”顿了顿,又道:“那明夜剑……”
“本座自会派人下界去寻,无需你之担忧。”
“……是。”
自此,谢衣修为尽数被封,重归破军祭司之位,专心于城中研造偃甲,而七杀祭司瞳因病症痊愈,常被大祭司派往下界办事,种种辛劳,难以言说。
心魔砺罂自那次封印之后便收敛许多,很长一段时间内再不敢过分苛求下界矩木枝之数量,沈夜与谢衣心中均有所缓,只是两人都未曾料到的是,派去下界之人竟毫无明夜剑之消息,甚至连沈夜亦多次亲身下界寻找,均毫无所获。
转眼,百年时光飞逝而过,世事凋换,却丝毫无法改变流月城的苍茫冷寂、冰雪无涯。
而砺罂,也逐渐开始不安分起来。
第37章 三十七
百里屠苏再次于剑中醒来时,屋外天已大亮,阳光从窗外射入屋中,铺陈满地的偃甲零件在阳光中熠熠生辉,不禁令百里屠苏想到了上一次于夜间偶醒一瞬时所见画面——那个少年居然用明夜——融铁!虽说剑铸来本就是给人用的,但……将明夜派作这般用场,实是……
将额际黑线缓缓收起,百里屠苏转目去看屋内与他同病相怜的另一柄剑,听那少年所言,此剑应名晗光?只见它剑刃锋锐,光华内敛,单单摆于那处,周身便似有剑意流溢,实是一柄举世难见的好剑!
忽然,一道声音从房中响起:“小子,你终于醒了?”
百里屠苏微微一惊,便见一道少年身影缓缓自晗光前凝实。
晗光剑灵?
心中有所了然,百里屠苏方欲现身,便听那剑灵语气老成道:“你神识尚未完全恢复,便莫要强自凝体,吾可是好不容易将剑温养至此。”
百里屠苏见他少年形貌,身着服饰却有上古特色,鬓边两缕白发沿直身后,神态语气无不老成,且亦觉出明夜剑身魔气虽消,他的神识却仍有不稳,便将凝体的心思按下,道:“如此,便多谢前辈了。”
“不必谢吾,此剑材料特殊,即便没有吾之帮助,假以时日亦可自行驱散魔气。”剑灵双手抱胸,道:“吾乃古剑晗光之剑灵禺期,此番助你,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罢了。”说罢转目望向躺在地上的明夜:“此剑材料究竟为何,竟不惧魔气侵染?且剑内火灵流转,生生不息,竟有生机之象?”
“……”百里屠苏沉默片刻,道:“此剑主材料,乃是五色石。”
“五色石?”禺期身体一震:“你所言……乃是昔日女娲补天所用五色石?!”
“……正是,五色石为本族机密,望前辈莫要泄露。”
“五色石……竟用五色石来铸剑……”谁知禺期似乎根本未听到他所言,只撑着下颔自顾自沉思着:“是啊……五色石乃是众神用灵力炼制用以修补天漏的材料,其本身材质便坚固无比,更有温养元神之效,而后又被众神注入无上神力,其内灵力奔腾流转、生生不息,用来炼制此剑的五色石又储的是凶煞狂暴的火灵,正好弥补了凌厉不足之短,妙哉!妙哉!吾当初怎会没想到!”
“……前辈……”
“莫吵!待吾仔细想想!若以木属性五色石铸剑……”
“……”
正当禺期正暗自喃喃低语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当即身形一闪,回到剑中,百里屠苏见状也不再说话。
木制的门被从外缓缓推开,一片阳光铺洒进来,为那道褐色染上了耀眼的色泽。百里屠苏亲眼看着那褐发棕瞳、扎着高马尾的少年从屋外走了进来,而后盘腿坐下,取过一旁的一个金属零件,然后十分自然地拿起明夜,注入一丝灵力。原本寒锐锋洌的明夜顿时被灼热的火属性灵力覆盖,那靠近明夜的零件登时“兹兹”作响,焊成一个光滑的平面。而后他又取过一块木头,换了晗光将其切成数块,开始埋头摆弄起来。
“……”
“哼!无知的小子!如此两柄神兵利器,竟被他做这般用场!”
“哈哈,做好了!我就说嘛,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难得倒我偃师乐无异~”将一具做好的偃甲举起来看了看,少年得意地笑道。
正当百里屠苏默默听着少年自得的笑声与禺期气愤的抱怨声时,一片阴影忽而投入屋内,却是一只金黄色的花猫身披日光缓缓踱步而入。
“哎?”乐无异一见那猫,立即将手中偃甲放下欲要去接那只猫:“肉包你怎么来了,平日不都是踏都不愿踏进来的吗,难道是饿了?”
肉包金色的瞳孔瞥了他一眼,径直绕过他,死死盯着躺在一旁的明夜。
乐无异见肉包不理他,却只围着明夜转,刚有些奇怪,就见它一口叼起那剑就要往外跑,登时心里“咯噔”一下,扑过去就抓住明夜,大声道:“肉包,快放下,这把剑很烫的!你的嘴会被烤熟的!”
肉包咬着明夜死活不肯松口,乐无异与它僵持了一会,只觉剑身余温灼热炙人,未免这养的唯一一只活下来的宠物不被烫死,下意识便要去捉肉包的脖颈,谁知还未动手,肉包便似知晓的他的意图一般,爪尖一亮,三道血痕便印上了乐无异的俊颜。
“啊呀!”乐无异痛呼一声,松了手就要去教训它,谁知那可恶的猫灵活得很,一眨眼便跃至门口处,叼了明夜跑了出去。
看着肉包跑出去的背影,乐无异登时惨叫一声:“肉包,你回来!要是被老爹发现我又偷偷把他的藏剑用来做偃甲,我就完蛋了!”说罢弃了偃甲就追了出去。
一路追至屋外花园处,此际方是清晨,花园中尚无人影,乐无异刚稍稍松了口气,便见肉包叼着剑似乎要往老爹书房的方向跑去,登时三魂去了六魄,一个熊扑就冲毫无防备的肉包压了上去。
“哎哟……”被硬物硌到的钝痛感顿时从腹部阵阵传来,乐无异脸色扭曲地抬头去看一旁意态闲适正舔着爪子的肉包:“你这臭猫……”
“喵~”肉包轻蔑地瞥了乐无异一眼,看了看他身下的明夜,眼眸霎时微暗。似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东西,它若有所思地转过身去,踱着优雅的步子缓缓离开了花园。
乐无异反省完自己为什么能奇葩地明白一只猫的表情,才慢慢起身将身下明夜捡起,感叹道:“幸好我的偃甲包是背在后面的,要是放在前面,不是要全都被你融掉了。”
“……”百里屠苏表示自己很无辜,他方才还被突然扑上来的乐无异吓了一大跳,不过,那只猫身上……似乎隐隐约约有一股奇异的熟悉感……
苦苦思虑许久,百里屠苏仍是毫无头绪,索性便暂时先将它放下,如今他神识不稳,连身形都无法凝出,更无力回到流月城去,还是先调养为好——若是有缘,日后定会有所记忆。
第38章 三十八
这日,日光正好,百里屠苏于剑中修养了数十日,自觉元神渐稳,凝体已是无碍,便于剑中醒了过来,欲向禺期打听一番如今境况,谁知方一睁眼,他竟已不在那偃甲屋内。
眼前是一片幽深的屋墙角落处,幽碧藤蔓蜿蜒攀援而上,四周寂静,惟余风声飒飒,带来些微冷意,百里屠苏刚转动了一下视角,就被一双巨大的金黄色眼瞳吓了一大跳。
“……”
看着那只名为“肉包”的花猫围着明夜转了一圈又一圈,百里屠苏深深反省了一下自身——他铸剑时,似乎没把鱼骨头之类的东西投入铸剑炉……罢?否则,为何这只猫每次见着明夜,双目都如饿狼见了肉食一般,几欲�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