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意思是,”陆海洋突然冷哼一声,开口打断他,“我能力不如她,待你们也不好,再赖在这个董事长的位置上也没有什么意思,索性趁早让与她,才顺了你们的意是吗?”
秘书原本只是无心之说,却不料竟引来他这样一通抢白,实在有些出乎意料,抬眼偷瞥他,脸色阴沉的几乎可以挤出水来,便知他是真的动了怒气,慌忙解释道:“陆董您这可冤枉我了,跟了您这些年,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我若真是那喜新厌旧的主儿,怕您也不能留我到现在。没错,我是觉得程总这人不错,可她就是再不错,归根结底也是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不是?一时的风光并不能代表什么,况且又有邱董在背后坐镇。这种双簧戏,我觉得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您说呢?”
陆海洋不置可否地挥挥手,“行了,忙你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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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翻阅公司文件时,陆海洋发现和“陆氏”保持长期合作关系的一家公司约期已满数日,却并未续约,不由得对手下的疏忽感到颇为不满。
这家公司还是他当初任总裁时亲自谈下的,和老板说起来也算是老相识,想想世事无常,他不禁心生了些感慨,也不劳烦手下人,自己将电话拨了过去。
“哦,陆董呀,有什么事吗?”不知为何,对方的态度冷冰冰,竟似不愿与他多说。
陆海洋虽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倒也未多想,“什么陆董,老刘你这可就生分了呵呵。对了,我刚才想起咱们上一期的合作似乎已经到期一段日子了,找个机会,咱们把下期的合同签了吧。”
“合同?”电话中静了几秒,对方才狐疑道:“上次可是你们的人打电话来说取消和我公司的合作,现在又说什么签合同,陆董你不是在拿我开玩笑吧?”
这一回,轮到陆海洋吃惊了,“取消合作?我从来没有……这样吧,老刘,你知道是谁打的电话吗?”
程以萱的办公室门被狠狠推开,陆海洋脸色阴沉走了进来。
“也不敲门吗?真没礼貌。”程以萱抬眼看看他,继续往鱼缸内投掷鱼食。
陆海洋没有心思和她斗嘴,上前一把打掉她手中的鱼食:“你告诉我,为什么背着我取消和刘董公司的合作?”
“我当什么事呢,”程以萱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抽出纸巾擦手,“合作嘛,不就讲求个双方共同赢利,而且赢利度越大越好,那他们公司带给我们的利益比不上别家,自然就不合作咯。”
扔掉纸巾,她反问道:“这不就是你们商界亘古不变的游戏规则嘛,怎么,难道我这么做错了?”
陆海洋被她问的答不上话,一阵气闷,转而才意识到这并非他来找她的初衷,“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样大的决策,为什么我事先不知道?即便事后,若非我发现,你也未曾对我提过半句。难道你就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吗?”
程以萱莞尔,“不过是甩掉一家价值不大的小公司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需要你堂堂董事长劳心?况且下家我都找妥了,合同也已签订,再和你说也不过是多余。”
若是往常,陆海洋大概自己生生闷气也就罢了,可偏偏今日里诸事不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被程以萱的几句话一勾,赫然就想起了早些时候茶水间内那个年轻员工的无理。
“程总,”他沉沉念着,有一丝冷意浮上唇畔,“不错嘛程总,如今在‘陆氏’混的风生水起,倒还能想起我陆海洋还是这里的董事长来。看起来,我是不是还得心怀感激,向你说声‘谢谢’?”
“谢谢就不用了,陆董太客气了。”程以萱也不推辞,笑着应道。
见她脸上皆是讥讽之色,陆海洋突然有种心灰意冷的绝望,多日里经受的种种不堪仿佛寻到突破点一般,瞬时喷涌而出。许多从来不会出自他口的话,此时竟也没了顾忌。
“够了,程以萱!真的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双手用力压上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恨我,想要报复我,行,我都认了。不就是公司嘛,不就是董事长这个位子嘛,你想要,尽管让你的邱名山替你取去好了!你又何必假装助我,给我希望,却又用这样的手段一次次伤害我、折磨我?你现在给我好好听着,我陆海洋,不干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要走。
程以萱眼中的笑意终于渐渐淡去,“真的决定了?你,放得下?”
陆海洋决绝地头也未回,“我陆海洋说的话,何时不作数过?”
程以萱缓缓点头,“好,那我就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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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易主的玩笑话在公司传了许久,然而待这一天真正来到时,人们还是禁不住大吃一惊。
没有人想得到,从不服输的陆海洋竟然可以这样轻易便放手了,甚至不做最后的挣扎。当大家眼睁睁看着他一脸落寞地从公司大门离开时,所有人都明白,陆家的时代从此不再。
老爷子陆天运事前并无准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几乎气了个半死,捂着胸口瘫在沙发上,半晌说不出来话。
白灵的生气程度比之陆天运更甚,然而跳着脚给陆海洋拨了无数个电话却石沉大海后,她母亲的本能重又占据上风,开始为儿子的安危担忧起来。
“怎么不接电话呐,这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陆天运怒气未消,恨恨道:“不接电话,他当然不敢接电话!出了这种事,他还不赶紧找个地洞躲起来!”
“说什么呢!”白灵不快,斜眼瞪他,“这么大的事海洋没有提前和你说,确实是他不对。可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这公司虽然不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但这些年,他为公司付出了多少,大家有目共睹。他会轻易认输,将公司拱手相让?我看,这事定然是那个程以萱见不得我家海洋和歆怡好,怂恿她那个叫邱什么的男朋友一手搞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又颇有些庆幸,“幸亏当初的婚事未成,不然这样一个心思恶毒的女人嫁到我陆家,还不知道得把咱家搅成什么鬼样子呢。”
见她说着说着又开始不着边际,陆天运实在懒于睬她,嘟囔了一句“胡闹”,别过头不去看她。
同样收到消息的白月和宋世勋于当日下午双双赶来,只是对于陆海洋的行踪,他们亦没有半点头绪。
“表哥那么大个人了,他会照顾自己的,肯定是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白月安慰着姑姑。
陆天运“哼”了一声,“那么大个人不也办出这么不靠谱的事,出了事只会躲起来,我看他和黄毛小子也没什么区别。”
“姑父,您就少说两句吧。”白月不好多说,只得转头向宋世勋求助。
宋世勋硬着头皮,应和道:“是呀,姑父,海洋我了解,他真不是那种没担当的人,您就多给他些时间,我相信他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总算暂时稳住了两位老人,白月和宋世勋心里却七上八下,完全没底。
“你说,会不会像上次一样……”避过二老,白月悄悄附在宋世勋耳边。
宋世勋显然和她想到了一处,不禁苦笑:“我看,八成。”
白月惊:“那可不成!本来这次他就捅了姑父心窝了,要再让姑父看到他喝得半死不活那副模样,我看天可真的要塌了!不行不行不行,这样吧,待会儿我负责稳住二老,你出去到处找找,一定要赶在姑父之前找到他!”
第六十五章
陆海洋一夜未归;而奔波了大半宿的宋世勋也并未给陆家带来任何好消息。
“能找的地方我几乎都找遍了,甚至程以萱那里;我都问过了……”宋世勋嘴边的胡茬葱葱冒了一片;两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微眯;透着十二分的可怜。
知道他已尽力;白月也不忍心再怪他,催促着他赶紧吃过早餐去补觉。
白灵急的嘴里起了溃疡;一碰食物便疼痛难忍;听过宋世勋的话,就更没有心情了,索性碗筷一撂,起身要走。
“干什么去?”陆天运阴沉着脸,已经整整一早晨没有说话了。
白灵头也不回;“我去找他。”
“不许去!”
白灵恍若未闻,抓起包继续往玄关走去。
陆天运猛地把碗筷狠狠拍在餐桌上,吼道:“我说不许去!你听不到是吗?”
微微有些泛黄的象牙筷子不堪重负,竟然在他手下碎成四段。而与此同时,白灵也终于停下脚步。
“我听的很清楚,陆天运。”她冷冷道,清澈而平静的语调竟令白月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是我不可能听你的。海洋这次是犯了大错,可他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用命换来的,你可以对他不管不顾,我做不到!想吵架的话,等找到儿子再说吧。”
白月知道姑姑已然下定决心,再劝已不可能,于是起身准备陪她去找,正在这时,客厅中电话突然响起。
“会不会是表哥打来的?”她惊呼。
白灵也想到这个可能,立时丢下包向电话跑去,“喂,海洋吗……哦,是歆怡呐,没事,没事,你有什么事吗?啊,什么?你知道海洋在哪里?”
仿佛黑暗中忽现的一点光芒,几个人的目光顿时凝在了白灵身上。只见她脸上喜色逐开,对着电话连连点头,末了,她感慨了一句“这孩子,原来在那儿呀”,又对岳歆怡道了几声谢,挂断电话。
“我知道海洋在哪儿了,白月,世勋,咱们出发吧。”回过身时,她已笑意盈盈。
而电话那端的岳歆怡,兴奋之色并不输她,勾着嘴角笑了许久,她再次拨出另外一个号码,“谢谢你提供的消息,好戏应该马上就要上演喽,赶着去看戏,就不和你不说了。另外,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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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天运一舍不得孩子,二抹不开面子,只得气哼哼等白月和宋世勋给他个台阶下。
然而白月有自己的小九九,并不想带他一同前去,所以只是揽了宋世勋的臂,径直往门外走。宋世勋这次也颇为配合,一言不发。
“嗯!”陆天运清嗓子,没人理,再次用力清嗓子,依然无人理睬。眼见着那三人已鱼贯消失在玄关处,他再顾不得矜持,起身便追。
白灵的白眼自然是少不了,好在她一门心思都在陆海洋身上,所以这一路,陆天运顺利过关。
车开上了盘山道,宋世勋一夜未眠,所以并不敢开快。即便如此,窗外近在咫尺的悬崖还是让老爷子心里一阵阵发冷。他不觉想起三年前的那场车祸,那次险些夺去儿子性命的意外。
那一次,陆海洋受了重伤,而程以萱失去记忆。本以为因祸得福,最终却乐极生悲。从那以后,陆海洋便视此处为禁地,未曾再踏入半步。可这一回,他竟然又……
难道,真的是我错怪他了?陆天运的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车在半山别墅前刚刚停稳,白灵便迫不及待跳下车。摁了许久的门铃也未有人应门,陆天运不禁埋怨道:“让你不留把钥匙!”
白灵一边按门铃,一边回头瞪他,“那你有钥匙吗?”
陆天运无语。
见气氛不对,白月连忙打圆场,说先别急,我再打个电话试试。话音未落,门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被猛然推开。
陆海洋站在门内,满身的酒气,眼睛由于不适应屋外的光线而微微眯起。对于门外几位忧虑的目光他视若无睹,只是挠挠头,嘀咕了一句“好吵”,然后打着哈欠转身往里走。
客厅里是一片黑暗,混杂着浓郁的烟酒的气味,竟令人有些睁不开眼。
“怎么抽这么多烟?”白灵又是埋怨,又是心疼,摸索着将侧面一整副落地遮光帘“唰”的扯开,又手忙脚乱开窗户。
陆海洋原本面朝天懒洋洋躺在沙发上,被光一照,顿时不满地“哼”了一声,侧身将脸埋进沙发里。
对着东倒西歪散落一地的空酒瓶子,白月有些瞠目结舌,一晚上喝了这么多酒,没有酒精中毒还真是不容易啊!可侧目看了看陆天运那副山雨欲来的凝重模样,她不禁又惋惜起来,若陆海洋此时真的中了毒倒没准是件好事吧?
“陆海洋,起来,我有话问你。”陆天运抬脚踢开几个酒瓶,玻璃相撞发出的脆响在这沉闷的房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白灵急道:“老陆,有话好好说……”
陆天运抬手示意她噤声,“行了,我有那么不讲道理吗?我只想和儿子好好谈谈,问清究竟。”
“对对,海洋,你快起来吧,给你爸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妈知道‘陆氏’是你的命根,你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它的,是不是那个程以萱害你?告诉妈,妈跟她没完!”
“好了,妈,你们这样很吵啊!”陆海洋根本不理会白灵的好意,疲倦的声音从沙发垫的缝隙中闷闷传来,“我很困,有什么话等我睡醒了再说吧。”
白月和宋世勋对视一眼,知道要坏事,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想要将陆海洋拽起。
“别胡闹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睡觉,起来把话说明白,快点!听见没有!”
陆天运闷哼一声,摆手道:“不必麻烦了,既然他不想说,逼他也没用。走吧。”
“走?”其他三人错愕不已,这结局未免也太出人意料了!
陆天运点点头,“是啊,他既然不想说,那我就去问别人好了。相识一场,那丫头就算再绝情,也不至于连这份薄面都不给我吧。”
意识到他口中的“那丫头”是谁后,陆海洋再躺不住,翻身便下了沙发,“不许去找她!”
“为什么不可以?”陆天运反问他,“你说与不说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那么我去找谁也是我的自由,怎么,难道你还想要干涉我不成?”
陆海洋怔了几秒,点头道:“好吧,您想知道什么?”
“公司的事,更换董事长的事。”
“有什么可说的,谁的股份多便谁说了算呗,二叔做出的那些事您又不是不知道,也不见您去追究他,现如今我不过丢了个董事长的位置,又不是一无所有,您至于吗?”
陆海洋此时的态度若有半分示弱,陆天运大概也就心软不与他计较了,偏偏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把话说得轻巧,又黑不提白不提提起二叔陆天道,只听得陆天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挣的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不是没有问过陆天道那件事,可到了陆天道也没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什么叫做他被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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