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心一凉,才说,“哦。”
“她读书很好,明明是高材生却回国入了娱乐圈。原来,当年供她读书的就是马修。她回国是不是因为他,就不得而知了。学生时代,她就把马修当成自己的姐夫。”晓婧说,“也许,她心里是爱着马修的吧?而且,她一直以为jojo的死是因为你的介入……”
周平怔怔的说,“我早该猜到了,在皓宸她处处针对我。她和jojo长得很像。”
晓婧表情透着感伤,“她也是被马修骗了,马修恨绝了凌谦屹,才会临死前让徐珊珊铤而走险。其实,马修又何曾真心待过jojo?”她突然笑了笑,“你以为谁都能像你这么幸运啊?”
……
……
晓婧走后,周平朦朦胧胧的做了个梦,梦里的自己惶惑而恐惧的被锁在一个密闭的房间,四周都是灰色的高墙,找不到一闪窗。天气却是闷热难当,最后连呼吸都是困难的。她扯开嗓子嘶喊,却无人应答。
她终于奋力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张苍白的脸,目光冰冷,“你醒了?”
周平抹去头上的冷汗,一动之下牵动了伤口,丝丝的痛楚渗进来,眉头紧紧一皱,才低声叫了,“林小姐。”
林语若就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举止优雅,“你什么时候走?”她黑眸微垂,问得漫不经心。
周平又是一愣,然后才垂眸说,“我不走,我会留下来,留在我丈夫和儿子身边。”
林语若眉头一蹙,“你的丈夫是霍天。”
“在我心里,我的丈夫只有一个,那就是凌谦屹。”周平的语气充满坚定。
林语若几乎冷笑出声,“你还真是不要脸,你知道吗?凌教授死的时候还对我说,阿若,如果是你嫁给谦屹该多好?周平那个贱人,毁了我儿子的一生,我死都不会放过她的。你有什么资格再跟他一起?”
“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资格,我也不管我从前爱的是谁。我只知道,我不会再离开他,不会让他伤心。而且,没有他我也活不下去了。下半辈子,谁都不能把我从他身边赶走。”
林语若脸色一变,随即冷冷的说:“你现在是霍天的合法妻子,你想要他去告凌谦屹诱骗人妻吗?你是不是非得搞得他身败名裂才甘心?”
周平缓缓的笑道,“我一直以为,我离开他是为他好。如果我不在了,他就可以安心于他的事业,照顾好然然。做一个成功的人。”她抬头,微弱的笑意中却透着无穷的力量,“身败名裂?那又怎么样?有我还有然然,我们会陪着他度过难关。他有这样的能力,一定能重新站起来的。这一点,我丝毫不怀疑。林小姐,你不应该再跟我说这样的话,也不该再在凌谦屹身上浪费时间,你应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林语若紧紧的咬牙,“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总有一天你会有报应的!”
“有报应的该是你!”病房的门被重重推开,陶姐直直的站在门边,脸色惨白。
“你……你说什么?”林语若有些失措的望着陶姐,“你别乱说话!你……你想这么样?”
“我想怎么样?”陶姐落下眼泪,“我就是做得太错,才让这恶果报应在晓东身上!你才是最恶毒的女人!六年前……我永远记得那个下雨的晚上……”
“我警告你,你不要胡说!”林语若脸泛青白,声音都开始发颤了,她紧紧握拳似乎想要立刻冲上去阻止陶姐再说下去。
“晓东已经不在了,我还怕什么?”陶姐狠狠的瞪了林语若一眼,“那个时候,我为晓东筹集医药费,已经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甚至晚上,我还要去捡路边的塑料瓶子换钱……那天,就在A大的职工宿舍楼下……我听到一个女人恶狠狠的对另一个女孩说,‘你回来干什么?我们已经决定结婚了,你还是回去吧。’那女孩苍白着脸,满脸都是泪,‘我只是想见他一面,看看然然。那好,我就在这里等他!’……”
“你不要再说了!”林语若近乎于尖叫的捂住自己的耳朵。
“‘凌教授才去世,你要他受多少打击才好,你滚,马上滚!’女人并不理会那个女孩的眼泪,对着她肆意叫嚣。”陶姐继续缓缓叙述,眼泪却不停的往下落,“女孩无奈只能提着大大的行李,走上了马路。我躲在墙角,因为没人再吵架,于是也缓缓的一路往前走。没多久就看见提行李的女孩在前面,脚步沉重步履缓慢,还时不时回头,像是非常舍不得。突然,一辆白色的轿车从我身边擦过直接撞在那个女孩身上。速度那样大,女孩顿时被撞飞几米远……”陶姐的语气充满惊恐。
周平听到这里,慢慢的直起身体,定定的望着陶姐。
“我惊叫出声,车上的女人惊惶的跑下来,原来……原来就是刚刚在职工楼门口和这个女孩吵架的女人。她看到了我,她明白我已经看清了一场谋杀的整个过程!于是她奔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你住嘴!’她只是略有惊慌,却指着地上不断蔓延开的红色说‘你看!’我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女孩,她的行李箱已经被撞得粉碎……里面、里面有一叠叠的现金。‘都是你的,只要你守口如瓶,这些钱都是你的!’这个恶毒的女人拉着我……”陶姐捂住自己的脸,“当时,因为没有医药费,我的儿子快要死了、我没得选择!于是,我看着她开车离开……拿着这血淋淋的钱……”
周平的唇角一涩,原来泪已经落入唇边。
“老天算是开眼的,本以为这个女孩一定死了。可一个月后,我在医院里竟然遇见了她。她叫周平,那个时候,她记忆全失。为了赎罪,我收留了她。”陶姐慢慢的沿着墙壁坐下,泣不成声。
“你胡说!你胡说!……”林语若的脸已经退去了所有血色,她的双目惊恐不安,一转身就看见同样脸色雪白的凌谦屹站在门口,乌黑的眸子沉如深潭,他的唇紧紧抿着,唇角微微下垂、
“谦屹,她污蔑我!她瞎说!你不要相信她!”林语若惊惶的、颤抖的拉住凌谦屹的手臂。
凌谦屹望着靠在床上泪流满面的周平,大力的甩脱林语若直接走上去将她揽入怀里,“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凌谦屹,你让她们走,好不好?”周平闭上眼睛,剧烈震撼像是震碎了她的心房,痛楚不堪。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没有听到那些……真相被揭开后,太过丑陋。
“谦屹……你听我解释……”林语若凄凄的望着凌谦屹。
凌谦屹黑瞳微微一沉,“在我没有报警之前,请你离开。还有你,陶姐,你也走吧。”
陶姐直起胸膛,“我会去自首的,这几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轻松过。周平,对不起!”
病房变得静悄悄的,男人拂去周平额头的湿发,“对不起。”
周平一震,哑声道,“别对我说对不起。”
“这些事,我都不知道。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所以,对不起。”他的双眼深沉而自责。
周平的心变得柔软无比,“都过去了,现在……现在我觉得……”她的脸一红。
“是不是不舒服?”凌谦屹眉心一拧,“你觉得怎样?伤口痛了?”
她拉住他的手,拂过他因为长期握笔而起了薄茧的手指,“我觉得好幸福。我做错了那么多,你还肯原谅我。还肯让我呆在你身边,还让……还让我再做然然的妈妈……这一切我都觉得是老天爷突然给了我太多眷顾。还有你,那么出色、那么好竟然会爱我,有时候想想,都觉得不真实。”
凌谦屹微侧着头像是在聆听,脸颊却微微一红,“傻丫头。”他目光清亮有神,揉了揉她的发,“躺下睡一会儿,我必须再去处理一些事情。”
周平依言躺下,“能不能帮我告诉陶姐,我不怪她。真的!”她目光清澈,“因为在我有记忆的这几年,所有的温暖几乎都是她带给我的。”
、第五十六章
坐在对面的男人眼睛微眯,浓浓的烟雾缭绕着他的眉眼。凌谦屹缓缓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抬眸,“今天约我不会是叙旧吧?”
霍天轻晒,“我们之间有叙旧的意义吗?”他从一边扔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的离婚协议书。”
凌谦屹黑眸一沉,缓缓的将文件打开,凝神逐行的往下看,看到最后他的唇角一扬,“最后这一句,若某日周平恢复记忆,重想回到霍天身边,凌谦屹不得以任何方式阻挠……”他抬头笑了笑,“不会有这一天了。”
“你不要忘了,七年前她义无反顾的跟我走,若不是失忆。她怎么可能还会回到你身边?”霍天似笑非笑的望着凌谦屹,“不要以为是你赢了。”
凌谦屹轩眉一扬,“我和你不同,我从来没有把感情当赌局,所以也不存在输赢。”微微沉默了一下才笑道,“不管她是不是失忆,我总是尊重她的选择,七年前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
霍天往后靠了靠,审视眼前的男人,淡然笃定的表情,深眸透出的锋芒被一种云淡风轻睿明掩住,仿佛不屑和任何人交手,别人就已经败下阵来。他心头掠过莫名的恼意,“你走吧。”
凌谦屹拿着离婚协议书,微微点头,“还是谢谢你。”
霍天站起来转身对着窗外,“凌谦屹,你不用安心得太早。我的周平迟早会回来的,我会等,等着她想起我。想起曾经那样爱过我。”
……
……
凌谦屹的脚步逐渐远去,霍天望着窗外逐渐变得灰暗的天空,即将到来的又会是一场大雨。那天也是大雨,他将周平关在屋子里,忍着心痛拒绝听见她的声音。因为她不停重复着同一句话:“霍天,求你放了我,求你放了我。让我回去!求你!”
仿佛也是初夏将至,明知道她愿意跟他走完全是因为一场误会。那个时候,凌谦屹忙于屹晟的事务,周平生完孩子,每天在家面对冷面的婆婆。她本来就不善于讨好老人,加之老人对她成见已深。那种残忍的语言每天就如凌迟,将她割得体无完肤,她不敢回家不敢和自己的婆婆照面。慢慢的开始依赖香和烟酒精的麻醉。对于这一切,凌谦屹不知道。他总是希望努力工作,尽快给妻儿一个好的环境。
那个时候的周平脆弱的如同一个薄瓷花瓶,美丽却近乎凋零。缘分如此神奇,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爱上她。这是在过去的三十年间从未有过的,一下子窥见到最渴望的感觉。他带着她出入夜店,陪她哭笑。从她的话语中,他了解到她的苦痛。是哪个男人,让她如此支离破碎;他认定,这样的男人不配爱她。
后来,林语若拿着他们在一起抽烟跳舞的照片威胁,周平一贯的自卑粉碎了她对婚姻的最后一点希望。她不敢让凌谦屹看这些照片,不愿再听见婆婆极尽侮辱的言语,于是选择逃走,她求他带她走。他对她的要求只有一个,他可以带她走,只是必须跟她结婚。周平宁愿凌谦屹恨她,好过对她失望。她总是觉得恨要比失望来得好一些。也许,她更害怕失望之后感情慢慢淡去。潜意识里,她多么希望凌谦屹永远记得她。
然而在日本的半年后,她终于忍不住要求回去。思念犹如一条毒蛇缠得她形销骨立。但是,他已经不能放手。终日将她关在房内,拒绝听她任何想要离开的要求。那段日子于他而言如同地狱,每日和自己的自尊斗争,他向来自负从不曾沦陷于这种绝望的边缘。
直到某天,他惊恐的从房间里抱出浑身是血的她。左腕上那道深深的伤痕正涌涌不绝的喷出鲜血。为了凌谦屹,她甘愿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终于妥协,放她走,却不愿意离婚。谁知伊人一去杳无音信。
这些,他都不要凌谦屹知道。这是他最后的一点骄傲,在凌谦屹心里失忆前的周平就是深深爱着他的。也许,这样凌谦屹会更加珍惜周平。
天终究是完全黑下来,他的心一片冷寂,脸上却泛起微笑。
……
……
“你放我下来吧。”周平闭上眼睛不敢看路人的眼光。
“你是我太太,这很正常。”男人直视前方,语气淡然。怀里的身体紧紧的缩在他胸前。他将周平放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不是说轮椅不好吗?我只能抱你过来。”
“人家没说轮椅不好!”
“医生说你要多晒太阳,对伤口恢复有好处。”他瞥了她一眼,“你就是不肯出来,怎么了?”
周平低着头,脸却红了红,“没什么。”她想到卓恺今天早上一脸促狭的笑着:“和凌谦屹在一起了?”她就非常难为情。一直渴望可以和他真正在一起,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很幸福,成真了却又极度不好意思起来。
“然然待会儿过来看你,他考了年级第一。”凌谦屹微笑着说。
“真的,我儿子真了不起!”周平扬起头笑得很欢,突然发现男人深邃的目光中透着笑意,脸一红,“我想喝牛奶。”
“恩。”凌谦屹站起来,“我帮你买。”
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长椅上,抬头即见湛蓝的天空,白云像是甜蜜的棉花糖。
“怎么一个人笑得这么高兴?”高大的身影来到面前,白大褂衬映下整个人玉树临风。
她迅速的坐起来,“卓恺。”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含笑道,“我一直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周平问。
“凌谦屹是我高中学长。”
“啊?你们一早就认识?”
“何止认识,我们一起组织校篮球队,还组过乐队!那个时候,凌谦屹可是狂野得很呢!”卓恺哈哈一笑。
“啊?”想不出来斯文内敛的凌谦屹是这……样……的。周平不可思议的望着卓恺。
“后来我去德国进修医学博士,回来的时候他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卓恺眉心微微一蹙,“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变化,他整个人都萧瑟了。我才知道,他离婚了。”
周平的心涌起一阵痛楚。
“有一天我们喝咖啡,他的目光突然定在窗外的街角。我沿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你,那个时候,你脸色惨白突然一头栽倒。我们把你送到医院,他嘱咐我好好照顾你。”卓恺笑着说,“于是,我就做了你六年的医生。”
原来,卓恺也不是偶然。全部都是他,不管曾经遭到如何的背弃,这个男人从不曾离开。永远用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留一点希望一点呵护给她。所以,即便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总有丝缕阳光透进来,温暖她的心。
“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过来?”凌谦屹望着卓恺。
卓恺咳嗽一声,“我要去休息一下,下午还有一个手术。”
“眼睛怎么这么红?那小子跟你说什么?”凌谦屹问。
周平紧紧的抱住他,将头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