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心下一沉,隐约有种异常不好的预感,这些事追根溯源怕是自己仍然脱不了干系。他盼着苏万好,更盼着黑瞎子和王盟好。可现在,王盟投了几回胎他都估计不出了。
这世上总有不能叫人称心如意的事。
“思正元君。”
吴邪循声抬头望去,只见一名女子倚在桥边,那是一条他必经的归路。他立在原地,突然手足无措了起来。
那女子丝毫不介意,反而朝他款款走来。
“你是思正元君吴邪吧?我只见过一次,若是认错了,那真是抱歉。”
吴邪忙道,“没,没有,我是吴邪。小仙见过宓妃殿下。”
那女子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现在不过只是洛水水神而已。”见吴邪一脸茫然的模样,她敛了敛脸上的表情,却认真地端详起了他的脸,直看得吴邪面红耳赤回避着她的目光。
吴邪心中郁闷,这种看法绝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好看,这眼神里一点痴迷都没有。
终于是察觉到了吴邪的不自在,宓妃移开了目光,“你别怪我唐突,只是我想好好看看你。”
“啊?”
“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呢!”她笑了笑,容貌果非寻常女仙可比,吴邪脸红得不敢看她。
“宓妃殿……殿下……”吴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难道在她心目中自己艳绝天宫,足够美貌才能勾搭得上大神张起灵吗?那可真叫人失望了。自己这副尊荣可与美貌无关,轮廓虽没那么硬朗却也绝不阴柔,身板也不单薄,硬邦邦的连下腰都做得勉强。
“我原以为像我们这样的神,总要自由些,随意些,可我看你却束手束脚的,规矩得让我有些不适应了。待人是和气,却也显得格外生分。有时候太过礼貌周到反而是一种虚伪。”她抬手止住了吴邪企图开口,“我并没有说你,只是有感而发。你看那些人神,同他们相处总是浑身不自在。你在天宫待久了,莫不要学他们呀。”
吴邪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宓妃又道,“我来并没有什么意思,你也不用格外的紧张。几百年过去了,都那么久了,很多事我也已经淡忘了,若说我当时是不是讨厌你,我还真不敢说‘不’。可现在,我是彻底放下了。当年的事我大概知道些,自己又推了些,虽说不会知道所有细节,但也应该差不离了,不过我想你大概是不愿意告诉我那些事情的。”
吴邪尴尬地笑了笑,他同宓妃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更何况,他又为何要在别人面前自揭伤疤?
“宓妃殿下,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吴邪道,“如果当初不是我们非要在一起的话,事情也许就不会那么糟糕,就不会连累到那么多的人。我现在……”
他的情绪有些低落。宓妃看得出来。
“所以我趁着回洛水之前赶到这儿等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些事都与你无关。你不要太过介怀。”
看着吴邪一脸惊异的表情,宓妃走上前,吴邪比她高不少,她抬起头仰视着他,轻轻地笑了笑,“我会掉落洛水,这是我自己的劫数,亦是我和冯夷命中注定的缘分。与麒麟无关,与你更是没有半点关系。最多你只是一个因由,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事情。我和麒麟缘尽于此,不是我们任何人可以更改的。同样,苏万和镜君他们之间的纠葛也不是你我可以插手的,就算我们是神,在命运面前,也是毫无办法只能束手就擒。而你和麒麟之间,又岂会跳脱命格,成为例外?”
吴邪苦笑,“大概是我想不通吧。若无我当日救活那株海棠,我现在早已魂飞魄散。可我却不可能一辈子将魂魄凝在花露之上,我也没有肉身,不能轮回,只有魂飞魄散和重塑仙格两种选择。然而后者作为交易的代价却是要亲手斩断他的情根。果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她低头笑了笑,“吴邪,你为什么总要往坏处去想呢?他因为你断了他的情根而结束了在凡间的颠沛流离,得以渡过千年情劫,顺利归位。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她顿了顿,看着吴邪一脸郁结的表情,忍不住调笑他道,“还是如今他不爱你了,忘了喜欢,你就不自在了,觉得自己委屈了?”
“没有。”吴邪脱口而出的反驳,迫切的模样显得有些心虚。
宓妃没有拆穿他,只是问道,“他不爱你了,那你还爱他吗?”
吴邪连想都没想,就直接点了点头。
“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喜欢我。”
“那不就好了吗?你到底还在意什么呢?”看着吴邪一愣一愣的表情,宓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爱有心生,他情根断了,你又没断。大不了,再给他种一根吧。你连百花仙子判定救不活的海棠都能救活,再种一根情根会很难吗?”
吴邪闻言忽地笑了起来,道,“没想到,倒是我矫情了。”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总觉得,再见他不好,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我心里说不出的迷茫,如今,倒是被宓妃殿下给点醒了。”
他小退了一步,朝宓妃作了一个揖算是道别,“我想去找他。现在,我特别想见他。”
宓妃沉默着微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盼着他们别再生些波折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
☆、10 情衷
大概是自己年纪大了,只会说些豪言壮语,行动力上倒退得有些厉害。
吴邪在麒麟阁的门口徘徊了一阵子,还是没敢进去。他算是魂飞魄散过一回了,魂魄被冲散又重新凝在了海棠花露上,性子里原本的冲动和野性全在那无聊寂静的岁月里被磨得一干二净,现在的吴邪除了谨慎敏感外,整个人的脾性也有了很大的不同。
他还在踌躇中,一个胖子“咣当”一声,把门给踢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叨念着,脸色不太好,隐隐有些怒意。吴邪没有现身,目送着胖子离去。他站在那里,忍不住去看那扇半开的大门。
他应该在里面,吴邪暗自思忖。不过显然这两人刚才有过一番争执,自己现在进去指不定赶上他心里不痛快。吴邪又犹豫了起来,只觉得自己这优柔寡断的性子是无药可医了。
他努力回忆着张起灵的脾气,盘算着自己的应对方法,觉得应该是万无一失了,这才理了理衣襟准备走过去。只走了两步,便见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牵着门把,把门给带上了。
内里的人应该没有看见他。
吴邪怔怔地站在原地,刚想要迈出的脚缩了回来,看着那扇漆黑的大门,门缝里连一丝光线都没有透出来。自己犹豫了半天,晚了一步,便被关在了门外。
要不要上去敲门?
吴邪皱了皱眉,问题又回到了起点。
他低头,脑海里闪过的全是那人拥抱着他的情景。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亲密接触,除了他帮张起灵渡情劫拔情根的那一世,然而伴随着亲密的回忆还有那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的鲜血。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安慰着自己,对方是大神,归位后更是想起了全部的事情,了解自己的苦衷没道理还会纠结在那一世中自己对他的背叛。这样一想,心里果然畅快了许多,抬起手正要去敲门,只见那大门轻微的颤动了一下,随即在吴邪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推开了。
张起灵站在门后,静静地望着吴邪连退了几步终于站稳的身姿。
“你……你……你怎么都不出声?吓死我了!”吴邪拍着胸口夸张的说道。
心剧烈地跳动着。同时鼓噪着,不安的情绪。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面带疑惑地看着他,用目光询问着他的目的。
“咳咳……”吴邪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局促,难道要告诉你老子其实是来表白的吗?
他抬起头,对上了张起灵的眼睛,微微一笑,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仿佛落满了星辰,“怎么小哥,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与此同时,解语花用着类似的目光打量着吴邪院中的那株梨树。
他绕着梨树慢慢走了一圈,洋洋洒洒飘落的梨花瓣轻轻掉落在了他的肩头,衬得他那件白纱外罩的粉衣格外的清丽脱俗。他浑似没察觉,又绕了一圈,终于立定,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树干上慢慢的摩挲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你可别怨我啊,我这都是为了吴邪,你要怪就怪那个张起灵好了。”
旁边没有人,回应的也只有颤动着的树枝,这话听上去像是自言自语。
解语花握紧了手中的小斧,再一次确认了位置,狠狠地砍向了树干。树皮被刺破,有青绿色的液体从缝隙中流出,他没有停下,又一下,击中了同样的位置。树枝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大片大片梨花从树上掉落了下来,一眨眼的功夫,整棵树就变得光秃秃的了。
吴邪种了几百年的神树在解语花的神斧刀刃之下撑不过两三下。
树倒了,白梨花瞬间仿佛失去了生命,同凡间那些落入尘泥的花一样,黯淡的看不出原来的纯白。
解语花挖了一节最粗壮的树根,施了个咒,收拾了一下满院的狼藉,将那树根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他刚抹去额上的虚汗就见吴邪低着头一声不吭,灰溜溜地跑了回来,对他视而不见,他连唤了几声,吴邪都没反应,显然是身在魂不在,心思不知留在哪里了。
解语花也没说话,只是倒了一杯水端到了他的面前。
“刚醒别四处跑,有没有磕着伤着?”解语花淡淡地问道。
这话是带着一语双关,吴邪也不是听不出来,只是这会儿,他完全没那心情慢慢陪解语花绕那些小心思,直截了当地说道,“小花,你现在别理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解语花闻言反倒笑了起来,“让你一个人静一静,是让你一个人再胡思乱想吗?我听那小狐狸说,看见你和宓妃说了一会儿话,我就猜到你接着会去哪儿了。看样子,人家现在是不搭理你了?”
吴邪一急,“哪有?就是……就是客气得不像样……”
“你看你多贪心,现在他对你没有那种情绪,不存那种心思,还能同你客客气气的说话,你还不满意吗?你要知道,他对旁人可是从不搭理的。”解语花安慰道。不过他说的也都是事实,张起灵向来沉默寡言,不与别人来往,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时常惹来一些非议。
吴邪一听倒是不吱声了,自己到底是在不忿什么呢?
他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现在乱七八糟的,行为幼稚得有些失常。
解语花从怀里摸出了那根梨花树根,放在了水中,那神树的树根有了水原本蜷缩在一起的根须全都舒展了开来,他看着吴邪一脸惊异地望着树根,道,“吴邪,你别着急,你总该先把欠他的东西都还给他吧。”
“情根……可是这……”吴邪眨了眨眼,“这……这好像是……”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伸头去看自己的院子,果然,那株梨花树不见了。他一拍大腿,一脸怒意,大叫道,“小花!那梨树快成精了!你怎么能这样就折了它的性命?”
解语花不动声色,“就是快成精了才有用。难不成你养了一只海棠花妖之外还要故技重施养一只梨花妖?现在不比从前了,人神们的规矩多,你这从昆仑圣山飞出的青鸾的地位也大不如前了。”
“照你这么说,莫非我还要谢你不成?”
“不急不急,”解语花连忙摆手,“等我把那情根给他种上,你再谢我不迟。”
“什么!”吴邪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你要用……用这快成精的梨树树根给他当情根?那……那时间长了不会烂了吗?我是不是以后还要定期给他杀杀虫除除草施施肥?”
解语花笑道,“这样直接按上当然不成,我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人吗?取他一根情丝,我就不信你能把他断了一干二净,总能找一根出来,长短无所谓,然后再取一颗七窍玲珑心好好养着,等情根活了,再给他种进去,到时候就大功告成了。”
这还不简单粗暴?吴邪在心里默默吐槽。别说这个拔苗助长的方法可不可行,关键是,其中各个环节都充满了不确定因素。要是自己功力深厚真将张起灵的情根断得一干二净,情丝一根也找不着?更何况,上哪里去找什么七窍玲珑心。
吴邪摇了摇头,跟着苦笑了两声。
“小花,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就别瞎掺和了。”
“那你是已经有主意了?”
“……没有。”
解语花冷笑了一声,刚要开口,就听吴邪说道,“这件事,你帮不了我,只有我自己能解决。你做得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
“不是你想要的?”解语花这时反而诧异了。
吴邪点了点头,却不肯再说下去了。
自己头脑发热、鼓起勇气说出的那番话,现在静下心来想想确实唐突了,如果换作自己,也会同他一样的反应,所以对方预料之中的沉默算不上什么无动于衷。可如今,吴邪却是万万不敢再把那些话重复一遍了。
他说完自己想要说的话,两个人之间便只余沉默,他越待越觉得心慌,越想越觉得自己脸在隐隐发烫,匆匆告辞,对方也没有阻拦,甚至没有起身送他,他就逃也似地离开了麒麟阁。
他们之间竟然落得无话可说的地步了。
吴邪私闯天宝阁的处罚很快就下来了——关在羲皇钟内思过。这惩罚不算重,也不算轻。羲皇钟是伏羲选择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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