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不疼了。”周冶明尽量放松脸部表情来掩饰伤口实际上的疼痛:“小事。”
“我当时看,那匕首刺的很深的,这样简单的处理肯定是不行的!”许华筝担忧的说:“等船靠了岸,还是要抓紧时间去医院,否则……”
她正说着,冷不及防的被周冶明捉住了手:“你陪我去,好不好?”
许华筝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手,口中小声却急促的说道:“你干什么,冶明,快放开!”她惊慌的看了看四周,所幸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我是‘林太太’!”她提醒周冶明。
“是吗?真的是吗?”周冶明的伤臂让他没有多大力气捉住许华筝的手,但是他的目光却紧紧锁住许华筝的脸庞:“华筝,当时严铁铮说让你去和我交换做他的人质的时候,我真的没想到……”
“那是我欠你的,我必须要还!”许华筝猛然打断他的话。
“什么?你说……还?”周冶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只是为了偿还?”
许华筝看着周冶明失望的表情,心中有些不忍,但是她心里清楚,不能让周冶明再盲目的抱有幻想。她与他,注定不会有圆满的结局,否则,就不会从多年前开始便一次次的错过。
“在观澜隧道内,你奋不顾身的救过我,不是吗?”许华筝故作轻松的笑笑:“你救了我,所以当你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我定不能坐视不理的。”
“你把今天的事情,归结成简单的借与还?”周冶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满心以为在危难的关头,许华筝终于肯正视自己的内心;他满心以为经过今天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许华筝终于发现她真正爱的人是谁。
没想到,她那个让他惊心动魂的举动,她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他的平安的原因,竟是为了还他的人情,竟是为了和他不再相欠。
“冶明……”许华筝紧紧的咬了咬下唇,然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对不起,请你成全……”同许华筝聊过之后,周冶明便再也没有说过话,受伤之后一直强装无碍的身体像是被撒了气的皮球,颓然而没有生气。
接下来的旅途中,他始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目光跃过甲板和船舷,呆呆的望向漫无边际的大海,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游艇靠向码头,警局的警车和医院的救护车早早的在在岸上等候。
周冶明由小侄女小晴陪同着上了救护车,直到车门关上并“乌拉乌拉”的拉着急救警示笛开走,周冶明都没有再看许华筝一眼。
余管家开车到码头接林少威和许华筝,在去医院检查过,确定许华筝和胎儿都无恙后,带着医生开的安胎药,一行三人回了家。
车子停到车库里,一路沉默的林少威忽然说道:“余管家,我妈会坐稍后晚一些的船回来。你现在开车去我妈家里舀一条毯子,然后去码头接她吧。”
余管家愣了一下,林少威的意思非常明显,是想支开他。
“我……不用去老夫人那里去舀那么麻烦了吧……”余管家推脱着,不想离开,他知道林少威支开自己便是想和许华筝谈些什么。他虽不知道他们这一去三天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但是看着林少威和许华筝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去吧,去取我妈最喜欢的那条红毯子。”林少威板着脸说道。
“其实,红毯子……咱们家里也有的,就在……”余管家仍绞尽脑汁的寻着不离开的理由。
“我让你去!”林少威忽然吼道:“我不管你到哪里能找到红毯子,鸀毯子、蓝毯子、什么毯子都无所谓!我现在就让你出去,随便到哪里,但是就不要给我留在家里!”他紧紧的握着拳头,英俊的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腮边的肌肉不易觉察的抖动着,情绪压抑到了极点。
“余管家……”许华筝坐在后排座位上唤他:“去吧,晚上天气凉,林妈妈的腿怕冷。”
余管家见许华筝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嘱咐她道:“华筝,累了一路,回去先什么都不用做,回房间好好休息,知道吗?”
许华筝明白,余管家是提醒自己躲回房间去,避免和林少威犯口角:“我知道了,余管家,你放心吧。”
余管家满心担忧的开车离开,拐上门前的马路上之前,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许华筝,见她仍站在原地对自己招手,而林少威早已转身自行回房子里去了。余管家无奈的叹了口气,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许华筝目送余管家驾车拐出院子,才转身回房子里去。
刚走进客厅,便见林少威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冷眼瞧着她。那眼神,带着极寒的凌厉,湣鸨妊咸5呢笆谆挂胬吹眯砘莸ㄕ叫木�
她想起余管家走之前嘱咐的话,要她“回去先什么都不用做,回房间好好休息”。于是她低下头,不再去看林少威,转身准备上楼。
“站住!”林少威在她身后喝住她:“急着到哪去?”
“少威……我……我有些累了,想回房间去休息……”许华筝支支吾吾的说道,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竟莫名其妙的恐慌起来,这种感觉,似乎比之前被严铁铮在隧道里面追赶的时候还要强烈。
“休息?”林少威坐直了身子,目光说不出是鄙夷还是戏谑的瞧着许华筝,冷声问道:“你恨得这样需要休息吗?”
许华筝胸口一滞,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沉声答道:“我最近越来越觉得乏力,大概是孩子……”
“孩子?”林少威愤然的站起身来:“你不要总舀你肚子里那莫名其妙的孩子当借口!”他双目喷火,局促的喘着粗气:“在海岛上,你便说因为怀着孩子身体不适,连续两天的晚活动都提前退场回去休息。可是,既然你这么需要休息,为什么会大清早的和周冶明在海滩上私会?”
“对不起……”许华筝的声音就像是无奈的叹息,可这声叹息对林少威来说简直就是勾动他怒火最敏感的一根神经。
林少威霍然从沙发上站起身:“对不起?你也觉得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了吗?”
许华筝紧咬着下唇,对于林少威的莫名发火,她早已习惯无条件的道歉,跟他说“对不起”。
“怎么?没有话说了吗?”林少威冷睨着许华筝心痛的样子,不以为意:“对我没有话说,为什么和周冶明便有话说?”
许华筝被林少威的这句话戳中了痛处,她知道他又要旧事重提,她知道自己曾经的噩梦又要重新上演,她只能不停的摇着头,用无助的目光向林少威做最后的乞求。
“现在知道闭嘴了?那为什么在海岛的时候却偏偏不知道收敛?”林少威双目如刀,狠狠的盯着许华筝那看似无辜的脸庞,他恨她的这幅表情,他多次被她的这幅表情所欺骗。而现在,他已经学会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再这张脸迷惑。
“当你和周冶明在海滩上漫步长谈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份还是‘林少威太太’?当你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顾我的呼唤毅然决然走向周冶明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份还是‘林少威太太’?”林少威忽然嘶吼道:“许华筝,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客厅里的气氛冰冷得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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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腹中那一向懂事的小家伙,忽然没来由的不安分起来,许华筝只觉得小腹沉沉地往下坠着,这种坠痛如蛇形一般且抽搐且蔓延。
她抬起头看向林少威,额头早已渗出密密的汗珠,她痴痴的望着他那双原本神情的眸子,此刻却无法从那其中寻到一丝的关爱和疼惜。林少威的口,此刻仍在一张一合的数落着她,但她的耳朵里却像是塞满了棉花一般,一点都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满耳回荡着血流奔涌的呼呼之声。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让本就冰冷的客厅显得更加阴沉。不知是因为房间里的光线太暗还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太虚弱,许华筝只觉得自己的睫毛前像是弥漫着浓重的雾气,林少威的表情在那重雾的水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无法看清。
许华筝看着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林少威,她的心头硬生生的痛,但是比起如绞的小腹,那头痛真的算不得什么。她已经顾不得再和林少威分辨些什么,她顾不得再为林少威对她的误解和厌恶而伤心,此刻她心里唯一的念头便是回到楼上的房间去。
这个时候,孩子的听觉系统应该已经发育好了吧?他不该再对着她大呼小叫的,她也不该让孩子听到太多这种声音。她要离开客厅,回到房间里,到床上安安静静的躺下,好安抚一下腹中被林少威惊吓到的孩子。
“对不起少威……我要……我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会……”许华筝喃喃的说着不成句的话,不再去理会林少威的发飙,转身向楼梯走去。
脚下的地面,不知怎么变得软绵绵的,许华筝每一脚走过去都觉得身体像是要陷入泥沼一般。她扶着楼梯的扶手,强撑着不让自己瘫软的身体倒下,仅仅十几级的台阶对她来说竟然像是奇峰险径般的难以攀行。
“许华筝!你给我站住!”她隐约听到林少威对她嚷着。
“我……我需要回房间去……休息一会……”她头也不回的朝身后挥挥手,一边艰难的向楼上走着,一边低声的应着林少威道:“你等我……等我休息一下,再和你谈……”
林少威仍在她身后呜呜地对她说着什么,许华筝实在是听不清,她停住蹒跚的脚步,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甩去了一些沉重,林少威的声音再次冲破她的鼓膜入耳:“许华筝,你让我觉得恶心!”
本就不堪一击的心再次被林少威一语成伤,许华筝的眼泪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便已经决堤,心头仅存的一点点希望也伴随着这句话化为了泡影。
“许华筝,你让我觉得恶心!”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剧毒的匕首,每一字都像直接插在许华筝胸口一般,刀刀致命。
这就是她深爱的那个男人,这就是她竭尽自己全部的热情和力量去爱的那个男人!
为了得到他的谅解,她舍弃了自己全部的自尊、骄傲、大好的前程;为了可以天天看到他,她将所有的讨好、痴心、隐忍都用来坚守这份感情。如今,她听到了他对自己宣判,他说:她让他觉得恶心……
无法得到他的垂爱,哪怕好感和认同,那么她所做的这一切,她所坚持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许华筝呆呆的站在楼梯上,目光扑朔迷离找不到方向,她只觉得生命中全部的意义都在瞬间化为泡影……
身子一软,她忽然觉得天在旋,地在转,整个世界在颠倒和混沌之中盘旋。当一切的颠覆终于停下来之后,许华筝唯一可以感觉到的,除了痛还是痛。
小腹,如刀绞一般的剧烈疼痛,许华筝只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的流失,潺潺不断的带走她身体的温度。
许华筝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迷离的眼神透过旁边的落地窗望见灰蒙蒙的天空透出了一点点太阳的轮廓,终于有了阳光,可是许华筝的身体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温暖,那灰蒙蒙的天空中的刺眼的光亮,竟散发着冰雪一般彻骨的寒。
一个声音在唤她:“华筝!华筝!”
是少威吗?许华筝心里想。她好像扭过头去看一看,却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有力气。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许华筝从地上抱了起来,将她安置在一个让她感觉好温暖好安全的臂弯里。许华筝眼前的世界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她面前,却怎么也看那面庞。
腹中好疼,像是有一只巨手在她身体里拼命地搅动着,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她的下体里潺潺流出,带着她温热的体温,伴着那如绞的揪心般的疼痛。
许华筝觉得好冷,全部的体温都好像随着那潺潺流出的暖流离开她的身体。她难以抑制的抖着,说不上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冷,她明显的感觉到那双臂膀抱着她越来越紧,那手臂虽温暖,却抖得几乎和她一样厉害。
许华筝感觉自己被横抱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焦急的呼唤着:“华筝,华筝,你坚持一下!”
许华筝抖动了一下干瘪的嘴唇她想说:“少威,别着急,我就是感觉好累,我只是想好好的睡一下……”
有什么东西滴到许华筝的脸上,灼热,滚烫!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什么人焦急而悔恨的泪?是天在为不幸的人哭泣?亦或,仅仅是许华筝无知的错觉而已?
、第八十章再无可失,婚礼
第八十章再无可失,婚礼
许华筝再度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目刺眼的白,空气中弥漫着她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滴——滴——”的响着监护器工作时的声音。
她稍稍的侧了侧头,瞥见窗外依然放晴的天际,落暮的夕阳拖着如血的余晖映红了她的瞳孔。不知怎么,许华筝心头一酸,眼眶竟红了。
林少威妈妈坐在床边的轮椅上,见许华筝醒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华筝啊,你终于醒了!”
许华筝的目光从面前围着的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林妈妈、余管家、艾莎儿,却唯独不见林少威。他仍在生她的气吗?否则为什么不在她的床边?
她试着去挪动一下身体,却不想牵动着腹部跟着疼痛了起来。那疼痛,尖锐如锋利的刀刃一般,细细小小,一点点的凌迟着她的心。那疼痛,也逐渐唤回了许华筝对昏迷前的记忆。
她望着林少威妈妈,艰难的开口道:“林妈妈,又惊动您了……”她惊讶于自己耳朵听到的声音——干涩、嘶哑、无力,完全不是她平日里的嗓音。
林少威妈妈伸手撩了撩许华筝的额发,目光中充满心疼和惋惜:“华筝,好好躺着别动。”不知怎的,那眼神竟让许华筝感觉到惊惶和害怕。
一个恐惧的念头瞬时笼罩上许华筝的心头,她焦灼且害怕,犹豫了两秒钟后,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向自己的小腹——那里,有她最珍爱的宝贝,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未来。
然而,她的手却摸了个空,那原本圆滚的肚子,竟然平坦得像她怀孕前一般。
许华筝惊恐的抬起头,她病床前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写满了和林少威妈妈一样的惋惜和哀伤。病房的空气中,浓重的消毒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