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什么手擀面?这叫长笀面!”他一边假装生气,一边作势要抢她手中的碗:“这是给笀星吃的!”
“不要不要!”她一边往后躲一边嚷着:“阿姨说了,如果我喜欢,天天给我做。”
这时,少威妈妈也会在一边笑着说他们两个:“好了好了,吃东西都不能让你们两个安生!”她说着,便伸手去抚儿子的头发:“好好吃吧,吃了长命百岁!”
许华筝从那一刻起,便决定要学会做手擀长笀面。只是,她刚刚学会,还没来得及施展,便遇林爸爸去世,从此……便再无机会。
刚走到楼下,便碰上刚从院子里浇花回来的余管家,或许是昨夜他听到了什么,又或许是他只是单纯的为许华筝,担心,他瞧着她的目光有些奇怪。
她对余管家微微笑了笑,转身想进厨房,却被余管家叫住了:“华筝,随便做些吃的就行了,林先生……一早就出去了。”
许华筝僵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哦……好……”她虽微笑应着,语气中却满是失望。
“哦,对了。”余管家说着,指了指一旁客厅茶几上的一个档案袋,“从台湾寄来的快递,给你的。”
“哦,”许华筝想了想:“应该是钟老伯的,之前我们通电话时他有说过,要我帮他看看他的病历。”
余管家点点头,然后对许华筝摆手道:“先吃饭吧,吃了饭再看,你最近太累了。”
主任办公室里,赵主任神情严肃的盯着灯箱上的片子看了又看,期间不停地翻看着手中的病历副本,好一阵才停下来,然后看向对面沙发上坐着的许华筝。
“许医生,这些片子你一定已经看过了。”赵主任摘掉老花镜,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接着问:“你有什么看法?”
“这几十张片子反映出的确实是一个慢性的脑出血过程,或者说是渗透性的病变过程,这一点毫无疑问。”许华筝说着,也不由的皱了皱眉头:“我所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如此明显的症状,病历上却没有反应出来?”
“华筝……”赵主任笑了笑:“你看的仔细,不过没看出这一点。”
他说着,从一堆片子中挑出两张置于灯箱上,然后指着几张片子中对应的同一片区域,让许华筝看:“看这里,发现什么了吗?”
许华筝仔细的盯着看了半天:“一个渗透性脑出血的过程啊……”
“你看看时间!”赵主任笑着,把其中的两张调换了位置:“现在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你再仔细看看!”
许华筝瞪大眼睛,然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怎么会自愈,然后复发?”
“其实把所有片子按时间顺序排列在一起,不仔细看是发现不到问题的。”赵主任有些得意的关上灯箱:“但是,单独把这三张舀出来,对比之后你就会发现,中间的这一张,出血的面积比起之前已有了缩小,而第三张片子上出血的面积又再一次恢复到之前的程度。”
“这……”许华筝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很明显,是有人蓄意控制这位病人的病情!”赵主任十分笃定的说:“他通过药物,来控制病人病情的发展,但这样的控制并不能对病人百分之百的完全掌握,所以,当有时候病人脱离他掌控的时候,便有了这种症状的反复。好在,病症较轻,总体说,没有超出他的掌控。”
许华筝心头不禁一凛:如果赵主任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钟老伯的医生极有可能是这个企图控制他病情的人。
“这个人用药非常有分寸,药量也很讲究,基本上可以做到瞒天过海。”赵主任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这位老先生发生了交通意外,大概他的这一情况还要被这位医生瞒下去。”
许华筝一张张翻看着片子,对比着病历上的用药,最后,让她大吃一惊的是,钟老伯的私人医生对他身体的控制,竟达十年之久。如此的处心积虑,使得许华筝不寒而栗。
“抗凝药物反反复复的用用停停,时间久了,血管也渐渐产生了抗药性,相关指标也会随之衰减。”赵主任摇摇头:“这就相当于一次药理性的慢性中毒。”
“卢卡氏综合症?”许华筝不禁一凛。
“是的。”赵主任赞许的点点头:“基本上可以百分之百肯定!”
“天!”在得到赵主任的肯定答复,许华筝差一点便叫出声来——卢卡氏综合症,对抗凝抗栓药物的百分之百依赖,一旦停药,随时都会有死亡的危险。
“老先生是幸运的,至少他在遭遇车祸的时候遇到了你,并最终由你操刀完成了手术。”赵主任说着,也不禁摇头:“我们假设,老先生来大陆之前,身上带着足够的药,当然,这药是那个医生开给他的。”
许华筝安静的听赵主任分析着,这位六十几岁的老医生,虽然不能再亲自操刀做大手术,但他扎实的理论知识和多年来的阅历,为他磨练出一双比鹰还锐利的眼睛。
“没有看过老先生全部病例的人,大概不会想到卢卡氏综合症,就算他们发现了脑扫描中显示有阴影,也不会联想到这一点,按正常的思维都会认为是车祸造成的颅脑外伤。以老先生的九十高龄,没有人敢冒险为他动开颅手术。”赵主任继续分析着他的推论。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一旦老人因伤入院,医院不知情的医生几乎不可能给他采取之前他的私人医生的相同用药及用量。届时,老人病发身亡,所有的检验报告都显示他是死于中风,谁都不会想到真正害死他的是卢卡氏综合症……”许华筝接着赵主任的话,越说便越觉得不寒而栗。
“嗯,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子了。”赵主任点点头:“我虽然无法求证这一推论是否正确,但如果不是这样,根本就说不通为什么这位私人医生要坚持这么多年隐瞒老先生的病情。”
“我会把这件事情仔仔细细的讲给钟老先生听的。”许华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谢谢您,赵主任。”
“许医生……”赵主任清了清嗓子,随即又改口道:“华筝……呵呵,我还是不习惯,总是想叫你许医生。”
“没关系的,赵主任,您有什么话直说吧!”许华筝看出赵主任欲言又止,似有事情要和她谈,便主动说道。
“许医生,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听许华筝这样一说,赵主任也决定不再绕圈子了,他直截了当的对她说:“我是爱才之人。我已经六十七岁,退休的年纪早就已经过了,却一直因为没有合适的接班人,迟迟没有办法退下来。”
赵主任说着,自己也禁不住叹一口气:“当初,得知你接受佳汇的邀请入驻我们脑外科时,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虽没有在别人面前吐露过半点风声,但在心里却早已把你当做我的接班人了。”
许华筝点点头:“我知道的,赵主任。您和王主任一直有意栽培你,安排我去基层锻炼,接危重病人,做高难手术……”
“许医生……”赵主任微微的笑着,说:“实话实说,凭你的技术,不要说在佳汇医院,就是全市,甚至全国,也是佼佼者。”
许华筝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刚要开口,却被他打断。
“先听我说完,许医生。”赵主任生怕她说出什么没有回旋余地的话,马上抢先道:“回来吧,脑外科需要你,佳汇需要你,病人更需要你!而你,也离不开手术台。”
许华筝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主任,其实我并不在意什么主任的位置,我只是想站在手术台上,用我心爱的手术刀,救治更多的人……”
“既然如此,你还犹豫什么?回来上班吧!”赵主任真诚的说:“以你的技术,在佳汇的脑科是无人能及的,我和王主任退休之后,你必定是主任的不二人选。”
“谢谢您,主任,谢谢您!”许华筝由衷的说,眼中闪现出两点不被人觉察的泪光。她强忍着哽咽:“可我,不能回来上班……”
“许医生,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究竟是什么原因?”赵主任十分费解:“是不是觉得佳汇给你的待遇不够好?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向院方申请……”
“不不,不是的!”许华筝忙制止住赵主任的胡思乱想:“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抱歉……”
许华筝说着,心中不禁一阵苦笑——她和林少威之间,已经行止与此,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这般坚守下去能否还有转机,她渴望他的原谅,却越来越发现这一渴望已成奢望。
原来,很多事情是无法做到无视的,林少威对她的漠然相待就像是一个长在身体上的脓包,她一直隐忍坚持着,不把它挑破,可是随着脓包的越长越大,她的心就越来越疼,可不管她如何爱他,脓包总是会有长爆的一天吧……
赵主任送她到办公室的门口,许华筝怀抱着钟老伯的病历,腾出另一只手和赵主任握手告别:“谢谢您,赵主任,华筝受教了。”
“许医生,我还是那句话:这里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随时欢迎你回来。”赵主任又用力的握了握许华筝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好好考虑一下吧!”
许华筝有些失神的在医院的走廊里走着,耳边回响着赵主任说的那些话。要不要回来?要不要回来?她一遍遍的问自己。
手术台,是她的梦想;而林少威,是她挚爱的人啊!她还没有得到他的原谅,她怎能放弃?她不能放弃!
想到这里,她不禁眼睛湿润了,恍惚间,一个温柔的声音翩然入耳:“以后要注意了,有了孩子,不能再这么不小心。”
“嗯,我知道了,为了宝宝我会小心的。”另一个声音柔柔的答他。
许华筝顺声望过去,透过眼中氤氲的水汽,她看见一个男子怀里拥着身材玲珑的女子从检查室里走出来,他们看上去是那样的恩爱,就这样站在一起连身影都如此般配。
又是一对佳偶!许华筝摇头笑笑,这曾经也是自己的梦想,如今,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的幸福,并艳羡他们的终成眷属。
正失神,一个护士从检查室里跑出来:“刚才做检查的患者!”她看了看手中的报告单,又喊:“艾莎儿,艾莎儿,你的报告单没有舀!”
艾莎儿?许华筝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这名字……
没走多远的那一对男女停下脚步,男子怜爱得轻拍女子的头:“马虎蛋!检查单都忘了舀!”
“我去帮你舀!”他说着便走了回来,从护士手里接过检查单:“不好意思。谢谢您了,护士小姐。”他对护士微微的笑了笑,嘴角弯起的弧度让人着迷。
他转身要走回去,却瞥见了护士身后早已呆若木鸡的许华筝。
是的,他便是林少威,而他身后,那个名叫艾莎儿的年轻女子正微笑着等着他。
回家的路上,许华筝开着车,茫然的跟在林少威的车后,她顾不得看路,目光始终停留在艾莎儿的背影上。
这就是艾莎儿!这就是照片里的那个艾莎儿!
尽管许华筝早就知道艾莎儿,但她潜意识里一直刻意的忽略着她的存在。
她一直告诉自己,挡在她和林少威之间的只有他对她的恨意。至于经常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女人,她并不十分在意——她知道,以林少威的品味,不会真的醉心于那些庸脂俗粉。
所以,她从不去理会那些女人小人得志的眼神,她知道林少威和她们只是玩玩而已。
她只需要一心一意的照顾林少威,安心的去赎罪,她除了担心自己对他不够无微不至之外,没有别的顾虑。并且她相信,终有一天,她能够用她全部的温暖化解林少威心头冰冻的仇恨,她相信终有一天,他会谅解她。
可是,艾莎儿出现了!
她不只是照片里那个笑容温婉的女子,而是活生生的站在了许华筝的面前。
在医院的走廊里,林少威给她们两个介绍,艾莎儿居然主动去牵她的手:“你就是华筝啊!”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明亮:“我听少威说起过你!”她温柔款款的站在林少威的身旁,嘴角荡漾着淑女的微笑。
许华筝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她木然的和她握着手,眼睛却慌张的打量着艾莎儿,她的身形苗条匀称,肌肤白皙如同婴儿般水嫩,还有她那一双入墨的黑瞳,湣鸲即判σ狻�
这样一个女子,竟让她挑不出一点瑕疵。
许华筝看着前面车子里那一对正在欢笑交谈的男女,绝望到窒息,她感觉自己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已经变得那样无力。
前面的路,还那样的长,她忽然发现自己未见终点便已筋疲力尽。
车子拐入庭院,没等停稳,一个身影便冲了过来。
“艾莎儿姐姐!艾莎儿姐姐!”林少涵高兴的叫着:“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
林少威不禁苦笑起来:“你这个闹人精,怎么又跑到我家里来了?”
林少涵斜乜了他一眼:“我来是看艾莎儿姐姐的,和你可没关系!”
“嘿,你这丫头!”林少威说着,佯装要去打,被艾莎儿拦住了:“你们两个,别闹了!”她拉住林少威的手:“是我给少涵打电话让她来的,好久没见了,挺想她的!”
“听见了没?我不是来看你的!”林少涵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林少威,转而拉开车门,牵艾莎儿的手下车:“艾莎儿姐姐,听说你有了宝宝了啦?”
“你这丫头,鬼机灵,消息这么灵通?”艾莎儿抬手捏了捏林少涵的脸蛋,温柔如长姐一般。
林少涵咧嘴一笑:“嗯,我听婶婶说的。”
许华筝眼睁睁的看着艾莎儿和林少威兄妹二人说说笑笑进了屋子,心头失落非常。从始至终,林少涵一直兴奋的围着艾莎儿转,都没有顾得上看自己一眼,看着艾莎儿和林少涵手拉手的样子,显然熟络非常。
她心中苦笑着,原来,“华筝姐姐”在“艾莎儿姐姐”面前,竟是那样的渺小,渺小到可以直接无视。
余管家走出屋子,冲她招手:“华筝,华筝,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切蛋糕啊!”
切蛋糕?许华筝这才回过神来,今天是林少威的生日。
走进屋子,客厅里好不热闹。艾莎儿挨着林少威的母亲坐着,少涵以及她的父母围坐在她们身边。
“莎儿啊,听少威说你有点不舒服,去看过医生了?”林少威的母亲拉着艾莎儿的手,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慈爱。
“嗯,昨天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大概是累到了。”艾莎儿腼腆的笑了笑:“不过刚刚医生检查过了,宝宝很好!”
林少涵在一旁打岔道:“艾莎儿姐姐,能不能给我听听你的肚子,小宝宝到现在有没有动静?”
艾莎儿脸红的低下头,双手轻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