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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流行病,也是一种时尚病,”洪峻说,“在青少年中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有相当大的一个群体,已经成了一个不容勿视的社会问题,我想,只要网络存在,这个问题就不可避免,政府应该在管理上采取措施,但落到具体人的身上,还是在因势利导。”
“最近这一年我可没少对他因势利导,根本不起作用,”边城说,“所以只能干脆来硬的,把电脑给他没收了。”
“这可不行,这样一来他反而在家呆不住了,还多了个不在家呆的理由。”洪峻说,“我的意思是将电脑还给他,适当提些约束性的意见就行了。”
“等会儿小军回来了,你跟他好好谈谈,我们现在跟他是不好沟通了,说不上几句话就跟我们顶起来,”边城说,“我们只能是尽量配合你。”
“市长也别对我抱太大希望,”洪峻说,“我反正尽力就是了。”
“我相信你,”边城说,“哎,最近工作怎么样?当警察还适应吧?”
“还在熟悉情况,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洪峻说,“目前我的主要精力还是在查黎萍失踪的事。”
“怎么,还没有眉目?”
“眉目应该说已经有了,但要查清楚很困难,事情太复杂,也很微妙。”洪峻将黎萍失踪、死亡以及目前工作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向边城作了汇报。
日期:20100608 14:27:00
“这么说黎萍是被人谋害的?”边城吃惊地问,“暴力窒息死亡?”
“可能,但现在已经没有证据了,遗憾的是解剖那天我没有亲自动手,否则也不至于到这一步,这件事我是有责任的。”
“在场的学生很多,他们的证词也是证据的一种嘛,”边城说,“你有没有责任的话不要随便说,听到没有,不要自己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边城的话让洪峻感到很温暖,“知道,所领导好象也没有深究。不巧的是学生都放假了,不可能一个个到他们老家去找,哪得多少经费啊,公安的经费本来就紧张。”
“这好办,你让所里搞个专题报告给我,我给你们批点钱。”
“我回去就跟所长汇报,”洪峻高兴了,无意中就完成了所领导交办的任务,但马上又将眉头皱起来,“就是把学生们的证词都收集了又能怎么样?还是没有法医的尸体检验报告,定不了案的。”
“这你就不懂了,我以前分管过政法,多少知道一些,”边城说,“间接证据也能定案,关键是看能不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能让法庭采信,——你刚才说夏铤吸毒?”他看了薄英一眼,“咱们这位老朋友怎么会落魄到这种地步?”
薄英说:“夏铤这人,能力是有,也有开拓精神,要命的是,他总是高估了自己,做事把握不了一个度,在这一点上,你比他强,所以你能力上可能不如他,但比他稳,一切顺其自然。”
“难得领导表扬一回,”边城笑道,“咱们是不是该去看望一下老朋友了?”
“有这必要吗?”薄英说,“人家不愿见人,咱们却找上门去,不是让人难堪吗?”
“那倒也是,我是想看看他需不需要什么帮助。”边城说。
“你们以前就认识夏铤?”洪峻问。
“他和我们家边城是老同学,”薄英说,“以前还在市经委共过事。”
正说着,边小军回来了,薄英迎到门口,找出拖鞋让他换,“洪老师来好半天了,你也不早点回来,吃饭了吗?”
“到这会儿不吃饭,你让我饿死啊?”边小军呛了他妈一句。
“这孩子,怎么跟妈说话的?”薄英嗔道,“去,跟洪老师打个招呼。”
“你们请的老师你们招呼,”边小军边说边往房里走,眼睛都不朝洪峻看一眼,“我不需要。”
“你给我站住!”边城喝道,“怎么一点礼貌都不讲?”
边小军站下了,但硬着脖子,不服气的样子。
“我们谈谈好吗?”洪峻面带笑容地走到边小军面前,“我看这样,如果你觉得咱们能找到共同语言呢,咱们就相处一段时间,如果没共同语言就拉倒,好吗?”
“谈谈就谈谈,”边小军走到沙发跟前,大马金刀地坐下,“我知道你是警察,我不怕,我不犯法谁都不怕。”
“那当然,市长的儿子哪会将一个小警察放在眼里?”
“我可没那样想,我在外面从不提我爸我妈,我就是我。”边小军说。
日期:20100608 14:30:00
“这话我爱听,这说明你有自立精神。”
“切,你以为顺着我说话就算共同语言了?错!”
“我发现你的语言很有攻击力。”
“那又怎么样?”
“我让你爸将电脑还你,你爸已经同意了。”
“那又怎么样?”
“什么时候装好了打电话告诉我,咱们在网上比一比,看谁厉害?”
“切,你以为投其所好我就交你这朋友?这办法也太弱智了吧?”
“边市长,薄记者,小军这思维太跳跃了,我都跟不上了。”
“我儿子嘛,智商能差得了?他要是把心思用到学习上,绝对清华北大的料。”薄英说。
“又来了,我知道了,估计我回家之前你们一定在商量对付我的方案是吧?你们大人也太阴险了。”
“没错,我跟你爸妈正商量怎样才能将你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你回来了,也揭穿了我们的阴谋。”洪峻说。
“不会吧老妈,儿子还不至于这么招恨吧?”边小军突然冲薄英展颜一笑。
薄英说:“你以为你多招人疼?”
洪峻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夏景家的号码,“喂,夏景,是我,有事儿?”
夏景说:“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好怕,总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
洪峻说:“不是有吕甜甜在吗?”
夏景说:“我们俩女的,心里还是不踏实。”
洪峻说:“我还有点事儿,完了就过去,不说了,有事打电话。”
洪峻关上手机,边城说:“你有事就忙去吧,别耽误工作。”
洪峻说:“我跟小军还没开聊呢。”
边小军说:“刚才电话是你女朋友的吧,别为我的事误了你约会,那我可折寿了。”
洪峻说:“想赶人明说,我可不喜欢绕。”
边小军说:“误会,你绝对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看你在百忙之中还来帮我,挺感动的,骗人是这个,”他伸出小指,“这样吧,假如我老爸看你面子上将电脑发还给我,咱们在网上交一回手,想玩儿什么,说吧。”
“由我出题?”
“那当然。”边小军自信地说。
“那我得好好想想,我估计我干不过你,我敢肯定你是网络高手。”洪峻说。
“高手不敢当,也就一般般。”
“边市长,什么时候将电脑发还给小军?”洪峻问。
“老师都发话了,岂敢怠慢?马上。”边城说。
边小军笑了,起身在洪峻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你这哥们我交了!”
薄英在儿子的屁股重重地打了一巴掌:“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日期:20100608 14:32:00
洪峻到夏景家时,已经是午夜十点了,吕甜甜开的门,客厅的电视机开着,正在播午夜新闻,“夏小姐睡了?”洪峻朝楼上看了一眼。
“好象没吧,十分钟前还在楼梯口出现过,让你来了就上楼,”吕甜甜回到沙发上,拿起电视遥控器换了几个频道,“你上去吧,人家在等着你呢。”
洪峻不好意思马上上楼,也在沙发边坐下,搭讪:“这几天辛苦你了。”
“我辛苦点没事,只要对你有帮助,”吕甜甜乜了他一眼,“谁让你是我老师呢?”
“谢谢你啦。”
“要谢将来谢,等你们花好月圆的时候,想着我曾为你们站岗放哨。”吕甜甜盯着电视屏幕,目不转睛地说。
“说什么呢,小丫头片子。”
“哎,”吕甜甜突然看着他展颜一笑,“美人投怀送抱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好?”
“我听你说话怎么有点酸酸的,”洪峻佯笑道,“你想说什么?”
“我看过一些侦探小说,”吕甜甜说,“福尔摩斯、波洛、克里斯蒂,还真没少看,不信什么时候我让你看看我的电脑,侦探网、推理之门我都收藏了。”
“感觉到了,你大概算个女侦探迷,”洪峻说,“有什么话直说,别绕。”
“好象大侦探们都不懂感情,或者是不谈感情。”
“我没看过你说的那些,”洪峻说,“外国小说我一般都看名著,雨果、巴尔扎克、契可夫、大、小仲马他们,我总觉得侦探小说不上档次,武侠也不看。”
“不看怎么知道不上档次?整个一主观,”吕甜甜说,“差一点叫你偷换主题了,我不跟你谈文学,我说的是现实。”
“我不懂你要说什么。”
“有人是不懂装懂,你是懂装不懂,你这人最狡猾——”吕甜甜突然收回话头,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洪峻这才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身穿白色睡裙的夏景正从楼上下来,“来了?”
“刚到,跟甜甜瞎聊几句。”洪峻说,“还没休息呢。”
“等你呀。甜甜睡楼下客房,你睡我妈那屋,”夏景说,“我都收拾过了。”
吕甜甜说:“夏姐,怎么不叫我帮忙。”
夏景说:“没多少事儿,换个床单就行了,你能跟我作伴儿就已经帮了我的大忙了。”
“应该说是我的荣幸,”吕甜甜说,“用不了多久你就成大明星了,到时候我就可以跟人说,夏景跟我是姐们。”
夏景笑起来:“我做下一部片子的时候,一定把你带到剧组去,让你多认识一些人,说不定还可以让你上个角色。”
吕甜甜高兴地说:“好哇好哇。”
夏景说:“洪警官,上去看看房子吧,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再弄。”
洪峻说:“我这人在哪儿都能将就,条件太好了,反而不习惯。”
日期:20100608 14:35:00
黎萍的卧室与夏景的卧室惊人的相似,只是基调是淡蓝色的,也挂有主人的艺术照,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母女俩的长像在照片中更是惊人的相似,只是气质上有些差异,夏景给人的感觉是现代、时尚,黎萍则显得古典、端庄。
空调已经打开了,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我们两间卧室对门,晚上门别拴,”夏景说,“掩上就行了,有事我好喊你,彼此有个关照,你睡觉不沉吧?”
“心里有事,想睡沉也不可能。”洪峻说,“别自己吓自己了,不会有什么事了。”
“这边是书房,跟我那边一样,”夏景推开中间的门说,“晚上要是睡不着,上上网也可以,是宽带,网速还可以,只是书房的东西别乱动就行,书房现在的样子,跟我妈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洪峻往书房看了一眼,里面黑黑的,夏景伸手动了一下开关,日光灯闪忽了几下,他看到迎面有一幅真人大小的照片,俨然是熠熠如生黎萍,他马上将灯又灭了,说,“今晚恐怕上不了网了,得好好睡一觉,这些天太累了。”他这是自我解嘲的一句话,夜晚他实在是不敢一个人面对这幅照片,卧室里虽同样有照片,但多带有艺术的色彩,没有书房的那幅那么逼真。
“都是为了我,”夏景感激地说了一句,又推开中门靠书房里的另一扇门,由于由于设计得巧妙,那门看上去就像书橱的一扇门,“这是卫生间,你洗一洗再休息,东西我都替你准备好了。”
“谢谢,你想得太周到了。”洪峻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夏景说,“就不多打扰了,做个好梦。”
夏景退出时将房门轻轻地掩上了,洪峻刚刚掩匿住的怯懦、惊恐也就浮了出来,——这是那个被他带人肢解了的那个女人的房间,这里的每一个物件都留有她触摸的痕迹,如果人真的有魂灵的话,这儿也应该是她经常出没的地方,更要命的是墙上的那些照片,无论他在什么方位,他都在她的注视之下,他无从逃匿。
今夜,她会回来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作为男人特别是作为警察的洪峻必须战胜怯懦。他让自己稍稍镇静了一下便脱衣服进入了卫生间。
这是洪峻所见过的最为豪华也是设施最为齐全的私人卫生间,整体是玛脑色调,进门的一刹那,他想起了红楼梦中初次进入大观园的刘姥姥,更让他震动的是,夏景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新浴巾、浴衣、男用洗发香波、沐浴液,冲浪式浴池上,还摆有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的是使用方法,显然是出自夏景的手笔,出身农家又一直当单身汉的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受异性这样细心的照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无边的感动和幸福所笼罩……
这个夜晚他几乎没有入睡,人好象与电灯开关较上了劲似的,不知有几次重复开灯、关灯的动作,最初他是沉浸在夏景带给他的那种从未体味过的温情之中,渐渐的,注意力不知不觉由女儿而转移到母亲的身上,因为在这个房间里,他始终在黎萍的注视之下,关上灯,他可以避开黎萍的注视,关上灯,他又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下,他真的想立即从这个房间逃出去,但他不能,他不能让自己的怯懦在夏景面前暴露出来,夏景此刻才最需要保护,如果她发现自己所依赖的人竟是一个懦夫,她会更害怕的,她目前唯一可依靠所凭借的力量也将失去,那对她太残忍了。此时此刻,洪峻突然感到了一种叫做责任的东西,还不仅仅是一个所谓男人的责任,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是一个具有人民警察身份的男人!
惊悸、恐惧,自我壮胆,又惊悸……,在这样一个循环的过程,时间在缓慢的流逝,最后,他真实性站在了黎萍的一张照片面前,他看到的是她矜持的笑容,他想问她:你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人杀死?是谁杀害了你?——当然没有答案,只有始终不变的矜持的微笑,笑容里没有对死亡的畏惧,也没有请求雪冤的焦虑,看的时间越长,那笑容就越不可琢磨,越发显得神秘,好象还有某种神秘的暗示,只是他看不懂。
渐渐地,他真的困了,于是合衣躺到了床上,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黎萍的另一张照片,似乎比他见过的真人要年轻许多,穿一件飘逸的白色连衣裙,戴白色的太阳帽,海滩的背景,有碧海蓝天和椰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