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轻松的说道:“从现在起,我打一个够本!打一双赚一个!”刚才学兵连差点被就地解散,他已无所顾忌。小战士都和狗蛋是一个心情,既是红军战士就要跟着红军部队,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同志!不用那么悲观嘛,道路虽然曲折,冲破黑暗就是光明,嘿,真是的。”小捣蛋把平时从指导员那里听来的大道理都用在这里,耍嘴皮子狗蛋自然赢不了他。
急于闯过漫川关的红四方面军已进入到峡谷中的小路上,狭窄的道路只能单独通过,两万多人马要走到什么时侯才能走完,前有陕军拦截,后有追兵夹击,敌人企图将红四方面军卡在漫山关的小道上一举全歼。
“时间不等人!迅速突围冲出漫川关,红军才有再生的希望!”徐向前总指挥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天色暗淡,前面的陕军正虎视耽耽等待红军出现,先头部队已走出小路到达垭口下等待。为了让大部队迅速冲出这条崎岖小路,以敢打敢冲著称的陈昌浩总政委象以往那样,毫不犹豫冲到前面指挥战斗,他率领红十二师三十四团边打边冲,为大部队开路。
红四方面军指战员还记忆犹心,一九三一年红四方面军刚成立准备攻打黄安,红军部队被通知:自己的飞机要来黄安城轰炸敌人,各部队不要发生误会。
那一天,二十七岁的红军将领陈昌浩提着手枪和手榴弹坐上红军缴获的“列宁”号飞机,指挥国民党被俘起义的飞行员驾驶飞机在黄安上空撒传单、丢炸弹。他的传奇故事传遍全军,就连学兵连小战士虽没有赶上那次经历,也已从连长指导员口中听过好几遍。
红三十四团团长许世友和红七十三师二一九团团长韩亮臣临危受命,“突破垭口,保证大部队突围!”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领了生死军令状的许世友和韩良诚何尝不知,可是他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坚定的表示,“为了全军将士能顺利冲出垭口,我们愿肝脑涂地!”
团长韩良诚带着敢死队一次次向垭口冲击,担任主攻的三十四团要爬上笔直的山脊,再从小路绕到两侧才能端下敌人的火力点。山脊的一侧是峡谷深渊,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深渊。
这是常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敌人当然也想不到,他们守在山顶就以为高枕无忧。
红三十四团一个营的战士们冒着猛烈的炮火,迎着密集的子弹,向难以立足的山脊攀爬,英勇的红军战士努力向上攀登,不幸中弹的红军战士一个个掉下深渊光荣牺牲,红三十四团一个营的五百多名战士打得只剩下八十几人,这个营剩下活着的八十多名指战员人人都挂彩。
许世友急红了眼,带领团警卫连一起上阵,他举着短枪嘶哑的嗓子高喊道:“同志们!跟我冲上去!”一营、二营伤亡惨重,最后担任掩护的三营也跟着团长上了,加上一个机枪连,他们是在拼命了。
敌我双方都加强了火力,红二一九团火力交叉掩护红三十四团,黑夜中密集的子弹闪着红光,就象天空突然下起了流星雨,山上的树木被打得只剩下半截树桩子。
红十师、十一师正面一前一后做掩护,向西南两面之敌猛烈射击,学兵连和全军将士同仇敌忾,用火力压住敌人,掩护红十二师为全军开路。
敌人用精良武器远射程作战,红军以不怕死的大无畏精神提着手榴弹边投边向前冲,陈昌浩亲自上阵指挥,打前锋的三十四团部队硬是冲上垭口牢牢的控制了山口处。
打到最后,三十四团一个营剩下的八十几人全是被抬下来的,二一九团团长韩亮臣和三十四团团政委都在激战中牺牲了,可见战斗的残酷和激烈。
历史的画面将永远保留在那一刻,那是红四方面军西行漫川关的真实写照,它感天恸地泣鬼魂。
红三十四团和红二一九团血战垭口,方面军几个师也在顽强抵御胡宗南两个旅进攻,打得昏天黑地,整整打了三天两夜,红四方面军没有得到一点休息的机会。
直到第三天黄昏,从四面八方传来喜悦的吼声,“打开缺口啦!冲啊!”主力部队在敌人火力封锁下强行通过缺口冲出包围圈。
“冲出去就是胜利!”
“同志们!冲啊!”山垭口喊声一片。
“快!跟上!”指导员站在垭口处催促,他生怕这时候有一个小战士跑散,学兵连紧紧跟着大部队以最快的速度从垭口突围。
“哒哒,哒哒哒。。。。。。”
枪声大作,这枪声是从侧面传来的,学兵连长回头看见有警卫班战士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从后面奔跑过来,他们的右侧正遭到追兵袭击。警卫员在边跑边还击,警卫战士紧紧保护首长的安全。
一眼就看出首长受伤了,连长把手一挥大喊道:“学兵连!跟我来!掩护首长撤退!”他带领小战士返身折回垭口,帮助警卫班阻击侧面之敌。
“瞄准敌人,给我狠狠打!”连长边说边扣动板机,“砰,砰!”炎林的汉阳造立刻发出两响。
敌军官骑着高头大马挥动马鞭从斜侧面追赶过来,一群士兵紧随其后。敌军官声嘶力竭喊道:“快!抓住共军有赏!不让他们跑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敌士兵顾不得枪弹射击,奋起直追。
这时红三十团已不再是后卫,后面还有部队正在通过垭口,敌人也是追急了竟没顾上已进入红军主力通过的地方,就是学兵连没打,这股敌人也跑不掉。
又是一阵枪响,马上的敌军官目标太大,被学兵连同时射出的好几颗子弹给打中,他应声倒地,这匹战马却守在他身边踏着蹄子不肯离去。敌人冲上来,又被学兵连的子弹压住退了回去,炎林迅速冲过去将马匹牵了过来,受伤的首长被扶上马,警卫班甩掉担架加快速度前进,在学兵连掩护下警卫班护住首长安全冲出垭口。
红四方面军突围成功,冲出漫川关进入陕南,总部首长松了口气,他们知道这下红军有救了。
徐向前低下头说道:“不容易啊!我们以牺牲了许多指战员为代价,保住了红军主力成功突围,这笔帐迟早要跟敌人算!”
陈昌浩一拳头打在路旁的树干上,他在为牺牲的战士难过,猛然想起学兵连,忙问红十师政委,“学兵连怎么样了?都过来了吗?”周纯全说学兵连都跟上来了,未伤一兵一卒,全部冲出漫川关。
徐向前眼睛中带着笑意,“这些红小鬼,真是好样的!前面就是秦岭,要让他们做好吃苦头的准备啊!”
“是!总指挥,红小鬼有骨气,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克服困难翻过秦岭雪山。”师长政委了解学兵连小战士,对他们翻过秦岭雪山有一定把握。
第一节 死亡威胁
三二年十一月中旬,连夜从漫山关突围出来的红四方面军没有机会休息,为了尽快摆脱敌人,部队连夜摸黑奔走。
主力红军在漆黑的夜晚登上野狐岭,岭上有一千六百多米高,一面是高山峭壁,一面是峡谷沟壑,下面深不可测。从后面远远望去,大部队唯一可行的小路仅有两尺宽,夜空中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全军借着一点可怜的星光走在山中大半腰的小路上,战士们难免心里有些发怵。
追兵在后,可是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行,不进则亡。
前面有战士开道指挥,大部队扶着崖壁小心翼翼前进,四方面军首长也只得下马步行。
“后面的注意啦!路上有点滑坡!”走在大部队中间的学兵连战士大呼小叫,连长、指导员生怕出事,一前一后招呼着。在黑暗危险的小道上,战士们摸着峭壁的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迈步。
人可以小心通过,好多战马却在峡谷口止步不前,它也怕,心急地战士们生拉硬拽,战马仰天长叫,仿佛在强烈抗议。
“推下去!”指挥员下命令,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凡是影响行动的马匹和重武器一律被推下深谷,再怎么心痛也不能留给敌人,更不能挡在路上影响大部队行动。有的战马勉强在悬崖边的小路走了一段,就害怕地停下来,再也不肯前进一步。
越不敢走越要出事,受惊的战马不安的在原地踏步,马蹄一脚踏空,把牵马的战士也带了下去,空谷中传来战马悲惨嘶叫的回荡声,更加让人揪心。
在这揪心的时刻,从后面传来口令:“前面部队加速前进!敌人从后面追来了!”
山下的火把越来越多,敌人是从大路追来的,在岭下与红军平行前进,他们要赶在前面堵住去路。这还不算,敌人在山下放冷枪挑衅,被子弹打中的战士掉进深谷,这给艰难行进的红军增加了更多的危险!全军将士都捏了一把汗。
后面队伍更加危险,除了无法躲避的子弹,两尺宽的小路已被前面经过的红军大队人马给走塌陷,土块松动向下滚落,后面的部队已无法通过。战士们砍来树枝叶梢铺在松动的土块上面,有了铺垫,后面的部队也加快了脚步。
天还未亮前,部队全部越过山岭。
天亮后主力部队向山阳城奔去,红十师奉命走另一路去攻占竹林关,红十师派二十九团做前卫袭击竹林关之敌,这里有敌军四十二师驻守的两个营,毫无介备的陕军很快就被红二十九团打退,逃得无影无踪。
红十师继续向丹风快速前进,一路狂奔让战士们吃不消,爬到坡上直喘粗气。
跟在团长身后的司号员小根子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一头栽倒在岭上的乱石岗,尖锐的碎石划破额头,流出一股鲜血,小号从手中滑落,他的体力严重透支,再也不能和战友一路同行了。
“卫生队!抢救!”团长平时对小根子喜爱有加,这个小战士很机灵,打起仗来总在他身边转来转去,象个警卫员似的很管用。
当团卫生队医生赶来时,小根子已永远的闭上双眼,他再也看不见一同参军的小伙伴了。学兵连也紧随团部气喘吁吁赶到山岗上,团长红着眼睛对学兵连长说道:“让连里的小战士们跟他道个别吧!”团长难过的转过身去。
“小根子!小根子!你怎么啦?你醒醒啊!”小战士都围过来哭喊着,他们最怕的就是看到自己的战友牺牲,更别说是童年的小伙伴和兄弟。
炎林紧紧抱住小根子还有余温的身体,他悲痛的放声大哭,“小根子!你不能死啊!”一起出来的小战士都围在小根子身边痛哭着,他们可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兄弟,在那风雨飘摇的日子里,他们一起摸爬滚打,有欢乐也有痛苦,小根子突然间就倒下了,对炎林的打击很大。
小根子是炎林最要好的朋友和叔伯兄弟,从小就一起给地主干活,一起在山里打柴,一起参加儿童团,连一个红苕也要分着吃。自从小根子的父亲牺牲后,他们为了给父亲报仇又一起参加红军。炎林带儿童团员去红安参军临走之前,母亲再三对他交待要把小根子照顾好,现在一起出来的小兄弟一个接一个牺牲,炎林最不愿看到的事总在身边不断发生,他却束手无策。
小根子闭上双眼没丢下一句话就走了,指导员捡起躺在他身边的小号,用袖子轻轻为他擦去头上的汗水和血迹,又为他整理好破碎的军装,再把八角帽盖在那张年青稚嫩的脸上,他被硝烟熏黑的脸上分明写着报仇两个字。
炎林的心都碎了,跪在小根子身边一直抱住他不愿放手,寒冷的天气里小根子穿的草鞋已破得不行,和打着赤脚没什么两样,炎林脱下根椐地大娘送给他的布鞋穿在小根子脚上。
队伍又要出发了,学兵连小战士将他掩埋在这座荒凉的山坡上,出发前小战士一个个向小根子行毕军礼挥泪告别。
红军走西口,走得太凄惋,佩着红缨穗的大刀和八角帽在一个个倒下的战友眼前跳跃,消失。。。。。。
两路红军在丹风会合,并在这里休息了一个晚上,小战士的体力已有些吃不消,一说休息倒地就睡,直到半夜喊起来吃饭也没几个人动。指导员一看这样不行,说了句:“敌人上来了!”学兵连战士一咕噜全都爬起来,这招还挺管用的,在指导员的劝说下他们毫无味觉的吃了饭连忙又躺下睡了。
部队仍在西进,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陡,寒冷之夜下着雨,为了甩掉尾追之敌部队冒雨行军,战士们在瑟瑟秋风下抱着肩膀发冷得发抖,没有办法驱寒,只能硬着头皮一个劲的往前闯。
“这里好冷啊!我的脚越走越痛。”小捣蛋走一阵就停下来用破布把脚裹上一次,走一会儿松了又裹,不少小战士一双脚烂得不成样子,落地生痛。日行两百里,脚能不痛吗,炎林也不例外,他的鞋脱给小根子穿在脚上,自己只好打光脚,这些天里日夜行军连休息都顾不上,更没有时间找谷草打草鞋,炎林和小战士是山里伢能吃苦,这些困难击不倒他们。
“到了下一个休息地,第一件事就是打双草鞋!”小捣蛋咬牙切齿的说道。
为摆脱追兵,红十师急行军先到了商州,再由西转南,本来准备去的地方在途中被胡宗南部在前面堵住道路,只好转去一个不引起注意的小地方,又是几昼夜得不到休息。
第二节 翻越秦岭(上)
十一月下旬,巍巍秦岭已是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的山脉更显得气势磅礴,老远看去十分壮观。
正值寒气逼人的时节,小战士穿着棉夹衣还冻得浑身发抖,可是整个部队中除了红十师指战员身上穿着棉夹衣,别的部队还穿着单衣单裤,甚至还有人打着赤脚行军。
“炎林,我搞到辣椒了,给你两个!”两支干红辣椒在炎林眼前晃动着,是表弟詹明天,他为自己在大雪天能找到这么宝贵的东西感到高兴,这东西能驱寒,吃了它会冒出热汗,身上再没有那么冷,能管一阵子用。
“要是能早点找到就好了,你的脚气也许能治好。”炎林想起自己对表弟的承诺,詹明天的脚气非常严重,两只脚肿得厉害,又是流浓又是流血的,打了一双特大的草鞋套在脚上。
炎林的脚也好不到哪去,布鞋脱给小根子后自己打光脚行军满脚都是血口子,部队走到汤峪休息一晚上才和小战士有了打草鞋的时间,要不然还不知怎样翻过高耸入云的秦岭大山。
蒋介石在处处都布了兵,国民党军队跟在后面穷追不舍。想上秦岭真不容易,能走的大路统统都被敌人封锁,前面部队刚顺着小路上山,后卫已经和敌人接上火,枪声越来越激烈。
走在前面的部队在山边小路中快速朝前赶去,眼看后面各路追兵的身影从远处奔袭过来,大部队还集结在山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