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懂医,慕容风没打算骗她,在她的注视之下举步维艰的维持着浅笑。
“据我所知,慕容忧一生只娶了一个女人,就是你娘。虽然你娘在生你时因难产死了,但慕容忧没有纳妾,也从未出入过青楼。”
声音冷清,好像在审问一个无恶不作的坏人。
“嗯。”眼中泛起涟漪,莫名的情愫一闪而过,慕容风轻笑着把搭在她额前的头发往而后拨。
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月凄美毫不退让的盯着他继续道“慕容忧为人温和,从未树敌。”
“嗯。”他还在笑。笑脸是他的面具,只是不知道面具之下的那张脸是否也能笑得如斯温和。
“风,那你告诉我。不是小妾对嫡子下手,不是对仇人之子报仇,为何你会中砒霜之毒?而且从你的脉象来看,你中毒不是一年两年了。你告诉我为何会有人对一个几岁的孩子下毒手?”
月凄美红着眼睛质问,她不能相信,慕容风居然在几岁的时候就被人下砒霜…
慕容风不自然的别开脸,在她的目光下,他笑不出来。
从前的慕容风,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对任何人笑,如今,他笑不出来。
轻轻的把她揽在怀里,慕容风轻言细语的安慰“没事的,都过去了…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昏暗的房间内,她没看到他眼中那抹伤痛。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这几个字不断在她耳边回响,鼻尖的冷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月凄美用力的摇头,都过去了,但她仍心有余悸。差一点他就被毒死了,差一点这世上就没有了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差一点…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慕容风笑嗔道,语气中隐含这些许宠溺,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见她还不消停,慕容风提醒说“你忘了你出宫的目的了?”
听了这话,月凄美才从他怀里钻出来,脸上的红霞因为光线不清看得不甚清楚。怀中的空落使得慕容风晃神,生出挽留之意。
有些地方如果一直都是空着的,或许你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一旦有什么住了进去又离开,你便会觉得失落。
如同怀抱,如同…心…
“现在你最重要,等着,我去开副方子。虽不能做到药到病除,多少能缓解一些。”月凄美挑眉道。
他最重要?慕容风情不自禁地笑了,温柔的笑容比美酒更加醉人。
当即就写了个药方扔出去,门外传来渍渍称奇之声,他们都没有理会。看她忙碌的样子,一股暖流从他心头淌过。
“泽只忘记了和你有关的事情,我猜想他应该是被人下毒了。”慕容风一本正经的说,语气不再风轻云淡,多少有些沉重。
月凄美蓦地一僵,失落的耷拉着头说“我怀疑下毒之人会在朝堂上有什么动作,此次出来就是准备在朝廷里安插些人。”
“月,他已经失忆了。”慕容风的脸被阴影笼罩,语气激动了些。
现在月凄美听到“失忆”这两个字就觉得烦心,她不奈的怒喊“我知道他失忆了,不需要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我。”
他记得他登上了皇位,他记得他娶了轩辕婷,他记得她是他的皇后…但,独独忘了他们,相爱过…
忽视心痛的滋味,慕容风凝眉道“你觉得此刻对你毫无感觉的泽,会任由你的人介入朝堂之中?”
从他严厉的语气中月凄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不迭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知道。”慕容风淡淡的说,好像真的不在乎。
月凄美沉默,她任性自私了…
“为什么…宁肯去找些不熟的人都不来找我?”慕容风明知故问,伤痛在眼中晕染开。
她不答,欠他的已经够多了,怎么还能麻烦他?明知道和他不会有结果,就不能和他纠缠不清,不然只能给他带来伤害。
深深的看她一眼,慕容风轻声说“你说过我和你是一路的,现在有事了却不让我和你共度难关。”
“我说过?”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以后就和我是一路的,如果敢出卖我,我就杀人灭口’这话可是你说的。”慕容风幽幽道,心底的疼痛已经彻底被收敛了。
“…”她无意中的一句话他居然都记得…月凄美讪笑一声,把脸别到一边说“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我也并非真心,如果真的是想恐吓你,我肯定选择下毒。而且你也没有出卖我啊,即使你出卖了,我也不会杀你的!”
“你若是不肯让我帮你,我就告诉小武你是故意气走他的,我还要告诉泽你曾经骗过他…”慕容风神情自若的要挟道。
月凄美瞠目结舌,慕容风居然也会要挟人?
“你可以考虑一下,最好在药煎好以前给我答复。”慕容风继续道,一点都不顾及月凄美眼里的惊讶。
怎么从来都没人告诉她,宛若天人的慕容风会耍小心机,外表羸弱的慕容风这么强势?
见她还在犹豫,慕容风采用怀柔政策劝说“以泽的性格,他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所以你安插的人不可能起到作用。比起小武,他更相信我,所以我更适合。”
他说得没有错,如果贸贸然安插人进朝堂,只会轻举妄动。
“我不需要你付出这么多的…”
“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我而且我也并不觉得自己付出了很多,你不要乱想了。”慕容风语气微冷,和平时差异极大。
刚才的车夫把药送来,慕容风慢条斯理的喝药,直接无视了月凄美。
“那个…我也该回去了。”月凄美有些尴尬的说。
慕容风起身道“我送你。”
她条件性的把他的肩膀压下,认真的说“以后不能做这种不爱惜自己的事,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闻言,慕容风会心一笑,眼底都荡漾着笑意,无形中成了一个发光体。还是这个简陋的屋子,给人的感觉迥然不同。
“我们用英语写信吧?”慕容风提议,又补了一句“这样就不怕信被别人看到。”
月凄美想了一下,点头赞同。
马车晃晃悠悠的离去,慕容风站在门口,脸上笑容褪尽,若有所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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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最后一更
☆、第五十章:冷
50、
夕阳如血,染红半边天际,看起来触目惊心。
月凄美站在宫外,看着眼前这个牢笼轻叹一声。她曾戏说生活在这里面的人都丧心病狂和自虐成性,如今看来,她确实有些自虐的倾向。
未央宫里安静得狠,她住进这里后,李太后就给她配置了数量相当的宫人,虽然平日里没和那些人接触,但总能看到宫人的身影,今天却寻不到人影。
这种情况…和她以前偷溜出宫时很像。
难道出了意外?她忐忑不安的走进正堂内,看到轩辕泽和“月凄美”并坐在椅子上,小峰子和黄鹏恭敬的站在二人身侧,好像在等着谁。
他们所等的人,可想而知…从她走进去开始,跪在地上的宫人都侧目看着她,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奴婢参见皇上,娘娘。”月凄美虚跪道。她现在顶着若尘的脸,就要行宫女的礼。
轩辕泽眉毛一挑,看都不看她一眼就对“月凄美”说“爱妃身边的宫女还真是和爱妃一样大胆,竟敢女扮男装出宫,当真是该罚。”
一听说要罚她,若尘便有些惊慌,脱口而出道“小…”
“奴婢擅自出宫是为了…”月凄美急急打断,生怕若尘说错了话,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轩辕泽端起一杯茶,眼睛注视着茶杯,眉毛不可察觉的微蹙,冷声问“为了什么?”
月凄美现在头都大了,她两手空空的回来,总不能说是出去买东西,但又不能不回答。
无奈之下,她便娇羞的看一眼轩辕泽,又连忙把头低下,轻声说“奴婢…出宫看看故人。”红晕爬上脸颊,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少女。
支支吾吾,欲说还休,她的一系列举动都间接暗示了她要说的话,而且惟妙惟肖。
只因那一个眼神,轩辕泽重新审度的看着她,故意问“故人?”
“皇上…”月凄美低眉埋怨的轻唤,又求救似的看向正襟危坐的“月凄美”。
连黄鹏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皇上,人家姑娘去会情郎,你又何必问得那么清楚?不过今日才发现若尘的眼睛很漂亮。
“皇上,若尘出去是我授意的,你就不要再责怪她了。”“月凄美”微不可觉的点头然后说。
轩辕泽睇向这二人,把茶杯放于桌上起身道“朕在你这未央宫也坐了一会儿了,子然还等着朕用晚膳。”
说罢他便起身扬长而去,月凄美脸色一沉。子然?王子然?那个害她宝宝的人?
见轩辕泽走远,小峰子跑到她面前埋怨道“若尘姑姑,你今天可把娘娘害惨了。皇上来看望娘娘,突然就说这未央宫里少了个人,非要把所有人都叫到这里,这才发现是你不在。”
月凄美觉得有些怪异,却听不出来是哪里有问题,牵着若尘的手就对小峰子说“我要告诉小姐今天发生的事,你自己忙去吧。”
她走在前面,若尘被她拉着跟在后面。乍一看还会觉得这主仆二人姐妹情深,不顾繁缛礼节,谁都没看到走得好好的,月凄美眉毛倏地一抖。
先把若尘推进房内,自己则夸张地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偷听才把门关上。
“小…”若尘不解开口,却又被月凄美用眼神制止。她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若尘,你今天出去一切可还顺利?”月凄美说,此时的声音才是她自己的声音。
“今天…我见到邓凯了…”月凄美又说,不过此时发出的声音是若尘的,听起来还有些害羞。
“你呀!早些把你嫁出去才好…”
…
接下来她一个人模仿着两个人的声音,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让若尘面红心跳的话。
又过了片刻,月凄美停下来,神色怪异的听了一下动静,才长舒一口气靠在椅子上。
若尘见她停下,才不确定的问“小姐,可是有人偷听?”
“若尘,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泽怀疑了?”月凄美劈头就问。
早知他深不可测,没想到是这么阴险。先是详装离开,又独自潜回来偷听。如果不是她耳朵够灵听到他的脚步声,她的秘密就暴露了。
若尘不知所以的回想,最终无奈的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今天突然就来了,我让小峰子守在门口对所有人说我在午睡,可他就那样进去了,我也详装醒来。然后他就要喝茶,又说未央宫里少了人…直到你回来,他才很善罢甘休。”
“我怎么觉得没那么简单…”月凄美若有所思,轩辕泽精得跟狐狸似的,他的想法还真是猜不到。“对了,除了轩辕泽,还有谁来?”
——
当夜幕渐至,宁安阁如期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
在宁安阁当值的宫人都知道,婷妃娘娘又在皇后娘娘那吃瘪了。他们就想不通了,每次婷妃娘娘和皇后娘娘交手都不会讨好,为何她还这么坚持不懈孜孜不倦?
婷妃去椒房殿,当即触怒龙颜被关进刑部大牢;皇后从宁安阁回去,婷妃神情恍惚精神错乱;
婷妃去椒房殿,随后被扇了一耳光并软禁于宁安阁;皇后邀婷妃一同前去狩猎,婷妃中箭而回;
婷妃去冷宫,险些被皇后的婢女掴掌;婷妃去未央宫,直接被皇后拒之门外…
究竟是什么,让这个女人三番两次去找虐?这是一个问题!
“月凄美那个贱人,真是气死本宫了!”轩辕婷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咬牙道。
若烟和若微二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压根都不去理会她。
她们来这里已有数月,刚开始听轩辕婷骂月凄美时还会忿忿不平,如今…已然麻木。
“她居然敢把本宫拒之门外!”
二人同时暗道,她把你拒之门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今日那个…真的不是小姐本人。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轩辕婷露出欣喜的神情,又不屑地看看正在收拾的宫人说“本宫要歇息了,你们都下去吧,这些东西明日在收拾。”
宫人们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的退出去,顺便还把门关上了。
房门刚被带上,灰色的人影就从窗外跳进来,鬼医脸色并不好看。
轩辕婷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说“今日我又被该死的月凄美拒之门外了,泽哥哥都把她忘了,她却还这样我行我素…”
对她的行为鬼医早就见怪不怪,直径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
“还有那个月怜,姓月的女子都不是好东西!”轩辕婷继续喋喋不休。
“够了!轩辕婷你每天这么骂也不觉得烦。”鬼医冷着脸打断她的话,如果不是为了…他才不愿来找她。
被鬼医一吼,轩辕婷更加被激怒,指着鬼医质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月怜那个贱人?”
鬼医抓住她白嫩的手一扯,轩辕婷跌坐在他腿上挣扎。大手扣住她的纤腰,附在她耳边暧昧的说“我喜不喜欢她不重要,夜夜在我身下承欢娇喘的人…是你…”
说话时他刻意的用唇触碰她的耳廓,语气极尽挑逗之意。
前一刻还是盛气凌人的轩辕婷化身小鸟依人状,害羞的在他怀里扭动,红烛微光衬得她面若桃花。
“我要你做的事是唆使轩辕泽折磨月凄美,而不是你去找她的麻烦。”鬼医平静的说。同时把头埋在她脖处轻嗅道,大手在她身上游走,点燃一簇簇火焰。
轩辕婷无力的躲闪,却因着他的动作而呼吸急促,断断续续的说“泽哥哥…根本就…没有宠幸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但他多少也能听你几句话。”一路而下吻着她的肌肤,唇齿在她的锁骨处吮吸,种下一粒粒草莓。
不知不觉间,轩辕婷胸前一凉,衣领被褪到肩膀下,香肩外露,她早已意乱情迷。埋怨似的说“你就不怕我又爱上了泽哥哥,然后背叛了你?”
抚摸在她腰间的大手一顿,又用力一掐。鬼医沉吟着说“你不会的。”
轩辕婷感动不已,闭着眼睛吻上他的脸,他的唇…
鬼医摁住她的头放肆的和她接吻,呼吸已然沉重,他的动作也愈发粗鲁,只是眼睛如鹰隼般犀利冰冷。
渐渐的,他双眼也被欲火侵噬,抱着轩辕婷就像房内走去…
帷幔被放下来,衣服成了累赘,被人胡乱的扔出,*靡的落在地上。
红烛不知在何时被吹熄,长夜漫漫…
夜深人静之时,鬼医下床穿好衣裳。临走前嘲讽的看了那个熟睡的女子一眼,神情轻蔑,仿佛看的只是一只蝼蚁。
女人,不知所谓。
突然想起月凄美曾说该对她好些,鬼医冷笑。如果轩辕婷能聪明一些,或许他会对她好点。
一轮上弦月高挂在夜空,冷眼旁观人世间的喜怒哀乐。
帝京某处,有人正独自对着棋盘,杯中的茶早已凉去,棋盘上白子黑子错综复杂的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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