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的说了一声“夫君,父王近日身体不太好,记得去看看……”时,我和阿木拉扯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伴着浅淡的月光向下仔细望去,只看到那两名女子携手离去。我看不清他们几人的面容,我却听到了那一声父王。
秦墨宇的兄长身体不好,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女子所叫的夫君是指秦墨宇。
一直记着阁主说的我不可以动怒动气,但此时此刻完全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我随手抽出阁主送我的那个暗藏削铁如泥细丝的白纱,从假山上站了起来就要朝下方甩下去,阿木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我,我怒视回去。
“泱泱不可意气用事!”他在我耳边轻声道。
“可是他在欺骗阿蓝!我们怎么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啊?”我大喊。
他忙伸手捂住我的嘴,又将我拉住趴在假山上,一直未动。
半晌,听到下方传来暗卫萧直的声音:“主子,是一只猫。”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坚信不能还未到暗算别人的时候、就已经不明不白的被别人暗算了。阿木对我的反应很满意,将捂着我嘴的手拿开,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让我噤声,我点头。
又过了半晌,下方的两人似是离去,我只听到萧直对秦墨宇说是不是应该将她解决掉,秦墨宇道留着还有用。我不知道他们指的她说的是谁,但我只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阿蓝。
阿木比我懂得看大局,但我委实过不去那个坎,尤其当第二日听到秦墨宇下命令说阿蓝千万不可以出府、甚至不可以在府中乱走之后,更想做些事情。
我拉着阿蓝要在府中逛逛,阿蓝非常听秦墨宇的话摇头说不逛,说她近日比较欢喜在房间里面练字,我看着她一副睁眼睛说瞎话的模样,没有了任何异议,将她和大白狗黄毛抛在房间内转身离去。
随后逛遍了整个府邸,终于找到了传说中丰国二公主、秦墨宇之妻的所在厢房。
那是个极其雅致的别房,二层的竹木小楼,竹窗轻启,周围有大片的桃花林,刚一进入、便知道那周围扑鼻而来的是桃花香气。木楼前铺着一块方巾,那方巾大约有六尺长六尺宽,上面正晒着的是桃花花瓣,有几名婢女站在木楼外。
我刚走近,她们便怒视着我伸出手挡在门前。
我打量了她们几眼,发现她们也都是清秀的美人后、未再看她们一眼,洒了点药径自走入木楼。然而,当我亲身走进那木楼时,只觉着那股子想要将秦墨宇亲手杀死的感觉又冲了上来。
木楼之大要有阿蓝的房间两倍有余,两侧俱是美人屏风,再接着屏风过去的是名家名画,阿蓝的缺点是不识得字,优点是会鉴赏不需要会字的名画。若是她看到这些名画,一定会兴奋的仔细记下那些技艺,除了这些,一楼内还有一些装饰着空间的珠帘,就像是聚湘楼里最贵的姑娘所布置的大气闺房,能感觉到这里主人的才与情。
再看过对面是红木阶梯,拾阶而上,触目的是一道珠帘雅门,就像是金屋藏娇一般,有金色的珠帘悬挂,透过珠帘,那一边有一女子正背对着我、在案桌旁作画。发髻做的是妇人髻,全部用簪子束起,肩侧未有一毫余留乌发,不似阿蓝做的少女发髻,阿蓝会在下方留两束墨发,活泼可爱。室内女子偶然抬头向窗外看一眼,再低头时执笔的手便描绘的快了一些。
心中涌起莫大的悲凉……两人真的不是同一个段数上的。
待我终将要迈腿走进时,却被一个极其熟悉的手拉住,我无奈转身与他离去。
阁主面目严肃的望着我。
我讪讪的笑,然后讪讪的开口:“阁主这是来接我的吗?”
“你还未和他们开口说要走的事情吧?”阁主终于开口,我终于放松了一些。
但我还未放松完全,阁主又道:“泱泱,记住,你爹娘曾经效忠丰国国主,而现在我在为丰国皇子丰子寒做事,而丰蓝莎,是丰子寒的妹妹,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动她。”
我执着:“那她若是死在这府里呢?左右也没有人会知道吧?我就想嫁祸给秦墨宇,这样岂不是两全?”
“没有两全,泱泱,若是丰子寒知道是你动的手,他会让我亲自杀了你,这样也是两全?”
我听着里面隐忍的怒气,只好点头答应不动手,阁主摸着我的发说过几日来接我,那时一定要走,我又只好胡乱的点头答应。
却没想到,没过几日,还未来得及和阿蓝阿木道别,却传来了秦瑞暄昏迷不醒的消息。
深入骨髓的病患应是到了终点。
那一日,雨后初晴,我终于做好了和他们道别、要和阁主先回夏苑庄的打算,刚要去和阿蓝先说一下,就听说阿蓝被叫去看秦瑞暄了,下人道主子可能活不过两日。
我只好又给阁主传了信说再等两日,我再离去。随后在阿蓝的房间等她,她虽是个表面糊里糊涂内里实打实的明白人,但仍然怕是抵不过除去林芃芃、又一个如张盛金般的燕莎出现的凄凉事情。
可是当我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后,再看到的是阿木慌忙的抱着昏迷的阿蓝跑进居室。阿木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张,只对我说了几个字:阿蓝知道了。
我颓然的坐在椅上,呆呆的看着阿木将阿蓝放好,看着阿木按着她的手腕为她把脉,看着阿木又跑了出去说要联系阿蓝的外公,让我仔细的看着。
我坐在一旁,看着阿蓝像极了凌国国母桑桑的眉眼说不出的难受。那眼睛曾经是最耀眼的星星,那眉曾经是最灵动的眉,那唇会轻抿轻翘带着她自己的喜怒哀乐。而此时,那唇是苍白的,只一下下不停的开合着,我认出那三个字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将她骗到万药山庄,让她见到他的睿智优雅?为什么他要将她骗来秦国,对她百般温情让她陷入温情?为什么他从不告诉她他是秦国皇子,亦不告诉她他有妻室?
因为他要用她手腕上的万蛊之王,用她的命去救得秦瑞暄的命。
阿蓝在睡梦中不停的摇头,紧闭的双眼不停的滚动,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脸庞的泪水也不停的汩汩落下。她该是活泼只知道装糊涂的阿蓝,何其要受这样的折磨呢?
我不停的用湿毛巾擦拭着她苍白的脸颊,就像在碰触一个瓷娃娃,怕不小心会将她打碎碰醒,直到阿木匆匆回来。
阿木说阿蓝的外公正巧在秦国境内,很快就会来将阿蓝带走。
我说阿蓝这个样子定是会受不了做一些傻事的。
阿木摇头说阿蓝这样聪慧的人应是早有察觉、一直不想仔细去想而已,不然她怎么会破天荒的如此听秦墨宇的话,乖乖的在闺房内逗黄毛也不乱走呢。这次是听到了萧直对她说她能救秦瑞暄的事情、又听到丰蓝莎对秦墨宇说的话,才这样承受不了。
我这才恍然发现原来阿蓝已经这样欢喜秦墨宇,为了他宁愿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去看不去想。
阿木说先让阿蓝这么睡吧,一会儿她外公来的时候再将她叫醒,却不想没多久过去,阿蓝自己便悠悠转醒。
外面华灯初上,房间里面的油灯刺啦的声音。
阿蓝睁开眼睛的瞬间有一阵迷茫。
阿木问:“阿蓝,你还好么?。”
我不提秦墨宇之事,问阿蓝:“阿蓝,肚子又疼了么?我给你揉揉吧。”
阿蓝笑,笑得苦涩,转头看着有些泛黑的窗外半晌,才又将头转了过来,眼睛有着明显的红肿。
她问阿木:“阿木,外面什么时辰了?”
“壬时一刻。”阿木深深看着阿蓝。
阿蓝点头,又偏头问我:“哦,都这个时辰了,瑞暄还好么?”
我斟酌着语言,缓缓答:“瑞暄公子他……不是很好,不过还能挺几天的,听说墨宇公子……”
阿蓝终于打断了我,委屈的望着我:“泱泱,我饿了。”
这么久,阿蓝也的确饿了,我想着或许知道饿也好,总比没有任何味觉要好,我转身去为她拿葡萄干,听到身后阿蓝缓声对阿木说:“阿木,我从来不知道,你也会瞒着我事情的。”
我只能迈着千斤重的脚一步步离开,不止他,我这个青梅也瞒着她事情,包括府里的每一个人。
我只知,我心疼她,疼她所付出的情。
待我再回来,将葡萄干放在内室时,阿蓝和阿木已经不在。应该是一同出去了,或者是去找阿蓝的外公,我只好边逗着黄毛边等待,这样才没有让心情更沉重。
又过了很久,外面的天色已经深暗,听到门口一声讥笑。
我抬头,阿蓝面色更加苍白了,我只将黄毛拍开,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抬头说:“阿蓝你回来了,晚饭还未吃,会不会饿?我等你好久了。”
可是阿蓝却瞬间脸色大变,按着小腹、身体摇摇欲坠,我慌忙的扶住她,感觉她体内气息不停乱撞,我以为是她饿的发慌,蛊虫开始作乱,急切的喊她:“阿蓝阿蓝,肚子又疼了吗?你忍忍,内室有葡萄干的,我去哪,你再忍一忍。”
我扶不住她,只好先松开手,将她放在地上,转身向室内跑去,可是刚拿起桌上的葡萄干向室外跑去,就见眼前一刀白光闪过。我手上是全部的葡萄干,若松手肯定会散开,阿蓝会挺不住的,我只好紧握住葡萄干、单手对剑,无法取出白纱对战,我只能不停的躲开来势汹汹的剑势。
这时,房间内忽然开始冒起浓重的黑烟,我向房间周围看去,才发现四周已经着起大火,我想抽身去室外救阿蓝,却又出现了几个黑衣人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终于将葡萄干扔下,紧紧的保护住腹部,我知道我势单力薄寡不敌众,也感觉到后背脸上不停的被划伤,有血印上那闪着白光的利剑,但我仍然坚持着,坚持着阿木的相救。
周围的火苗逐渐变大,我难以呼吸。
火势继续变大,我开始狠狠咳嗽,这时却听到阿蓝在外间大喊:“泱泱,泱泱在里面!”
我有一阵的庆幸,应该是阿木来了,用起了最后的力气去挡那披头而下的利剑,却听到阿木对阿蓝大喊着:“我先救你出去!”
我看着那利剑缓缓落下,觉着一颗心终被挖空,他还是为了别人抛下了我……
章四十 情比金坚
一颗心,还能如何被伤害?还能如何的疼痛?
到了极致后,一切都没有了,只剩一种麻木。
我从来都知道阿木以阿蓝的命最为重要。他要保护她,他是她的侍卫,或许,在那样的时刻,若是我,也会如阿木一样先将阿蓝救出去。但终究,我无法说服自己,我理解他,却无法原谅。
我要的从来不多,只是阿木对我的关心多一些而已,但或者是他那样跳脱的神经所致?他从来都很少关心我,我一次次的被他甩开,再一次次的回到他身边,只妄想着和他平凡一些。
他有责任,他会让我误会多年,都不与我说聚湘楼不过是他的产业得消息之处、而非他流连花丛,他会让我误会多年阿蓝是他需要保护的公主而非他一点不在乎我。可是我只是一个女子,就算我是再强大的女子,我所需要的,也不过是恰在我需要时的一点点关心而已。
距离那一晚已经过去一月有余,我习惯了每日对着腹中幸存的胎儿轻声细语,习惯了每日不去看那能够将我脸上的刀疤映的清晰的铜镜,也习惯了每日里元湘对我的憎恶。
那一晚,最后一刻,是阁主救了我。
待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三日过去。
脸上火辣辣的痛,心脏那处一抽一抽的紧紧发疼。
阁主道我腹中的孩子还在,阁主道那场大火中阿蓝失踪,阁主道秦国二皇子放弃了王位,休了丰国二公主,发动了一切私有兵队于东大陆三大国寻找阿蓝,终未寻得。秦国大皇子身体恢复接下了太子之位,我终于知道那一晚,阿蓝那般的疼痛,原是因为她将镯子拿了下来,割伤了自己,留下了万蛊之王与宿主的血,所以她那是被蛊虫所侵蚀的痛。阁主也道,那一日,阿木冲回了火场,未找到我,如今行尸走肉。
我听过了之后没有任何特别反应,点了点头说了声“哦”,直到窗外的元湘飞奔到我面前,指着我的脸说我是丑八怪的时候,我终于失声痛哭出来。
阿蓝失踪,元湘失忆。
这是我最怕的事情,现今却真正的来了,像是一场暴风雨来袭一样,从我的体肤侵袭至骨髓,疼痛而悔恨。
卢千逸还是如从前一样,即使元湘再冷眼看他,他也毫不动容,依然每日对她又疼又宠。吴伯的鬓发白了又白,不再与我斗嘴,每日见到我和元湘时都会叹着气说声造化弄人,丫鬟翠竹每日不再做妆容,努力将我的厢房做到最舒适,杜绝一切可以反光的东西。
阁主每日会来陪我安静的坐一晌午,再去陪棺木里的夏萦。
他只希望元湘可以平安,不在乎元湘是否讨厌他,但我看到过元湘和陌生人欢乐的聊天时、阁主眼中的失落。
阁主找了上好的药材,为我疗伤保住胎儿,却再找不来可以除我脸上疤痕的药材,卢千逸提议可以去找万药山庄的夫人,阁主说他去找过,但夫人不为任何人治病。
听到这些我仍然点头说“嗯”。
其实,我也不在乎那些了,只希望腹中的孩子可以安然出生,回到花城将爹娘接去一个没有阿木的地方,安然的过下半辈子。
直到阁主带来消息说他找到了阿蓝后,我那颗麻木的心终于又重新跳了起来。他道阿蓝的外公及时养出了另一只母蛊,他是用那只习性相近的母蛊引出了阿蓝肚子里的子蛊。
阁主仍是如每日那般,走近我的厢房,手执衣摆席地而坐,再娴熟的拿去茶器开始煮茶。
我也如每日那般,静坐在他身旁,待他将茶煮上拿起桌边的简书后,我便开始打起漏子计算时辰。待时辰刚好时我出声叫他,他回我一笑,将简书放在一旁,继续摆弄。
如是每日的安静,阁主将煮好的第一杯茶递给我,放在我面前,开口问我:“准备去找凌蓝吗?”
我诧异的向他望去,他仍然低垂着头,就像是刚刚那句话从来没有出过口一样。
半晌,我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日,阁主未在这里坐一晌午,早早的便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不觉间眼泪湿了眼眶。
我去与元湘道别的时候,卢千逸和她正于湖边拉扯着,我走过去打断他们:“元湘,千逸少爷,我要走了。”
话音刚落,卢千逸皱了皱眉,元湘却似根本没听到一般,看到拉扯中的卢千逸动作一顿,熟悉的窃喜的表情浮上面上。然后,我清晰的看到元湘将卢千逸大力的推向湖中,而卢千逸只是第一瞬有阵不可思议,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