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欢喜阿木的,我只知道我曾经无比的渴望那种呵护。
而那种呵护我曾在另一个陌生人身上见过。
花城每一年都会在夏季举行盛大的花会,美丽壮观。所谓花会,家家都会带上自己培育的最茂盛美丽的花,来到花城进行展览,无关利益,仅是个盛会,满场都透露着浪漫温馨。
从边边角落到花城的中心,从衙门府前到大户人家,处处都是开得正绚烂的花卉,构成了整个花城的美景,那时候的花城总是聚集了各个地方的爱花之人,即使不爱花,也会前来沾沾喜气,享受美好。甚至是各城城主都带着家眷前来观赏,嬉笑怒骂远离花城,喧嚣杂艺不复存在。
所谓盛大,当属花城的花会,盛大而美好。
那时候的我九岁,阿蓝八岁,阿木十岁。
都是半大的孩子一起玩耍的年纪,但奈何阿蓝从最初的本应该一起上学堂听先生讲课开始就与我们不同,她——被她娘禁止学书。于是每年的花会阿蓝被她娘关在房间里不准出门也是我和阿木可以理解的了。
于是每年的花会都是阿木带着我到处插科打诨,但我总是不知道为何阿木在阿蓝面前就很少说歪理,调戏人。
我却总是知道阿木待阿蓝不同的,很不同,不同到会刺到我的心底。
阿木正牵着我的手带着我在人群中穿插,他说他知道有一个地方特别的好看,那里长着不同于别处的艳丽花朵。
蓦地,两个俊男美女出现在我和阿木前方,男子身穿一袭白衣,女子亦是,飘飘欲仙,那是种在人群中一眼便可看到的美景,独立于世,傲然于人。
他们正站在一处塑糖人的摊位之前,女子与男子在低声细语。
我拉着阿木让他瞧瞧那两个人,阿木抬头望了望,又转头看了看我,他笑骂道:“妞妞,你没人家好看,长得又黑,也不至于这么盯着人家看啊。”
每次阿木提到我黑,我都会觉着眼睛胀痛不安,然后将将要涌出水滴一般。我知晓我长得黑,也没有阿蓝好看,这是事实,但总是不欢喜在阿木的口中听到。
我不理阿木,定定的望着那两个人,或许我的视线太过灼热,男子忽然抬头向我与阿木这个方向望了一眼,然后低声对那女子说什么,好似就这样准备离开,而女子正犹豫不决的看着塑糖人的大伯。
我忽然就特想再仔细看看那女子,未等我来得及向前走去,阿木就拉过我的手,将我拽向街道的边上,我想抽出手来上前去找那女子,忽然一大片人群开始躁动不安,只见五六个黑衣人从中间涌出向那男子女子冲去,手握着剑器。
吓得我直接“啊”一声喊了出来,阿木快速的伸手捂住了我的嘴,拉着我向反方向跑开,我只在回头之间看到那男子搂着女子,用背部接着黑衣人的剑,唇角还带着微笑。
阿木用力的揽着我在人群中穿过,口中碎碎念着:“一看他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看到了没,这就招来了杀手。还好这只是花会时期,不然定会给花城带来灾难。妞妞你也是,没看到人都拿着剑器么,你还想往哪里冲,幸好哥哥我在你身边,你……”
没有理会阿木的话,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将阿木的话放在心上,因为我满脑袋回想的都是那男子护着女子不悔的动作及爱怜的神情。
他或许用了整个生命护着他所挚爱的女子,我有些渴望。
“诶,泱泱想什么呢想这么入神?”
“啊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从记忆力面被娘蓦然增大的声音召唤了回来,我呵呵一笑:“我说娘啊,你和爹要不要这么甜蜜啊?你看看你这容光焕发的样子,啧啧,娘,你俩莫不是在小树林里……”唔,娘你又捂我的嘴。
“泱泱你要记得你是女孩子,你看你这都十七岁了还没有嫁出去,就是因为你这口无遮拦的样子。”娘的小脸一红,迅速的转移了话题,我伸着头,看到爹从远及近的行来,啧啧,真是潇洒。
“娘啊娘,你说你是不是我娘啊,人黄家都聘了李冰人来说亲了,你还就只顾着和你相公玩亲密。你看看吧,这事怎么办,是我这就嫁了去呢,还是咱闹上衙门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娘是软硬皆不通,但只要在爹面前,娘定是没了主意的人。
我只好又问爹:“爹,娘要让我嫁给黄傲达,你看看黄傲达长得那副五大三粗的样,一准他娘生他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力。他那头居然长了那么大,怎么生出来的啊……啊,爹你干嘛打我?”爹搂过娘,顺手就给了我头顶一巴掌。
爹细声问娘:“莲花,泱泱这事的确不太靠谱,我们要不要亲自去黄家说一下,我们泱泱若是换了曾经的小黑脸跟了黄傲达我都不乐意,别说现在了。”
不知道爹搂着娘摸了哪里,我看到娘的脸蓦地红了,羞答答的和爹说:“那这事你解决吧,啊……我先回房去……”然后娘拍打着爹的手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爹望着娘的背影一会,我打断爹:“爹,我觉着你不应该这样调戏娘。”
爹回身诧异的“诶?”了一声。
我严肃着:“娘她有的时候是很容易羞涩的,你这么当着我的面调戏娘,娘今晚肯定不让你回房了。”
爹低头想了一下,变得异常严肃的对我说:“泱泱,你自己的事你也要先打算着,离阿木远点,你看看你嘴里都是些什么话,都是他教坏了你。还有,爹有事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我望着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哈哈大笑。
“泱泱,泱泱,泱泱。”窗前传来唤我的声音。
我起身推开窗,原来都到这个时辰了,外面一片漆黑。爹娘怎么刚刚就不问我有没有吃些东西呢。
“阿木,你怎么又来了?”
阿木笑,这笑法可真张扬,我忙伸出手捂住阿木的嘴,爹若是听到阿木这笑声,甭管他在做什么,就算在和娘沟通感情也会直接杀了出来的。这可是夜黑风高之夜,一般男子站在女子窗前都代表着一些图谋不轨的意味,即使是熟悉的阿木,爹就算不会以为阿木是来对自家女儿图谋不轨的,也会以为阿木是来教我什么不正经的东西的。
阿木收了笑声,拿开我的手,从怀中掏出几块熟悉的糕点:“喏,给你的,你定是饿坏了吧。你爹娘是不是你亲爹亲娘啊,就单数我给你送糕点就送了多少次了啊。”唔,我也这么想过我不是亲生的。
我接过糕点,仰起脖子,吃了一块,眯着眼睛望着阿木。
“泱泱,你真好看。”阿木喃喃的开口,伸手为我将嘴边的糕屑抹去。
我一愣,忽然笑开:“说罢阿木,你又要我做些什么?”
阿木沉默半晌,将手拿开,也同我一样忽的笑开:“还按以前规矩,你劫银两,我采女子。”
我毫无兴致的哦了一声:“去哪你说吧。”顺势靠在窗棱边上看着月光反射的阿木神采奕奕的脸颊,这厮不知哪根弦搭的不对了。按常理来说,一如白日里的不欢而散之后,阿木一般要隔两三日才会再来寻我的,寻我时才会一如现在这样好似那些不欢而散从来没有发生一般。
“去黄家罢。”阿木懒懒开口。
我望着阿木的眼睛表示疑惑不理解,阿木倏地将视线转开未予解释。那里有一颗大桃树迎风而立。
阿木有个习惯,心情极好或者心情极差的时候就会寻我来,叫我与他一起做些不良勾当。
比如劫银子,比如采美女。
之前有从秦国运往凌国的官银,路过花城,我和阿木都是劫过的,一来官家对花城这个小城不会有防范,二来劫官银更有成就感。
可是在每每与阿木一起劫了之后,阿木都会去一次花楼,我真是不知道为何要与阿木做这种勾当。
我不会武,每次都是阿木将押送官银的侍卫迷倒之后,再出手将银子偷回来一些。着实也不需要我费什么力气,只要我站在大树后面隐藏好,等阿木得手的时候再潇洒的走出来就好。
但是黄家显而易见的是不同的,不仅要偷偷潜入,还要劫个丫鬟出来,难度系数还是很高的。
再就是我委实不理解为何忽然要去劫黄家,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阿木记住了我要给他物色美貌女子的事,这样想着心情又有些压抑了。
章四 行窃黄家
黄家大院位于花城中央,有几次正巧花会时期,满城呈现着人满为患的拥挤场景。我和阿木在中间穿插着只能说寸步难行,一边要忍受着身边之人高声的喊和,一边还要防止贼人偷钱偷摸。
每到这个时候,阿木就会揽着我越过众人头顶坐上黄家大院的房顶。坐在黄家大院的房顶会对花城中央的一片繁荣景象俱收眼底,不需要忍受拥挤与混乱,还可安静的享受坐压黄家的美妙感觉。
阿木偶尔会振振有词的说站的高望的远这句话不是白说的。
这样我和阿木也就亲眼目睹了小姐托信给丫鬟,丫鬟在人群之中将信递给秀才的场景;也亲眼目睹了秀才托信给小厮,小厮在人群之中将信递给小姐,小姐却在小厮转身离开后漠然的将信扔掉的场景。
如此,这么个漆黑夜里,阿木还是比较保险的带我穿插小路走向黄家大院。
浅显的月光之下只有两个穿着夜行衣的人缓缓而行,一前一后。
阿木的步伐永远是慵懒透着安稳。
“我说泱泱,你怎么走这么慢啊,你就不能走得快一点和我并排一起走么?如果忽然冲出来一条狗或者一个人你不怕会吓到我么?来来,跟哥哥一起走,哥哥我需要安慰。”
哥哥这个词语我都忘记了阿木是何时开始自称的了,总之当我开始不再叫他小哥哥的时候,蓦然回首,他已经自称了哥哥好久。我真想说哥哥你不是需要自。慰就成,安慰这样的事情我偶尔还是能给予的。
“阿木,你如果走快点,我当然就能走快点了,诶,你干嘛拽我啊?”
阿木满意的拉着我,将我拽到和他并排,微微快了些步伐的向前走着。
竹扇轻快的摇着,一阵阵和煦的风吹过我的脸颊,一种温暖的感觉袭入心底,这样也很好。
“泱泱你不乖,为何每次我叫你做些什么事情你都要反驳呢?”
我脱口而出:“那阿蓝每次叫你做些什么事情的时候你为何又从来都没有反驳过呢。”
阿木拉着我的手一顿,又继续向前走去,话语带着严肃:“泱泱你要记得,你和阿蓝不同,不要同她相比。”
果然,我以为的美好坚持不到一刻钟,甚至半刻钟都没有。
如此,相对无言,继续行走在这么个漆黑夜里,周围空气一片寂静,家家户户的大门紧闭,再是暗色的油灯也无法渗出光亮。
阿木拉着我的手让我想起一句话:只要你还不吝啬的牵着我向前,我就仍然不悔的跟着你,生死相依,老无止休。
可是再寂静的夜,这样的穿插,也有不平常的气息流过。
我荡了荡手,阿木停下,偏过头疑问的看我。
我问阿木:“你没觉着有点阴森么?”
阿木诧异:“哪里阴森?”
我觉着尴尬,阿木都没发现,我怎么会发现,我抖着嗓子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啊……啊!”
一道人影在我说话间迅速飘过我们的身边,显然阿木也看到了飘走的人影。那人影快速的好似就一阵风吹过一般,但是却可以清清楚楚的知道那绝不是风。
我搂着阿木的脖子,全身的藏进阿木的怀里,浑身颤抖,从小我最怕的就是鬼了。
阿木忽然一笑:“乖泱泱,那不是鬼,应该是谁恶作剧呢。再说你不觉着男女授受不亲么?”
我一愣,这才发觉我下意识的动作居然是……跳到了阿木身上?双腿正夹着阿木的腰部,他的双手紧搂着我,这是全然的吊在他身上一般。
我抬头看了看阿木,阿木正满目笑意的低头望着我,真是满目揶揄。
阿木等着我跳下来,见我半晌没动静,作势要放我下来,被我蹭着蹭着搂得更紧。我不理,继续吊在阿木身上,刚刚真的是吓到我了。我现在很需要安慰好不好,花城的人很多都知道牛泱泱美丽,可鲜少有人知道牛泱泱是怕鬼的,只要见到形似鬼的异类必然如现在一般花容失色。
但是,我蹭着蹭着就感觉某一个地方起了明显的变化,我偏着头看向阿木,阿木正一脸尴尬的望着别处,手上用力的托着我,颤抖是一丝丝透露出来。
我问:“阿木,你这是传说中的……硬。了么?”好……火热的夏季。
……
阿木用力将我一摔,恼羞成怒快速离我而去。
我快速追上阿木,觉着口无遮拦真是一大缺点。
阿木一路无言,将近到了黄家大院,一把拉住我直接跃过围墙,刚落地上,恐及我又说些什么,快速将我扔在地上就向前走去。
我捂着嘴想笑,阿木顿时停住倒腾的双脚狠狠瞪我一眼,又将我拉了过去:“跟紧了,黄家的奴才很多的,小心被发现了。”
我听话的用力点头:“我们去哪?”
阿木用力捂住我的嘴,邪魅的眼睛嗖嗖的冒着袖箭一般,低声吼:“小声点!我们先去黄傲达居室。”
我用力点头,不再说话,示意他将捂着我嘴的手放下,他给了我一个嫌弃的眼神拉着我从边上走过。
黄家的格局设置的很有格调,一房偏屋配着一处园林,中间连接的曲径小路透着优雅淡然。中间一处配有假山,上面摆放着各色的花卉,最顶层设有楼台,楼台一方设有美人雕塑。
另外黄傲达的居室前方也有一座假山,不同的是假山下方有一座水池,据说是用了大价钱大规模的修改从别处引来的温泉水。黄家老爷子已经对黄傲达的宠爱到了一个偏执的地步。
我了解这些完全是因为之前我有被请来与黄傲达相识。
黄大少爷有两个同房丫头,一个叫翠娥一个叫绿娅,这是众人皆知的秘密。起初她们只是伺候小少爷的小女婢。随着黄大少爷的长大以及本能,她们就被黄大少爷辣手摧花了。两个女婢外带喜爱那些身外的金银首饰,一个个都被□的据说更是有着傲娇的气质以及撒娇的本领。
但我认为黄大少爷真是对颜色和动物有着不一样的偏执,一个翠一个绿,一只鹅一只鸭,这两个名字真是毁了亮生生的两个美人。
“喂,你干嘛要这么明晃晃的进入人黄傲达的居室?”
阿木将嘴一嘘:“黄傲达这会儿正有饭局,聚湘楼里有新进的美人,那美人杨柳细腰的,一弯眉目看着就勾人魂魄的很。黄傲达他一准正玩着呢,一时半会回不来。黄家大半部分的家产都是摆在黄傲达这里,咱不抢他的抢谁的。”
我低低的哦了一声,原来阿木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