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饰物。他们不愿在罗得岛殖民地居留,因为那里的统治者拒绝迫害他们。
罗得岛的审判法庭说:“我们发觉,本殖民地上述人员最不愿意去这样一些
地方:在那里他们被容许自由表明态度,遭到的仅仅是辩驳。”
任何不了解殉道者的神秘精神和性格的人,都会对早期贵格会教徒在美
洲的活动大惑不解。这些男男女女不仅“宁为纯粹真理而死,不为半真半假
而生”,而且还前赴后继地追求苦难,跋涉于千里荒野,冒险于印第安人和
野兽出没之地,去寻觅殉道者的桂冠。以前大概还从未有过为了享有为上帝
受苦的欢乐而如此历尽艰难或长途跋涉的人。十七世纪美洲贵格会教徒在寻
觅死难方面所表现的极大的勇气和坚韧,只有柯提斯寻觅阿兹台克人的宝藏
或庞塞·德利昂探寻青春之泉才能与之相比。从未有人像贵格会教徒寻求荆
棘之冠那样急切地追求一项奖赏。
英国“教友们”(贵格会教徒如此称呼自己)为美国贵格会教徒甘受新
英格兰请教徒虐待而感到骄做。早在 1659 年,汉弗莱·诺顿所作《新英格
兰之旗》一书就讲了他们受苦的故事。乔治·毕晓普也在英国写了一本《殉
道者书》,于 1661 年首次发表,以后又以《圣灵所评判的新英格兰》为题
重印过几次。在这本大部头著作中,他搜集了许多惨痛的故事,描述去马萨
诸塞海湾的贵格会教徒如何遭受惩治。
“教友们”古怪和无畏的精神可以从几个例子中得知一二。萨拉·吉本
斯和多萝西·沃在罗得岛平安无事,却于 1658 年离开那里,主要靠步行从
纽波特前往马萨诸塞的塞勒姆。他们在三月的暴风雪中摸索前行,夜间睡在
树林里,最后总算到达目的地,未受骚扰地进行了大约两周的布道活动。然
后他们“内心受到驱使”,前往波士顿。在那里,他们遭受了一顿意料之中
的残酷鞭答,接着被撵回罗得岛。同年夏天,乔赛亚·科尔和托马斯·瑟斯
顿走得更远,以便为真理而受折磨。他们从弗吉尼亚前往新英格兰,途中“穿
过不为人知的野径、广袤的荒野和无人居住的土地”。萨斯奎哈纳的印第安
人怜悯他们,把他们带到新阿姆斯特丹,并在瑟斯顿重病时予以照料。就像
许多其他人那样,这两个人在灵魂深处感受到贵格会教徒所说的“火焰和大
锤”。他们终于到达新英格兰后,首先对印第安人、然后对自种殖民者布道,
直到被关进监狱和最后被驱逐出这个殖民地。
最为坚韧不屈的殉道者之一是克里斯托弗·霍尔德——“新英格兰贵格
会英勇的使徒”。他于 1656 年从英国来到这里,宣传本教派的福音。1657
年 9 月的一个星期日上午在塞勒姆,他竟大胆地在牧师布道完毕后发言,没
说上几句就有人揪住他的头发,而且“你们的教徒和官员中的一个人狂暴地
用手套捂住他的嘴,接着便愤怒地把手帕塞进去。”尽管已彼驱逐过至少一
次,但他和同伴们仍坚持布道。他们被押解到波士顿,殖民地总督和副总督
怒不可遏,对他们施以超出了任何现存法律的残酷刑罚。关于他们受刑的叙
述惨不忍睹,但它有助于我们理解贵格会教徒试图为他们的真理所付出的代
价。首先,这两个贵格会教徒各被抽了三十鞭,鞭子用三根绳索缠结而成,
鞭答过程中一位旁观者晕了过去。接着,他们在一间空无一物的斗室里被关
了三天三夜,没吃没喝。然后他们在监狱度过了九个星期,其时正值新英格
兰的隆冬,牢房内却没有生火。根据特别指令,囚犯每星期捱两次鞭答,第
一次十五鞭,以后每次增加三鞭。霍尔德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他出狱后乘
船前往巴巴多斯,在那里度过了冬天,然后回罗得岛不受干扰地宣讲其信条。
但这并不能使他满足。1658 年 8 月初,他在马萨诸塞的德达姆被捕,再次
被押解到波士顿,在那里被割掉了一只耳朵。
新英格兰的清教领导人并非虐待狂。但他们同样是一心一意的人,他们
孤注一掷地远航三千英里去寻求自己的机会。他们希望不受干扰地实行自己
的正统观念,根据自己的模式建立天堂。贵格会教徒(或其他任何人)有什
么权利进行干涉?清教徒并非故意授索贵格会教徒以施惩罚,后者是自讨 苦
吃。这些狂热者为何不呆在容忍他们的罗得岛,让请教徒干自己的事?或者
像一位清教牧师在辩解那场险些使贵格会教徒威廉·布伦德送命的鞭答(用
涂上沥青的鞭子抽打一百十七下)时所说的那样,他“设法使‘福音书’的
旨意遍体鳞伤”,似乎不是把他打得遍体鳞伤。
马萨诸塞历任总督在试图排斥贵格会教徒方面束手无策。他们加重施于
闯入者的法律惩处,恰恰表明他们对这个问题是多么不理解。如果他们对贵
格会教徒有较多的了解,他们就会预见到这只会使他们的殖民地更能吸引殉
道的追求者。马萨诸塞海湾的公众并不存在要用死刑惩治贵格会教徒的狂
热,但这样的法律却于 1658 年以仅仅一票的多数在议会下院通过后颁布了。
不久以后,另一批贵格会教徒怀着(他们自己的历史学家称之为)一种
扑不灭的火焰,抛弃在罗得岛的安全环境,到达波士顿。他们“受命于”上
帝,前来“面对你们血腥的法律”。他们不怕死,准备迎接任何劫难。艾丽
斯·考兰甚至为那些期待牺牲的人带来了裹尸布。这些不速之客中有个人叫
威廉·鲁宾逊,1659 年下半年他在波士顿的监狱中写道:
我曾同我亲爱的兄弟克里斯托弗·霍尔德一起,旅行于罗得岛的纽波特和丹尼尔·戈尔德会所
之间,当时在我心中响起了主的话音,它立刻使我充满了生气和力量以及神圣的爱。他以此驱
使我去波士顿。我为主的意愿献出生命,以此为他效劳,让他在指定的那天用来在那里显圣。
我立即服从这神圣的话音,不问主将如何完成此事……从此至今我自愿捐弃自身,只服从主的
意愿,不管我囱己的躯体遭到何种命运……我是主的孩子,哪敢丝毫怀疑主。我宁愿献出生命,
也不使主蒙受耻辱。
玛丽·戴尔离开在纽波特的丈夫,去波士顿追求危险和反抗邪恶,她的
故事显示了请教徒在成全贵格会殉道者时的不安,也显示了贵格会教徒在追
求殉道的桂冠时的坚韧。这是殉道史上最感人的故事之一,值得在此重述。
玛丽·戴尔在 1659 年初秋到达波士顿后不久,她和伙伴门(包括一名十一
岁的女孩佩兴斯·斯科特)便被勒令离境(违者处死)。在纽波特呆了不多
时候,她又去波士顿。她这样解释说:“你们想竭尽全力,来制止你们所谓
的该死的贵格会教徒来到你们中间。你们不会达到目的的。他无疑在你们中
间有着种子。为了你们,我们一直受苦,现在仍然受苦。”1659 年 10 月 19
日,她与同伴威廉·鲁宾逊和马默杜克·斯蒂芬森一起受审。第二天,在一
场谴责他们的布道之后,总督恩迪科特宣布判他们死刑。玛丽·戴尔对此答
道:“上帝的意愿实现了。”当执法官把她押走时,她不动声色他说:“是
的,我会高高兴兴地走的。”
一星期后,这三名贵格会教徒被押往刑场。玛丽·戴尔夹在两个同她一
起被判死罪的年轻男子中间走向绞架,其间鼓声大作,以防他们一路上可能
宣讲的任何言语被道旁围观的人群听见。一位官员问戴尔夫人是否为公然走
在两个年轻男子中间感到羞愧,她回答说:“这是我在世上所能享有的最快
乐的时刻。我现在欢享青圣灵的美好启迪和鼓舞,这是任何人都看不见、听
不到、讲不出和懂不了的。”清教官员们仍 想剥夺她那殉道者的无比欢欣。
两个男子被处死后,玛丽·戴尔被推上绞架。她的手脚给捆起来,脸部蒙上
手帕,准备最后绞死。接着像根据一道突如其来的决定,她的绞刑竟缓期执
行。
我们现在知道,这个野蛮的程序是事先策划的。玛丽·戴尔受审期间,
马萨诸塞议会已秘密决定驱逐她出境,但同时规定将她陪绑,并做出要绞死
她的样子。她的死刑所以被暂缓,肯定一部分是因为对自己在英国遭受的迫
害仍然记忆犹新的清教公民们于心不安。
玛丽·戴尔对这一恩惠的反应完全符合她的性格。她拒绝接受死缓,除
非废除这条法律。然而决心已定的法官们把她放在马背上,驱往罗得岛。他
们以为这样就能轻易地摆脱她,但这大错特错了。她的传教伙伴之一约翰·泰
勒记载道:“她说,她必须去,她渴望废除这条迫害上帝子民的邪恶法律,
她要在那里献出生命。”1660 年 5 月 21 日,即被驱逐出马萨诸塞殖民地不
到一年,不屈的玛丽·戴尔回到波士顿,结果又一次被判死刑。不过,恩迪
科特总督这一次坚持要执行这个判决。再次有人呼吁饶她一命。她站在绞刑
台上时又再次被允诺免于一死,只要她马上离开这个殖民地。但这一回她却
不打算遭到阻挠。她决断他说:“不,我不能……我服从主的旨意来到这里,
我按照主的旨意决死无疑。”她终于被吊在绞架上。
不管我们会多么难于理解贵格会教徒在美洲追求殉道的动机,我们不能
不赞美他们的勇气。正如威廉·布伦德所写:
我怀着对主的敬畏,在主明鉴之下诚惶诚恐地进一步证明:我身受的鞭售、监禁和以死相威胁
的放逐……由于主赋予我的力量,并不比他们威胁以蛛网缠我手指更使我害怕。
贵格会教徒乔赛亚·索思威克在接连遭受了几次鞭答后告诉迫害他的人,“这
不比你把一根羽毛吹到空中更可怕,并提醒说这并没有伤害他。”甚至持赞
许态度的贵格会历史学家鲁弗斯·琼斯,都把激励索思威克的那种精神称为
“贵格会教徒几乎过分的真诚”。
7.执政的考验:宣誓
贵格会教徒在美洲受到的最严酷的考验不是鞭答,也不是绞刑。欧洲的
生活已使他们习惯于这些磨难,他们在新大陆又以无畏的尊严经受了苦难。
他们的受难只是加强了他们自己的信念和旁观者的赞扬。到十八世纪中叶,
西半球的贵格会教徒已多于整个英国。更重要的是,他们在美洲有自己的群
体,或至少在其中执政。欧洲的生活未教导他们如何执政,而这将是美洲所
提供的新考验——他们在许多重要方面未能通过的一场考验。
他们失败的原因很能说明其教义的局限性和美洲社会生活的特殊需要。
宾夕法尼亚殖民地建立以前,同新英格兰清教徒的“可悲冲突”有助于维持
贵格会派的活力。在教义形成初期,贵格会领导人十分鼓舞和激动,因为他
们具有一种给人类带来了福音的意识和信念:他们发现基督教可以传播到全
世界,正试图在全人类中显示上帝的存在。
然而,随着以“上帝特选予民”自居这一思想开始支配他们,他们变得
专注于表达和完善自己的真理,而对在全世界传播这一真理却不那么有兴趣
了。早期贵格会教徒用以表明藐视地位和习俗的一些方式本身,逐渐变成了
习俗,它们同其意欲取而代之的旧习俗一样地刻板。贵格会教徒拒绝脱帽,
这变得和该教派以外的人对脱帽礼的坚持一样傲慢和没有意义。他们穿的单
调服装起初是表示对服饰的淡漠,后来却成了制服,贵格会教徒对此的重视
程度超过了其邻人对华丽的衣着的重视。静默成了礼拜的“形式”,甚至贵
格会派的布道也由自发的变成了强制性的。几乎贵格会教徒的每个生活特征
——从他们使用“汝”、“尔”互称到他们的婚嫁丧葬方式——都存在着同
样的自相矛盾之处。
在贵格会派的信条越来越确定不移的同时,清教的信条越来越倾向于调
和折衷。以刻板和墨守教条著称的清教扩展了内容,适应了环境,而传统上
无定形、自发和普泛的贵格会派却作茧自缚。整个美国史上最伟大的机会之
一就是如此丧失的。
十七世纪下半叶,贵格会派具有其适于成为美洲主要宗教的许多特性。
在旧世界,它以藐视礼仪和等级制度、具有灵活性和厌恶教条著称。但是,
它的远大前程不会成为现实。它的无定形、神秘主义和执着于个人正直与纯
洁将使它不能成为一种可在美洲建立起社会的宗教。而且,由于威廉·布伦
德、玛丽·戴尔和他们的殉道伙伴们那种不妥协的精神继续支配着他们,他
们的“公谊会”①注定只能成为美利坚文明中一块小小的飞地,不管它有多
么纯洁。
某些贵格会派历史学家认为,贵格会派最终未能在美国生活中起作用,
这是它作为一种宗教的失败。他们暗示,公谊会听任其宗教言辞窒息其宗教
精神,教徒们变得不忠实于教义,因而背叛了他们自己的事业,不能实现其
对于世界的使命。正如弗雷德里克·B·托尔斯指出的那样,美国贵格会教
徒的生活中心显然逐渐“从聚会所向账房”转移,而许多教友显然离开了公
谊会,加入更受尊敬和不那么苛求的长老会和圣公会。然而,这只是事情的
一部分。更有教益的是要注意贵格会教徒如何并非由于不忠实于本身的教
义、而是由于过于忠实于其教义而削弱了自己和自己的事业。当年乔治·福
① 即贵格会。——译者
克斯、约翰·伍尔曼和其他贵格会伟大先知表现出来的一种朝气蓬勃精神的
教义,现在已凝固为绝对化的教条。到十八世纪初,美洲的贵格会教徒已不
再是真理的探索者,而成了自诩正确的传令官。他们与其说是福音的信徒,
不如说是福音的强制实施者。
在宾夕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