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扩大了大种植园主的政治机会。他们可以选择最有可能当选的选区进行竞
选。弗吉尼亚许多大人物,包括乔治·华盛顿、帕特里克·亨利、约翰·马
歇尔和本杰明·哈里森在内,都利用他们拥有的广阔和分散的地产来促进自
己在政治上的飞黄腾达。
20.邻里式共和政体
弗吉尼亚共和主义的贵族特征有助于说明为什么杰斐逊和华盛顿一类弗
吉尼亚人比出身于北美其他地区的许多有见识的同代人更相信代议制政体。
在约翰·亚当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和古维纳尔·莫里斯生活的殖民地里,
“人民”是反复无常的城市群氓,像“一头巨兽”。弗吉尼亚人认为,“共
和”政体是一种微妙地加以平衡的传统安排。
若有哪一位现代历史学家编撰寓言来描述这个问题的话,他很难写得比
《候选人,或弗吉尼亚选举幽默》更好。这是梅克伦堡的罗伯特·芒福特于
1770 年写成的一部三幕喜剧。这部短剧在反映美国人善开政治玩笑的才能
方面也许堪称鼻祖。在该剧中,一小群选民扮演了和蔼可亲、消极被动但决
非愚蠢的角色。包括候选人在内的每一个人都相信这些选民能够鉴别人品,
识破诡计多端、野心勃勃或不诚实的候选人。
奢望者伍德比:好了,我已经摸透了那些主角儿的心绪,发觉他们还在惴惴不安地摸大亨
沃西和我本人的底。他们趾高气扬而又希望渺茫,为得几张选票不惜如此卑躬屈膝,阿谀奉承,
所以我希望赶快把他们彻底鄙弃。
明公候选志在青云,
从不屈尊掩盖真情。
轻移慢滑马到成功,
逆流激浪切莫横冲。
愚夫奢望高官显职,
喧闹呼喊难免一失。
土地所有者先生们一面学着尊仰伍德比和沃西,自然而然地要鄙弃那些趾高
气扬而又希望渺茫的人和有钱的酒鬼约翰·托迪爵士。
大亨沃西:我一点不想当官;你知道我厌恶官宦生涯,伍德比,我从来没有为他们迄今一
直强加于我的这个倒霉官职求过人。
奢望者伍德比,我相信你跟大家一样喜欢享受家庭乐趣,你厌恶官宦生涯是因为你在府上
其乐融融。不过,阁下,挑重担,任劳任怨,这可是每个有能耐为国效劳的人的责任。
运行良好的贵族政治机器决不是要挫伤人民的意志,而只是要使人民免犯错
误,县长总是在适当时候结束选举。聪明的邻人们终于以鼓掌方式选出了这
两位能干的候选人。伍德比欣喜若狂,说这是“与弗吉尼亚人相称的一种独
立精神”的绝妙证据。
弗吉尼亚农村的这些习俗在议员们中间培育了一种类似的独立精神。促
使弗吉尼亚选举贵族化的种种情况——议会职务世袭化的倾向和大种植园主
的自信与安全感——激励议员们明智和独立地断案议事。一旦进入该立法机
构,他们对选民的喜怒哀乐便很少回眸一顾,这种习惯往往使现代议员成为
其选民的一面易碎的镜子。
当时的弗吉尼亚人普遍承认,门第高贵的大种植园主有约定俗成的权利
成为居统治地位的议员,当然这总是要以他们能赢得家道不那么殷实的邻居
的好评为条件的。约翰·F·D·史密斯后来在美国革命时期指出,“这里各
不同阶级生活之间的差别,也许要比任何其他殖民地大一些;遍及美国绝大
部分地区的平等精神和平等原则,在弗吉尼亚却还未达到那样的程度。”大
种植园主忙于他们自己的事务,他们不敢出来竞选议员,倒不是怕遭到失败,
而是因为肯定会获胜。
社会地位的稳固形成了裁决问题的一种有益的效力,它使弗吉尼亚的民
众代表院成为审议和讨论问题的场所,这在现代立法机构中是少见的。议员
们逐渐接受了爱德蒙·伯克关于议员的理想——议员并不听命于选民一时的
兴致,而只相信自己个人的判断。殖民地时期弗吉尼亚的选民拥有充分的权
力来制止议员的不负责任行为,但没有足够权力确保议员们唯命是从。这是
一种很难达到的平衡,但它同议会的效能有很大关系。在芒福特的《候选人》
一剧中,那位正直善良的伍德比小心翼翼地回避作出一切按人民愿望去办的
许诺,因为除非人民认为他比自己高明,就不会选他。这种伯克式的独立精
神后来产生了那件最著名的事例:1788 年,在为批准新的联邦宪法而召开
的弗吉尼亚代表大会上,至少有八名代表违背其选民意愿投票拥护新政府。
议员才能上的差异只是弗吉尼亚议会和现代国家立法机构在气氛上不同
的一部分原因,在争论《印花税法》的重要年代里,弗吉尼亚民众代表院审
议中那种严肃、明智、诚实的气氛和雄辩滔滔——杰斐逊当时还是一名大学
生,在会议厅的门外聆听了这场“杀气腾腾的”辩论——并非仅仅因为这些
议员们卓著非凡和问题之重大。这些议员并不满足于成为其选民反复无常的
奇想怪念的代言人。他们的发言针对同僚的意见,十分严肃认真,论点有时
甚为精妙。他们的辩论没有现代《国会记录》和地方议会记录里那种因插科
打浑而漫无边际地东拉西扯的离题之谈。在那个时代,议员(至少在弗吉尼
亚是如此)仍然习惯于把较多时间花在议会的审议工作上,而不忙于去答复
选民来信、在议会诸委员会里制造“新闻”或为其忠诚的追随者谋差使。美
国的民间传说只不过略为夸张了一点:弗吉尼亚议会与现代国家的立法机构
相比,可谓奥林匹斯山上的神仙会。
议员们彼此交谈,没有人对华丽的词藻有多大的兴趣。除了帕特里克·亨
利等不多几个明显的例外,弗吉尼亚的议员们谈吐朴实,谈话形式随便;那
里对演讲能力不太看重,这在代议制政体时代是罕见的。在民众代表院——
其内部交往之密切今天凡是访问过威廉斯堡殖民地时代遗址的人都能感觉到
——这一小圈子中,以理服人最重要,而蛊惑人心的言论毫无用处。杰斐逊
不是一个雄辩家,这使他后来采取向国会致送年度咨文的形式而不是亲自发
表国情演说;华盛顿和麦 迪逊的口才也好不了多少。十八世纪民众代表院
里的头面人物——如理查德·布兰德、佩顿·伦道夫和约翰·罗宾逊等——
全都是蹩脚的演说家,民众代表院(同它的英国对应机构下议院一样),是
绅士们严肃讨论公共问题的排他性俱乐部。
弗吉尼亚是由富人治理的。凡是殷实富裕的家族,都有人在总督参事会。
民众代表院、县政府或其他统治机构里当官,殖民地的统治机构也没有一个
不是由富人控制的。据信这些人对社会重大经济政治问题,如烟草价格及其
生产成本、主要进口货的质量、必不可少的市场的布局,必要的船运性能、
主要道路的走向和最佳渡口的位置等等,无不了如指掌,而事实亦往往是如
此。
土地——耕种、抛荒和在子女中分摊的土地——是所有统治家族和弗吉
尼亚财富的基础。弗吉尼亚一片片辽阔的处女地在以后数十年中可望大大增
值,而分配这些土地的权力则操在政府、尤其是民众代表院和总督参事会手
里。
民众代表院对已垦殖的土地还拥有重要的日常处置权,而这类权力在英
国是由法院行使的。在英国,如果土地所有人继承了限定继承权的土地,而
他想把这些土地完全据为已有,那就要履行由机智的律师拟订出来的复杂的
法院例行手续。在弗吉尼亚可不是这样。那里的任何继承人要摆脱这种限制,
就必须以自己的名义从民众代表院获得关于这块土地的私权法令。1711 年
到 1774 年间,总共通过了一百二十五项这样的议案,其中将近四分之三是
为了保护一些主要家族成员的权益,如阿米斯特德家族、贝弗利家族、布拉
克斯顿家族、伯韦尔家族、卡特家族、丹德里奇家族、埃珀斯家族、佩奇家
族、泰兹韦尔家族、沃姆利家族、华盛顿家族和那茨家底所有这些家族,或
本人,或通过亲戚,在议会里有发言权,而议会则按照他们的吁请行事。议
会通过的这类有关私人权益的议案,对有财有势的种植园主来说是必不可少
的,因为没有这些,他就不能自由地处置自己的土地、转移劳动力,或弃置
地力耗尽的田块以便进一步向西谋取土地。
更为重要的是,议会和总督参事会拥有控制西部宝库的权力,因为他们
掌握着打开这个宝库的立法钥匙。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任何秘密或隐私。在耗
竭地力的现行种植制下,加上烟草价格浮动和伦敦商人需求无度,即使是单
纯出于谨慎考虑,也会使烟草种植者变成土地投机商。乔治·华盛顿虽然精
明有抱负却不搞投机,但他也抓准机会扩大占有地。他看到,人口西移会提
高山麓沃土地带的价值,因而伺机及早获取好地至关重要。1767 年 6 月,
华盛顿奉劝其运气不佳、负债累累的朋友约翰·波西上尉说,“看看弗雷德
里克,瞧海特家族和首批占有那些土地的人是怎样发财的。啊不,还是看看
我们在这块殖民地上的特大地产是怎么得来的吧。难道不是通过占有和低价
购买当初算不了什么的边远沃土吗?而今它们成了我们拥有的最有价值的土
地!”在十八世纪中期,即华盛顿服役于布雷多克军之后和出任革命军总司
令之前,他同他的许多弗吉尼亚贵族老乡一样,用道格拉斯·弗里曼的恰如
其分的话来说,是一个“土地猎取者”。
在弗吉尼亚,要满足获取土地的渴望,只有强壮的体格还不够,还要有
敏锐的政治嗅觉。觅取地产富源的途径不仅要穿过茫茫荒野,而且要穿过威
廉斯堡政府大楼的走廊过道。这是弗吉尼亚头面人物走熟了的通向荒无人烟
的南部和西部浩瀚沃土的“捷径”。弗吉尼亚的每一个发财机会,几乎无一
不 是用这种方式谋取的。1728 年,威廉·伯德奉政府之命勘测弗吉尼亚和
北卡罗采纳之间的分界线时,发现肥沃的洼地这一笔财富,乃将其命名为“伊
甸乐园”。他抓住当时道德上暖昧的机会从北卡罗来纳专员们手里买下了两
万英亩,这些土地原是赐给他们的禄田。1742 年,他再次获得“良机”,
取得了另外十万零五千英亩土地的专利权。他曾想无偿获得这片土地,但实
际上也只付了区区五百二十五英镑。此人谢世时在这个殖民地拥有十六万九
千四百四十英亩最富饶的土地,这既是他经办实业的成果,也是他“履行公
务”的甜头。
华盛顿早年在弗吉尼亚议会供职时所热心的诸项“公事”中,最积极从
事的莫过于为他自己和他那些同在 1754 年退伍的伙伴们谋取土地。据称,
丁维迪总督 1754 年 2 月的紧急公告已用“俄亥俄河畔二十万英亩英王土地”
犒赏了这些退伍老兵,但十八年后实际拨出数以万计的田亩却全靠华盛顿的
活动,包括在民众代表院为此提出法案、致函总督和在总督参事会上发言。
华盛顿主动请赏,指定地点,按职衔高低给不同的要求者分拨土地。他自己
获赏两万四千一百英亩。其中一万八千五百英亩是他分给自己的份额,五千
六百英亩则是他靠其特殊地位廉价买下的别人的份额。他还具有直接了解被
分土地的确切情况的便利,从而能保证酬劳他爱国主义精神的那些土地配得
上他。在这种情况下,华盛顿没有理由觉得他不正当地肥了自己。他写道,
“我可以并非自吹自擂他说,要不是鄙人坚持不懈地审时度势,因势利导,
那就一块土地也得不到。”用不着更多的自谦,华盛顿还可以把他和弗吉尼
亚其他头面人物通过大沼地公司和密西西比公司取得的成千上万英亩土他说
成是自己的功劳;无论如何,政府机构的帮忙是必不可少的。
弗吉尼亚黄金时期代议制政府的弱点在于它的现实主义、实用性以及经
济和政治两方面的权力过分等同。这是实干家的错误,而不是空想家、改革
家或革命家的过失。尽管拥有巨大土地财富的弗吉尼亚人能够富上加富,社
会阶梯最底层的白人却不时发现要爬上一层竟比登天还难,而黑人也没有机
会摆脱奴隶地位。不过,他们的贵族制度所显示的施政才能同古往今来任何
其他社会集团相比毫不逊色。一个人一朝步履青云,便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挡
他。
期望用洛克、孟德斯鸠或卢梭那样的英国或法国政治理论家的本本来解
释弗吉尼亚的政治热情是多么牛头不对马嘴啊!深知现实生活的美洲人不需
要梦想。弗吉尼亚人愿为维护代议制政体而斗争,他们愿将“生命、财产和
神圣的荣誉”奉献于英国宪法的祭坛,但他们却没有写过一本政治理论的重
要论著。既已了解代议制政体的实际,又何必苦苦思索它应当如何如何?伟
大的弗吉尼亚人同这个充满利益冲突的世界息息相关。他们具有强烈的经济
和政治现实感,但没有特殊的天赋去搞空谈哲学的抽象思辨。以后事实证明,
这却是他们最大的优点之一。
弗吉尼亚的议员们何必轻视平民百姓,或激情鼓吹“富豪名门”政体呢?
实际上,他们生活在一个人民默认富豪名门执政而富豪名门又不压倒人民的
天地里。这些弗吉尼亚人对人民的意愿表现出一种不加鉴别的信赖,这种信
赖建立在一种坚实而又狭隘的经验基础之上,那就是他们的农村邻人们笃信
能力非凡的贵族富有政治才干。经商这种或发财或破落的机会,使贵族具有
活力,并加强了它的变动性。一个人可以跻身于贵族阶层,但也会由于无能
而难免从贵族地位上掉下来,或至少进不了通向政治权力的渠道。
在十八世纪,还没有什么证据表明有人对本文所述的治理方式有何不
满。既然人民予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