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为白师傅的男人适时站了出来,只见他年龄与皇上相当,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从他俊朗的神情仍可看出他年轻时是个美男子。他是宫廷里的首席舞师,专门负责编舞及教导宫中女子各式歌舞,适才他见贺兰族人突又唱起小曲,又见他们无乐器伴奏,一时技痒,便向旁人借了一把琵琶来伴乐。
他早年入赘齐王府白家,皇上口中的“小郡主”便是他的妻子,也是齐王最小的女儿白轻风。
白师傅高兴地收下红枣,退下时,不忘偷偷对哈莲娜道了声谢,“小姑娘,要不是你这一唱,我也没这等好红枣可吃呢!”
哈莲娜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起来,那娇俏又不拘束做作的模样让殿中大多数的男人都看呆了。
白师傅暗暗拍拍胸脯,好险自己年纪已大,都可以做这小姑娘的爹了,不然说不定他也会像这些男人一样失态,看看他们,眼睛眨也不眨的蠢样,心思都放在这小姑娘身上,难道他们都没发现,年轻的凌安王已经头上快要冒烟了吗?
独孤胤见哈莲娜这么受欢迎,心里猛地冒出一股酸浓的嫉妒。
哈莲娜是他的!
这群色鬼不准这样色迷迷地盯着她瞧!
但独孤胤还是按捺住冲动,不想在这时候坏了大事。
反正到时候不管怎么样,他一定都要留下哈莲娜,让她成为他的女人!
贺兰一族离开了意乐殿,原本强撑着的雅扎木一出了殿门腿就软了,要知道,万一刚刚皇上怪罪下来,给他们扣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别说他们小命不保,贺兰一族的命运也很可能会因此断送在那个不知死活的哈莲娜手上!
“舅舅?舅舅?你没事吧?”哈莲娜连忙上前扶起他。
雅扎木无力的瞪了她一眼,“哈莲娜,拜托你不要再给我出乱子了!你要知道,这两天下来舅舅被你吓得好几次心脏都快要停了。”
哈莲娜嗫嚅着想说些什么,雅扎木又打断了她。
“有什么话,等离开了皇宫再说。”
如果他们真的能平安离开皇宫的话……
呜呜呜,他突然好想念在家乡的老伴,还有那五个宝贝女儿啊……
“哈莲娜,你刚刚为什么突然多唱那首歌啊?这本来不在曲目里的啊!害我们差点跟不上呢!”一个贺兰族少女突然好奇地问。
哈莲娜没有回答,倒是脸又红了起来。
她刚刚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见到那汉人王爷便控制不住自己?
他昨天晚上那样对她,她应该要感到生气才对啊!
要是他是贺兰族人,她甚至能要阿爹杀了他!
可是她偏偏对他唱起情歌?她应该对他唱战歌才对啊!
这一起头,其他族人也纷纷七嘴八舌起来——
“哈莲娜,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汉人王爷?”
不喜欢,她讨厌死他了!
“是啊、是啊!不然你为什么把红枣都给了他?”
那只是因为她不想再看到他笑得像狐狸一样的臭脸!
“我看那王爷也很喜欢你的样子耶!他拿了你的枣子后就呆呆地看着你一直笑。”
因为他是笨蛋啦!
“哈莲娜……”
“你们不要再说了啦!”她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烦得要死。
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又怎么能回答这些问题?
为什么见到那汉人王爷痴痴望着自己的眼神、听见他满是依恋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她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脱口唱出了那首小曲?简直就像在催着人家赶快来追她一样。
呸!她才不希罕那汉人王爷呢!第一次见面就轻薄她,可是……说真的,其实她好像也并不是那么讨厌他耶?
在大殿里与他怒目而视其实也不过是小孩子脾气作祟,自己昨天晚上明明烦恼了一整晚都没睡好,今天见到那罪魁祸首却是一脸神清气爽,精神奕奕的模样,而且还直看着她微笑,好像他是什么了不起的万人迷一样,看得她就一肚子火,好像烦恼了一夜的她是个傻瓜一样。
可是明明讨厌他,为什么又唱起那首歌?
草原民族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而唱歌更是他们抒发情绪的主要方法,是不是在她听见他唤她名的那一瞬间,心里就起了这样的念头,所以才会情不自禁地唱出这首歌?
而她在唱着那首小曲时,心情竟是愉快的,胸口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让她从头到脚觉得幸福,脸上不自觉地挂着淡淡的微笑,歌声飘扬中,她好似又回到了黑水旁的肥沃草地,正对着遥远的情郎唱着歌。
情郎……情郎?
她居然会把那汉人王爷想像成自己的情郎?
天啊!她一定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兼今天气昏头才会有这样奇怪的幻想。
哈莲娜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儿收着独孤胤昨晚送给她的水晶碗,她一直贴身带着。
莫名地,心里起了舍不得的情绪。
她回头望了一眼意乐殿,里头歌声乐舞依然飘荡,她突然有些失落。
今日下午他们就要离开宫里了,这也意味着,她将再也见不到汉人王爷了……
当日下午,所有的外族人都必须在酉时前离宫,然而当贺兰一族正欲走出宫门时,突然有一小队侍卫疾奔而来,并喝令将他们全部拿下。
“这是怎么回事?”雅扎木毕竟是看过大场面的人,他强作镇定的问。
“有人盗走了宫里的水晶碗!凌安王特地要我们前来查个清楚。”带头的年轻侍卫口气相当客气,“还请诸位配合。”
“水晶碗?”雅扎木狐疑,这碗丢了,怎么会和他们有关?
这时一个贺兰族少女眨眨眼,“啊!是不是就是昨天晚上哈莲娜手上那只……”她话还没说完,众侍卫便已经团团围住哈莲娜。
“姑娘,得罪了。”说完,他们便作势要搜身。
哈莲娜哪里肯从,她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脚的小刺猬一样,突然全身长满了刺,对着那些侍卫喊了起来,“你们敢碰我试试看!”开玩笑!让这几个大男人搜她的身?!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像汉人王爷一样对她又亲又抱?
“哈莲娜!”雅扎木这时冷汗直冒,虽然他也觉得有蹊跷,但此时人在屋檐下,也容不得他们反抗啊!
“舅舅!你愿意让他们搜我的身?这些臭男人……”
“那我够不够格搜你的身呢?”
哈莲娜话还没喊完,一道优雅的男中音出现在众人身后。
“参见凌安王。”众侍卫马上跪下请安,其余的贺兰
族人也纷纷依照中原礼俗下跪,只有哈莲娜,用力瞪了独孤胤好几眼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也跪了下来。
没人见到,独孤胤脸上一闪即逝的诡谲笑意。
独孤胤走上前扶起哈莲娜,趁她起身之际一只手便在她怀里摸出一只水晶碗,笑意吟吟地对她说:“这不是人赃俱获了吗?”
“等一下!这……这个不是我的碗啊!”哈莲娜看着他手里的水晶碗,大声质疑,随后她又从自己怀里拿出一直贴身带着的水晶碗,“这个才是我的!”
独孤胤眼睛一亮,没想到她会将自己昨晚随兴送她的水晶碗这样贴身带着,顿时他心里升起一种被重视的温暖感觉。
只不过……现下他还不能点破,不然计画就会失败了。
“一次还带走两个,难道你不知道私盗宫中物品,不但可叛死罪,甚至……”他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其他人,“有可能会诛连九族喔。”
跪在地上的雅扎木心中哀鸣不已,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晚凌安王亲自将一只水晶碗送给哈莲娜,这是大家都亲眼看见的,可是现在她身上怎么会又多了另外一只水晶碗?
难道她真的手痒又去摸了一只吗?
这死哈莲娜,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已经有了一个还不够,还要再拿一个才开心?
天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第四章
“雅扎木老爷子,你说,这该怎么办呢?”独孤胤故意装出一脸严肃模样。
“启禀王爷,小人不察,教养出这样的外甥女,实在万分抱歉,”甚少向人道歉的雅扎木拚命想着那些讲究的道歉词,一面苦思该如何解决这情况才好。
“既然是教养不好,就该找机会好好管教一下,不是吗?”
“凌安王!你这忘恩负义的笨蛋,也不想想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耶!”哈莲娜气得指着独孤胤的鼻子大骂,“昨天晚上对我做出那种事情也就算了,今天居然还诬赖我是小偷!可恶!早知道我昨天晚上就将你那什么臭玻璃碗给摔了!”
“哎呀,作贼的喊捉贼呢!雅扎木老爷子,你们家的小公主真的有缺管教呢!”独孤胤心里好笑,嘴上却仍尽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呜——”哈莲娜咬牙切齿,像只小兽一样从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声音,好像独孤胤再不放了她,她马上就会扑上去狠狠对他撕咬一番。
“这……还请凌安王定夺。”雅扎木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了,只好苦着脸把哈莲娜送给人家处置。
“要我定夺吗?”独孤胤故意有些迟疑,随即说出准备已久的台词,“既然如此,我建议将这位不懂教养的小姑娘留在宫里,让她受教一阵子,学点该有的礼仪,你觉得怎么样?”
“你?!你作梦!”哈莲娜马上抗议,“谁希罕留在这汉人的皇宫里啊!又小又丑,吃的又不好,我不要!”她很明显地忘了昨儿个她第一脚踏进皇宫的时候,还为着皇宫的华丽与气势赞叹不已,更别说晚餐桌上她吃了一道又一道的美食,连自己的舌头都差点要吞下去了呢。
雅扎木的头又痛了起来。
凌安王为什么要哈莲娜留在皇宫里?
照理说她如果真偷了宫里的东西,不是理应要关起来处罚吗?居然还说要好好“调教”她一番?他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舅舅!你快点说话啊!”哈莲娜忿忿地从独孤胤怀里挣开,急切地希望雅扎木能帮她说点话。
她才不要留在皇宫里呢!要是让她天天和这汉人王爷见面,她一定会恨不得杀了他!
“雅扎木老爷子,你意下如何?”独孤胤故意语气和善地问着。
雅扎木正想出言为哈莲娜说几句话,心想怎么样也不能让她留在皇宫里的时候,背后有几个人偷偷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雅扎木老爷子,其实我看那汉人王爷很喜欢哈莲娜耶!他说不定只是想把哈莲娜留下来而已。”
“是啊,反正哈莲娜好像也不讨厌他,让那汉人王爷‘管教’一下应该没关系吧?反正又不是嫁给他,过一段时间不就能回来了?”
“我看,说不定那汉人王爷会娶哈莲娜耶,所谓日久生情嘛!要是哈莲娜结了婚,你那五个宝贝女儿也可以早早出嫁了喔。”说这最后一句话的小伙子已经暗恋雅扎木最小的女儿很久了,眼看这是把这阻碍他恋情的烫手山芋哈莲娜给扔出去的好机会,他当然举双手赞成。
雅扎木本来还在挣扎,但是一提到自己的五个宝贝女儿,他的挣扎就开始动摇了。胳臂毕竟是往内弯的,自己的女儿当然比这个一天到晚让他昏倒的闯祸精来得重要。
要是真把哈莲娜留在这里和凌安王日久生情,那他的五个女儿不就出嫁有望了?
“舅舅!”哈莲娜听见他们用贺兰语嘀嘀咕咕地交谈,气得柳眉倒竖。这些人竟然都不站在她这一边,甚至还怂恿舅舅将她留在这里给人“管教”?!太过分了!
“启禀王爷,我这个外甥女从小娇生惯养,我怕她留在皇宫里会招惹更多麻烦,到时候我们可承担不起。”言下之意,竟是要撇清哈莲娜和族里的关系,免得到时候这小丫头在皇宫里又闯出什么大祸,连累远在千里外的可怜族人。
“这你放心,既然在皇宫里,她的一切行为都由我负责,绝对不会牵连到你们。”独孤胤哪里不解他话中有话,马上爽快答应。
“王爷言下之意,哈莲娜从此便是您的人,所有行为都由您负责,绝不反悔?”
便是他的人?
独孤胤眯细了眼,微一思量便明白此话何意。
“雅扎木老爷子,你这是……”
“王爷,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雅扎木大着胆子提出了这个要求。
“好说。”独孤胤也爽快答应,想知道雅扎木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只见两人走到一旁交谈几句后,雅扎木似乎有些激动地在和独孤胤讨价还价些什么,只见独孤胤偶尔故意皱皱眉,不时又摇摇头,雅扎木这时就会继续再讲一大串话,直到最后两人都满意点头为止。
“那就一切拜托王爷了。”雅扎木终于松了一口气。
哈莲娜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雅扎木双手献给独孤胤了。
她气得直跺脚,本想埋怨舅舅怎么就这样把她给“卖”了,可是她定眼一瞧,却见到雅扎木的眼睛红了起来,好似舍不得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心一软,自知一路上的确给舅舅惹了不少麻烦,现在又害他这么操心难过,即使她再没天良,也觉得有些良心不安了。
于是她暂时将一口气往肚里吞,决定先忍过这一刻。
反正这皇宫有多大?再大也不会大过黑水流域吧?到时候她再找个机会溜出来,自己回贺兰山不就得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雅扎木的红眼睛不是为了舍不得她,而是喜极而泣,因为他的五个女儿终于有希望能出嫁了!这要他这个做爹的怎么不开心呢?
刚刚那一番“密谈”,他开门见山地问独孤胤是不是对哈莲娜有意,如果是,那就娶了她吧!他已经为了哈莲娜的迟迟不嫁不知道白了多少根头发,族里的小伙子也因为他无法出嫁的五个女儿害了相思病,根本提不劲来工作。
独孤胤安安静静地听完,心里头已经偷笑了好几回,没想到哈莲娜居然被这么急着推销出去?
娶她?尽管这样的念头第一次浮现,他也不禁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他看了一眼哈莲娜,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也不客气地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他的嘴角又浮起了笑意。
有何不可?
反正自己这条命是她救的,就让自己“以身报恩”,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吧!
哈莲娜坐在椅子上,嘟着嘴看着摆放在桌上的汉族女子衣裳。
这奇怪的凌安王,硬要把她留下来也就算了,现在又要地换上汉人的衣裳?而且她一路走过来,路上的小宫女们莫不以欣羡的眼光偷偷瞧她,不时交头接耳,让她好不自在。
她可是被软禁耶!又不是要嫁给凌安王,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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