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乃认真地看着，深刻地反省着自己犯下的如此多的错误。
到整盘棋都被复盘完毕，浅神藤乃才惊觉，房间里似乎亮了很多。
她看向窗外，已经天亮了。
忽然感觉到了寒冷，她鼻子一酸，打了个喷嚏。
看起来一直很温和的鸢脸色变了，抱起藤乃就往门外冲。
“……38。7度。”七夜紫阳看着手中的体温计：“……我说鸢啊，虽然我很理解你找不到愿意和你下棋的人的寂寞的心情……但是你不觉得在冬天半夜把穿着睡衣的小女孩拉走去下了一夜的棋这种事情太过分了吗！？”
“……”鸢看起来确实是很后悔，她低下了头，一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的表情。
七夜紫阳见状也只能叹气了：“我说你啊——算了。”她看向藤乃：“藤乃，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就不用出门了。嗯？”
鸢开始用手比划着什么，七夜紫阳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后缓缓道：“你是说，你要照顾藤乃？”
见鸢继续比划出她极为熟悉的手势，紫阳无奈地叹道：“顺便下棋？”
白衣女子高兴地点头，紫阳一口回绝：“不行！等她养好病再说吧，还要看藤乃同不同意。顺便呢，改天我给你弄台电脑和手机怎么样？你也适时地学学打字吧，不然真的成了老古董了……”
“那个，鸢小姐很厉害呢。”藤乃突然插话：“和鸢小姐下棋对我帮助也很大，所以……如果鸢小姐愿意的话……我也没问题的。”
紫阳看了藤乃一会儿，叹气道：“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和她下棋吗？这个，我、理央和真央都多多少少会一些，但是那种似乎永远都赢不了她的无力感你能懂吗？不过我倒是早就放弃赢鸢一次这个目标了，因为……”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笑：“谁要花时间去钻研棋谱只为了赢一个下了一千多年棋的老古董啊！我才没那个时间去追那一千年的差距呢！”
下一刻，鸢毫不客气地扑倒了紫阳，紫阳大笑着和她在地上翻滚打闹着，完全就像是小孩子一样。
几小时后……
“39。4？！”七夜紫阳几乎可以说是惊讶了：“明明吃了退烧药啊……等等，快点把上衣脱掉，让我看看你的背！”
藤乃顺从地脱掉了上衣，七夜紫阳用冰冷的手抚摸着她后颈下面大概一掌的地方，喃喃道：“原来如此，排异反应啊……前几天还没有发热感冒吧？”
“没有。”现在只能感受到热量，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自己身上发热呢。
“那估计就是发烧带动了魔术刻印的排异反应吧，我知道了……果然之前如果没有学习魔术使魔术回路不能顺利运转的话，就算是瑞希莉亚的魔术刻印都可能产生排异反应啊。”
现在是根本没办法灵活运转身体，要做什么都能感觉到身体动作的缓慢滞后。
“好好休息吧，鸢你也不用照顾她了，我给她弄点强效的新药就可以了。放心，副作用不过就是可能会比较疼而已……”
“那么请尽快给我那种药。”
“我说过会很疼。”七夜紫阳认真地道：“再考虑看看吧？长时间的发热还是短时间的剧痛？你今天也没什么事吧……”
“没关系，我不怕疼的。”
七夜紫阳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也是，上次给你移植刻印时你也没显得有多痛苦，也许你是对痛觉不怎么敏感的类型吧。不过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疼痛，等你吃了药之后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绝对会这么说，因为如果真的能感受到您所说的“很疼”，也许我还会高兴一些。
“好吧，跟我来拿药。”
第23章 二十三、电话
拿着药瓶，浅神藤乃回到了房间里整理自己的东西。
课本和笔记的话肯定还用得到吧……她慢慢地翻着自己带来的并不多的东西，然后翻到了一本厚厚的什么东西。
她在看到了那本东西的时候就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她颤抖着翻开了那个厚厚的本子，里面是满满的、手写的字。
扉页写着三行字。
【藤乃一定要好好看哦，这可是了不得的东西呢！】
【你不好好钻研的话我的努力都白费了，这可不能允许哦~】
【绝对是世界上最喜欢藤乃的藤乃的朋友空音】
她等了很久，才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和扉页一样，空白的纸页上仅有三行字。
【祝身体健康、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如果是藤乃的话，就算没有空音也肯定、一定能过得幸福。】
【事实上，我是真的愿意为我最好的朋友付出生命哦，藤乃。最喜欢你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觉得眼眶酸得没办法。
浅神藤乃紧紧抱着这个本子，终于感受到了自己并未被丢下的幸福感，和第一次尝到的哀伤、怀恋。
我也愿意为我最好的朋友付出生命。事实上，可以的话，我宁愿让浅神藤乃代替的场空音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的场空音可以继续过她有亲人关心的正常人的生活。
我和你，如果能只活下来一个，大概是的场空音会比较幸福吧。
所以，为什么活下来的会是我这种人呢，我这种……为了能活下来杀了六个人，间接害死认识不久但是感情不错的朋友水绪，还亲手把空音给……
啊，要不要计算一下，童年时期，用手碰过多少尸体、人皮、骨骼、内脏呢？当年自己玩手工，好像玩的是非常、非常开心呢！
她慢慢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第无数遍诅咒起浅神藤乃这个存在来。
浅神藤乃是如此的肮脏污秽……空音，怎么值得为了这样的人去死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空音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你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曾经遇到过些什么事情如果你知道了大概就不会继续保护我跟我在一起做好朋友也就不会让空音——
说到底还是是浅神藤乃害死了的场空音。
因为隐瞒了她一些重要的、而浅神藤乃羞于启齿的事情。
浅神藤乃这个自私的人，一直想着如果告诉了空音，空音对自己的态度会不会改变，而一直胆怯地不敢开口说出来。
而的场空音她……为了她并不是完全了解、如果完全了解就可能会疏远的人，放弃了生……
她慢慢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自己仓促记下的一个号码。
浅神藤乃把七夜紫阳给自己的药瓶里的药物一饮而尽，然后拿着笔记本找到了自己房间里就有的电话，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通了，她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口：“空音……”
“我很想念你。”
“对不起，空音。”
“空音一定……生我的气了吧？我根本就没有把空音认真对我说的话放在心上……”还杀了那么多人……
“对不起，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意识到。”小时候，从安静地看着那个青年不断地以艺术为名剥夺人类的生命起，就丝毫没有意识到生命的重。比如说，那个人杀了那么多人，也就背负了那么多份重量的生命，绝对会下地狱的吧，但是他最后最惨的结果除了死还有什么呢？
“空音……对不起，我道歉，有时间的话，我们再……一起喝茶吧？”
她根本没有期待过听到过回应，只是单方面地说着给根本不可能接她电话的人的话。
然而，接下来，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梦里梦到过好多次的，那个声音。
“好啊。不用道歉，最喜欢藤乃了。”
心中先是惊讶，然后是喜悦，最后仅剩质疑。
“……失礼了，请问是两仪家吗？”
“不，这里是的场家。”电话那头传来了少年低低的声音：“请问，刚刚您有说什么吗？刚刚，这边什么都听不到呢，信号还断了一瞬。”
“刚才，有个女孩子接电话吗？”
“不，并没有，一直是我在接电话。”
浅神藤乃觉得啼笑皆非：“那么，您是哪位呢？”
“我是的场静司。”
想起来了，空音有提过这个名字，那么，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呢……
“那么，空音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对方没有马上答复，而是在顿了一下后慢慢问道：“在你的记忆中，有一个叫做的场空音的人存在吗？”
他并没有说他觉得不存在或者是存在，而是用这种暧昧的问法来问藤乃。
“我是浅神藤乃。”藤乃深吸一口气：“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过了片刻，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淡淡的声音：“啊。梦里有一个大概是我妹妹的人……和我提到过。”
“她说她终于交到了可能是她这一生最好的朋友，那个朋友叫浅神藤乃。”
浅神藤乃再也忍不住，掩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不过……为什么，连父母都不记得了，而你和我会记得呢？”
“因为——”藤乃抽泣着，什么也顾不了，心中满满的全部是罪恶感和后悔。
“因为——”她颤抖着，愧疚、恐惧、后悔、悲哀，什么都混在一起完全让她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有疯了一样抱着头尖叫：“是我害死了她啊啊啊啊啊啊！！！”
“她是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没用的人而死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把将话筒重重摔到了地上。
她没有任何立场或者脸面去面对还记得的场空音的、爱着她的亲人。
第24章 二十四、简讯
寒假很快就过去了，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打过那个电话。
她在寒假结束后到了最近的学校上学，准备读到第三学期结束后升上高中就离开，去不用寄宿的、紫阳希望她去的圣伊丽莎白女子高校。
校舍再漂亮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意义，穿上了校服，坐在同班同学中明显显得比别人都要小，就算只是这一点也足够让她被同班同学排除在外，何况她还是在这种时候转学来的。
但是呢……她见到了那个人。
在新年见过的那个少女，和她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
“早上好啊，又见面了”下课之后，她就主动找到了她。
少女身边没什么人，看起来似乎也是那种被疏远的类型，她抬起头来，定定看着藤乃，缓缓地说道：“你好。”
听到了那个声音的同时，藤乃就脑子一空。
完完全全跟空音的声音一模一样。
所以，她主动微笑着，用生疏的方法尽可能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就像是三年前那个少女做的一样，她说：“我是浅神藤乃。两仪式，和我做朋友可以吗？”
“……哈……？”少女愣了良久后，只是这样吐出一个单音节：“您是，什么意思呢？”
“完全就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呢。我们做朋友吧，两仪小姐。”
然后，浅神藤乃看见少女闭了一下眼睛后，道：“好啊。”
“那么，浅神？还是藤乃？”
藤乃只是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她在问自己称呼问题，她马上答道：“藤乃。”
“是吗，那么……我稍微问一下可以吗？”少女歪着头看着浅神藤乃，看起来真的是很困惑：“你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显得，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藤乃和我在今年之前，见过面吗？”
“见过哟。”藤乃毫不犹豫地答道：“在梦里见过哟。”
“……你还真是有点奇怪呢。”说完这句话后，少女就起身离开了教室。
藤乃望着她的背影，发自内心地笑得非常开心。
搭上话了呢。勉强也算是交上了新朋友吧？
傍晚放学时，七夜紫阳给她的手机上多了一条新讯息。
讯息内容是全英文。
发信人：M
你好，我是莫伊拉。
目前暂时不能与你相见，深感遗憾。
三月份会上门拜访。
这是什么？
她想了一下，想不出答案就没怎么在意，打了电话给理央约好在学校门口见面。
理央也在这所学校上学，不过低了藤乃一年级，现在在上二年级。真央和竹下水绪一起在私立女子学校中很有名的礼园上学。
让她没想到的是，原定的回家路线，除了理央和她一起走之外，还有两仪式。
“其实一直都是和式一起走的啦……之前忘了说了对不起！”
开学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这一天晚上八点整，浅神藤乃按照约定走到了这所巨大宅邸下七夜紫阳的魔术工房。
“以后八点整之前过来，魔术学习八点整开始，十点整结束。早上的体术训练也一样，四点整到六点整。晚上的睡眠时间有不到六小时，不够的话就在学校补。”
……这是监护人应该说的话吗？
这一天七夜紫阳只是让她熟悉了炼金术的各种器具和几种原料，仅是这样就用了两个小时可见炼金术工序的繁琐。
“本来没那么多器具的，但是夏未在原本钻研出的炼金术的基础上又添加进了许多西洋炼金术的元素，所以工序就越来越繁琐，不过成效胜过一切。”七夜紫阳解释完之后就催浅神藤乃回房间睡觉：“半夜如果鸢来找你下棋可别和她一起下棋，放学回家以后陪她玩玩还差不多。”
那鸢小姐不是太无聊了吗？紫阳小姐之前也说过，因为根本不清楚抑止力会不会对鸢的存在做出抹消的判断所以一直没敢让鸢出门，她的乐趣似乎也只有那一书房的书和她的围棋了……
就算是这样想着，她也没有任何胆量去违背七夜紫阳。
实话说，她非常的怕。
怕这个她根本就不了解的、强大又不知深浅的女人。
第二天，新买的闹钟三点四十分准时响了。
她慢慢坐起来揉揉眼睛，换好了方便行动的衣服后就去了庭院。
大概是四点整的时候，七夜紫阳和七夜理央同时来到了庭院。
“藤乃你先做最基础的练习，格斗技对你来说还太早了，首先——”七夜紫阳指了指屋顶：“去那个上面。”
“……您的意思是……？”
“教你体术的目的是为了让你防身不至于像某些魔术师一样一近身就死定……既然现在你处于基本对近身战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