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宏楠使劲点了点头。面对如此真诚和坦率的朋友,没有必要去说一些感激的话语,唯有牢记朋友的劝告,并转化为一种动力,脚踏实地投身到自己将要为之奋斗的事业中去。霸气书库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上篇(十三)
十三
马宏楠和程立业从城里喝酒回来,夜,已经很深很深了。躺在床上,马宏楠怎么也睡不着。程立业的话语坚定了他办小煤矿的信心,并使他产生了一种强烈地出人头地的愿望,在此以前,他只是在程立业的建议下被动地让人推着往前走。他的内心深处仍然非常矛盾,虽说在单位很不如意,但要离开单位另闯天下,却又恋恋不舍。因为工作十多年来,他对单位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已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尽管贾送欢有负于他,但他对整个单位却从未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恨意,只是为自己有劲无处使而倍感痛苦和焦急。在无可奈何之下,是程立业拉着他进入了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新的交往圈。通过办理开矿的各种手续,使他对人生和社会有了新的认识和看法。视野开阔了,心胸放宽了,并为自己以前认识上的狭窄而惭愧。在思维上渐渐地不再囿于单位那个小天地了,认识到自己开办小煤矿照样为社会做贡献,而且能很好地发挥自己的才智。加之政策允许,朋友倾力相助,又在自己村庄的地盘上,而程立业恰恰当着村长,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都占,各种有利因素客观上也起了一种催化剂的作用,使他更加为之心往。“是啊?正如毛主席所说,‘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应当到社会的大风大浪里去拼搏一番,否则,自己岂不是在世上白走了一遭?”想到这儿,马宏楠为自己的豪情万丈而不禁失笑。
“你怎么了?跟个夜猫子似地,这么晚了还抽烟不睡觉,一个人半躺在被窝里傻笑,真是个怪人!”妻子杨凤娟边说边打哈欠,并伸出藕一样的胳膊成放松态,模样甚为可人。
“杨法人,不,杨老板,我以后可要为你打工了,望高抬贵手,多加关照。”马宏楠抚摸着妻子的胳膊,嘻嘻地笑着和妻子开起了玩笑。因为按照有关政策规定,国家工作人员不得办厂开公司,马宏楠只好将各种证照的负责人填写成妻子的名字杨凤娟。
“去、去、去!别拿我开心了,三岁的小孩也知道我是个木偶和摆设,少给我灌米汤。”杨凤娟挤了下眼边说边用手刮了下马宏楠的鼻子。
马宏楠呵呵地笑了起来。此时,妻子的质朴可爱无疑起到了煽情的作用,他紧紧地将妻子搂在怀里。
一阵急风骤雨之后,满脸挂着满足和幸福的杨凤娟轻言款语地说道:“开矿的事你怎么跟大(父亲)说起?咱大很可能思想上转不过弯呢。”
“你倒说的是,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那你打算咋办?”
“我想、我想……这样吧,明天不正好过元旦嘛?我把大哥、二哥、姐姐两口子、妹妹两口子、弟弟都叫到一块。让嫂子她们给你帮灶,赶下午摆上两大桌,来个大团圆。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事说出来,建锋和宏强肯定赞同,大哥和二哥就是不同意,也不会反对的。到时,你一言,我一语,咱大心里再不高兴,总不至于当着那么多的晚辈发脾气吧?说不准就愿意了。”
“农村人还过什么元旦?不过,一大家人聚到一块吃顿饭倒是好事。那你明天就睡不成懒觉了,得起早点,十二点钟以前要把东西买齐。”杨凤娟总是夫唱妇随。
“你真是个好老婆!”马宏楠抱着杨凤娟重重地亲了下。
“赶快睡吧,明天还要忙呢。”杨凤娟边说边灭了灯。
在农村,阳历年的元旦不像阴历年的春节那样“年气”很浓,许多人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人压根儿就没有过元旦的意识,只是部分青年人和在外工作家属却在农村的人才过元旦,而且也相当简单,只是改善一下生活而已。所以元旦这天让人根本感觉不来节日的气氛。
马宏楠一大家人于元旦这日在一块吃团圆饭还是第一次,而且不同于春节的是还增加了嫁出去的姐姐、妹妹和她们的丈夫。
元旦这日学校也放了假,马宏楠的侄辈们听说要围着爷爷和奶奶吃团圆饭,姑姑和姑夫也来了,一个个喜笑颜开,活蹦乱跳,年龄大点的在灶房帮着拣菜洗菜,小点的在院子里嬉戏打闹或围着爷爷奶奶寻开心或围着火炉看电视。瞧着一个个可爱的孙子,老俩口乐得笑歪了嘴。
随着几下喇叭声响,梁建锋夫妇俩提着大包挎着小包扯着嗓子笑嘻嘻地进了门。好动的几个娃娃叫了声“姑姑、姑父”,就跑到巷子瞧“桑塔纳”轿车去了。没有出去的几个围着爷爷奶奶叽叽喳喳地笑嚷个不停。马宏娜扯着嗓子说:“出去玩去,出去玩去,把你爷和婆都要劳死哩!”但这些娘家侄子不但不怕她,反而向她和梁建锋撒娇,伸出手来要钱要吃的东西。梁建锋拿出带来的小食品并给每个娃娃一人发了伍块钱,然后将带来的鸡鸭肉鱼送到灶房,和嫂子们开起了玩笑。马宏娜脱了鞋袜坐到炕上和父母偎在一起尽享天伦之乐。过了会,王益民俩口骑着自行车来了。不知是性格和年龄上的原因还是人穷理短的缘故,王益民到了丈人家总是显得非常木讷和沉默寡言,马宏丽回了娘家畏畏缩缩不像马宏娜那样活泼自如。他两口每次来了孝敬父母的东西仍是沿用农村的习俗,拿两对手工蒸的寿桃馍馍外加一包鸡蛋糕。
伴随着马宏军、马宏柏和马宏强陆续而至的脚步声,整个院落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看着满堂儿孙,马宏楠的父母格外精神,一瞬间似乎年轻了许多。高兴之余,马老汉拿出一直珍藏着的一个玉石枕头、一把白银水烟锅、一付铜架石头镜,让儿子女婿们把玩欣赏,并说这是祖上几辈传下来的。马宏楠的母亲更是喜得合不拢嘴,拿出自己积攒的核桃、红枣之类的好东西,让孩子们大吃特吃,并赏给每个孙子一人一个康熙年间的铜板,用红线绳系住挂在脖子上,满屋弥漫着的欢喜祥和,像煮沸烧溢了锅的热气一样向屋外流淌和扩散,以至于邻居姚民胜和郭芬花夫妻俩蹑手蹑脚地踩着椅子爬在院墙上偷看,除了听到上房屋里一阵阵笑声和看到灶房杨凤娟妯娌正在忙碌着以外,别无他人。于是,心理甚感纳闷:“怎么?这帮儿女该不会是给哪个老人祝寿吧?是他?还是她?不对,咋连个影儿也不知?不给巷子里别人说,总不至于也不给老邻居打个招呼吧?”好给村人帮忙凑热闹说是说非混吃混喝的郭芬花更是满腹狐疑,落了椅子离了院墙急忙跑到外边东探问西打听去了。
满腹心事的马宏楠坐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看着满院墙壁上挂着的柿子、辣椒和玉米,倍感生活气息的浓郁;听着嫂子们、弟媳和妻子在灶房的说笑声,家庭的温馨如柔风般扑面而来。虽说是冬季,但午后的阳光仍有一丝暖洋洋的感觉,难怪老人们在冬季无风的日子有晒太阳的喜好。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万里晴空,无一丝寒风,大度而无私的太阳把它的温暖尽洒人间,使尘世上各种地位和不同身份的人不分贫富尽享它的公平和公正。马宏楠点上了支烟,闭上眼睛,无限的遐想在他的脑中无拘无束地纵横驰骋,许多如诗的敏思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很想动笔将自己此时此际的感受写出来。遗憾的是他没有付诸行动,要不,凭他的才气,一篇优美的散文将会一气呵成。更为可惜的是他的天才般的光辉思想一闪而过,使很有可能成为充满智慧的格言刚一形成胚胎就流产了。正在马宏楠感到若有所得也若有所失之时,弟弟马宏强养的一条名叫“虎虎”的黄狗,摇头摆尾地朝马宏楠走了过来。马宏楠亲切地叫了声“虎虎”,并向“虎虎”伸出了双手。“虎虎”用它的嘴巴在马宏楠的手心先是拱了拱,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紧挨马宏楠的双脚卧下身子,眯着眼睛晒太阳。在冬日的阳光下,它的一身黄毛放着光亮。马宏楠顺毛抚了抚“虎虎”,“虎虎”虽闭着眼,却漾着一脸的幸福。此时的马宏楠,万没想到多年以后当他离家出走时,“虎虎”竟是他唯一的送行者。
“三哥,你在晒太阳,还是在想心事?”梁建锋边说边挨着马宏楠坐在低矮的石桌上,掏出包烟,“给你,芙蓉王。”并顺手抚了抚“虎虎”。
没等马宏楠反应过来,梁建锋将整包的烟塞在他的手里。
“最近生意怎么样?”马宏楠问。
“凑合。”梁建锋边回答边点了下头。
“有钱的时候,要想到没钱的日子。一包烟,几十块钱,味道再好,让人抽起来也心疼,不是个滋味!”
梁建锋笑了笑:“三哥,你教导的对。其实,这烟我也不抽,场面上的事,不得已而为之。不是说‘抽好烟的人不买,买好烟的人不抽'吗?没办法,这也算是一种投资吧。听立业哥说,你要开小煤矿了,是不是?等你将来当了老板,应酬多了,自然会体会到这一点的。”
马宏楠侧头看着自己的妹夫,他万没想到张口就是脏话黑语的妹夫竟也斯文起来了。他把烟放在鼻孔下嗅了嗅:“你啥时听立业说我要开矿?”
“还不是你们在酒楼喝酒时说的。”
马宏楠抬头望着天空,不再说什么。梁建锋刚要开口说啥,二嫂高声大嗓地说道:“准备吃饭,准备吃饭!”
他们二人同时起身朝屋里走去。
妯娌们早已摆好桌凳,放好了碗碟筷子。侄辈们围成一桌,或吵吵嚷嚷或用筷子敲打桌面;哥哥弟弟和妹夫及姐姐围着父母另坐一桌。弟弟马宏强把手机紧贴着耳朵高声地通着电话,偶尔指着侄辈们说:“不要吵!不要吵!”接着又继续通话,一副很难听清的样子。二哥马宏柏不耐烦地说:“屋里这么吵,你不会到外边去打。”马宏强边通着话边朝外走去。
马宏楠对着偎在母亲怀里的书玉说:“去,和你姐姐坐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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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娃坐我这儿碍啥事哩?”母亲嗔怪着马宏楠。
“妈,你总是宠他。”
母亲笑了笑,满脸的幸福。
菜快上齐时,杨凤娟用手桶了下马宏楠的后背,给他递了个眼色,意思让他出来一下。
夫妻俩一前一后来到院子。
“吃饭时你别提开矿的事,等吃过饭后喝茶时再说,好不好?”
马宏楠理解妻子此话的意思,“嗯”了声点了点头进屋去了。
动筷之前,由大哥马宏军代表弟妹们举杯向父母致辞祝愿。当马宏军、马宏柏、马宏强、马宏丽、马宏娜、王益民、梁建锋共同举起酒杯,马宏军刚要开口说话时,母亲却说:“别急,先给你爷和婆的灵位把饭献上再说。”
马宏军急忙将两盘最好的菜端到大方桌祖父和祖母的遗像前并写有列祖列宗的家谱前放好,继而庄重虔诚地放下筷子,跪下去磕了个头然后才紧挨着父亲坐下来。
如果是大年三十吃团圆饭的话,燃放爆竹后,全家人不分老少都要给祖宗跪拜的,因为今天是元旦,是个洋节日,要不是母亲提及的话,无人会想到祭祀先人祖宗的。
给父母敬过酒后,如果是春节的话,该由马宏军的大儿子率领孙子辈们给祖父祖母敬酒了,但马宏军的大儿子正在读大学,还没放假,就由书字辈的排行老二执杯带头。当十多个书字辈的男女娃娃大都满脸稚气带着笑容给爷和婆敬酒时,马宏楠的父母亲眼角眉梢都是笑,满是皱纹的脸竟也乐成一朵花。
喝过孙子们敬过的酒,马老汉抹了下嘴唇上的酒液说道:“去,把媳妇们都叫来,让她们也喝一盅。”
父亲的话刚一说完,马宏娜就急忙起身去灶房叫她的嫂嫂们去了。
在这一带农村,举行家宴时,妇女们总是承担着厨子及保姆的角色,她们一般是不入席的,主要职责是守在灶房围着锅台搞烹饪,直到最后一道汤菜端上来后才能拿起筷子进餐。这一习俗看上去非常不公且不合理,但在现实中却无人(包括妇女们在内)觉得不妥。因为人们已习以为常。
进行完形式上的礼节之后,除了在灶房继续忙活着的妯娌四人之外,一大家人边吃边说着闲话。
“大哥,今年苹果和花椒能卖多少钱?”梁建锋喝了口酒问马宏军。
一向沉稳寡言的马宏军慢慢答道:“还凑合。今年苹果的价格比去年跌了一半还多,不过,花椒的价钱却不断见涨。”
“这叫东方不亮西方亮。”梁建锋总是快人快语。
“你那酒楼的生意咋样?能不能让你益民哥和宏丽姐到你那儿干点啥?”马宏军作为六个兄弟姐妹的老大,对他下边五个弟妹的生活情况不但非常了解,而且异常关心。他平时之所以沉默寡言,孝敬父母,团结邻里,大度谦让,辛勤劳作,俭朴度日,少饮酒不赌博,其良苦用心是为了给弟妹们起一个典范和表率作用。可以说,作为一个老大,他是非常称职的。
一向说话很快的梁建锋不知该如何回答大哥的问话,他朝妻子马宏娜看去,正好与她的目光相遇。马宏娜从他的目光和神态明白了丈夫的意思。想了想,她说:“我和建锋时常提起我大姐和姐夫,议论着给我大姐和姐夫找点事干,但却急忙寻不下合适的茬口,这事以后再说。”
“那么大的酒楼,不管啥活让咱姐和姐夫干就是了,推什么推?”马宏强边说边用筷子去夹鱼头,但却一时夹不断。梁建锋用筷子压住鱼脖子,才使马宏强将鱼头夹到自己的碟子里。
“四哥,哪有你说的那样简单?咱姐夫和大姐又搞不了管理,粗活脏活能让他俩干吗?难道你就忍心?”
王益民和马宏丽坐在那儿浑身的不自在,他俩知道妹妹和弟弟争来争去地是为了他俩好,但又深深为自己家庭的贫穷和自身的没有本事而羞愧。
“算了,算了。别说那么多,当着咱大和妈的面把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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