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样做的初衷,只是赵雅觉得那封闭车厢太过令人联想。
车行到巨鹿候府。停下后,赵雅顿觉自己那公主府与这侯府绝对不是一个年代的建筑。虽说都是一般的以土筑墙,这一点到汉朝亦是,有名的椒房殿也是土墙。但是,巨鹿候府运用了很多巨石打磨成砖,垒垒叠叠倒是宏伟、大气非常。
侯府管家对赵雅道,宴会尚未开始,侯爷请夫人在偏厅等候片刻。
一听赵牧可能在等自己,赵雅不由紧绷了神经。好久才扯出笑,请管家带路。
偏厅还在花园另一头,赵雅一边忐忑着,一边想着应对,并没发现花园里人人面色紧张。
突然听见一声整齐的“起!嘿!”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却见花园的一个入口,数十个青壮汉子用力搬动一块巨石,只是那巨石颇重,却是纹丝不动。
侯府管家忽地眼睛一亮,从巨石后看见一抹暗红色身影。便撂下赵雅,轻手轻脚跑过去,笑道:“公子,可是惊扰了。昨日雨水颇多,使这巨石滑落墙体。还请公子少待,巨石马上移除。”
赵雅暗皱眉头,赵牧府上并没有其他主子,那公子想来便是楚国春申君的使者了。
那公子虽只隐约透过巨石的一角看到暗红色楚国传统衣袂,可那声音却是如金石相击,青山流水办好听,语气也很温润,“只是这巨石颇重,而地方狭窄,使用不上过多的人,否则也不会如此费力。”
管家道:“公子说得极是。可惜这围墙也是巨石筑成,不然另开一门,亦是可行。”
“起!嘿!”又是一轮抬石。巨石仅是摇晃了下。众人见了无不是轻摇其头。
管家随见不到巨石后被封住的公子神情,但以自己多年伺候巨鹿候的经验,这主子必定也是刹不住地气。便先一步喝骂道:“你们一个两个没吃饭么?有力气不用,省着回家蹬腿么?还不快给我搬!”
赵雅看到这一幕,也不羡慕赵牧府邸的巨石建筑了。
巨石墙因为一场雷雨,就散架了,一看就是粘合剂不过关。毕竟现在没有水泥,那土砖墙是糯米水和泥粘合的,尚还过得去。只是这巨石墙也用糯米汁就有点不大对了。
眼看着快开宴了,贵客反倒被巨石封路,出不来。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赵雅心念一闪,走了过来,“管家,可是为着巨石为难?”
那管家虽对赵雅不屑,不过毕竟人家是王妹,正经的贵族。便恭敬道:“夫人,正是。”
赵雅一笑道:“区区一块巨石有何难。”
管家心道,这雅夫人果然一届女流。“这地方窄小,用不了许多人手搬动。莫非夫人新招募了什么奇人力士?”
对面的楚国使者也道:“夫人可也是今日宴请的宾客?若是有计,请助我脱困。”声音朗朗。
赵雅也有意与这使者卖好,便对一脸不以为然的管家道:“不需奇人力士,只需几样东西,本夫人一人之力便可举起这块巨石。”
此言一出,四周皆静。
继而一人嗤笑出声,接着偷笑声不绝于耳。
管家忍着笑,嘴角勾着:“夫人果然风趣。”
赵雅不理这些,伸手招来小容,在手绢上画了一个滑轮组,交代她快去找匠人做好,又在她耳边嘀咕了几下。
众人见赵雅并非戏言,果真付之行动,倒是再次静了下来。
赵雅见时间有一会了,而赵牧很可能在偏厅等自己,这个管家又拖延时间,很是不配合。深怕赵牧借此发怒,便道:“一会我的婢女将会来代替本夫人,把这巨石搬开。管家,我们还是快些去见侯爷吧。”
管家这才先向那使者客气一番,又呼呼喝喝那些青壮继续发力,才带着赵雅去了偏厅。
果然赵牧已经到了,正阴沉着脸跪坐在主席上,拿着一卷帛书,不知在思考什么。而身旁侍立着的连晋本是面瘫的表情,见到赵雅姗姗来迟,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当然赵雅此刻紧张万分,也注意不到这些。
“见过侯爷。”她再不愿意循着本尊的习惯自称什么“雅儿”,平白无故低了一头似的。
半饷,没听见赵牧回应。而她半蹲的身体有些发僵了。后脖颈不禁出了些冷汗,看来这赵牧定时对自己不满。
“起来吧。”赵牧声音淡淡的,“今日宴请乌堡主商量楚国买马的事情,你多费心。”
赵雅点了点头,赵牧不一上来提自己要走的事,看来不是很反对了?也许,赵雅没自己想象的那么被看重。
“乌堡主一向自诩对赵国忠心耿耿,不愿意把赵国的马贩去楚国。可楚国是东方六国唯一能与秦一争高低的,对我们合纵抗秦很是助力非常。这中间的道理,夫人你是王妹,要好好与乌堡主说道说道。”赵牧温言。
赵雅松了一口气。既然赵牧找自己说服乌应元这种正事,想必不会刁难自己了。想到这里,连声应道:“必定尽心尽力。”不自觉声音都有些欣喜。
赵牧挑眉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
场面便冷场了,赵雅盯着自己脚尖,似乎能从上面看出花来。
赵牧一向对赵雅这种光有美色的蠢女人又是鄙夷又是利用得淋漓精致。本来听说赵雅瞒着自己向赵王请辞,颇为意外。这么多年忍辱负重,眼看着儿子快成年,却在这时前功尽弃地要回封地。是突然明白赵盘不可能有好前程,还是什么原因。赵牧并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冒犯了。
赵雅只是他手里的一只工具,甚至是玩物。
“那楚使,今晚你需好好招待。”赵牧在“好好”两字上加重了语气,似是浑不知赵雅已向赵王请辞的事情。
赵雅已放下的心被这一句,彻底跌入深渊,小脸煞白地抬起头来。
赵牧已是轻蔑地瞟了她一眼,直起身来,当先一步离开偏厅,扬长而去。
滞后一步的连晋,似笑非笑地瞥了赵雅一眼,紧追上赵牧。
赵雅脚步虚浮地走出偏厅,已赶回的小容急忙扶住她。
“乌应元见过雅夫人。”
却见一精神矍铄的健壮老叟对自己一拜。他身后跟随着一个美貌少女和两个年轻男子。
赵雅清楚地看到那少女和其中一个男子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乌堡主不必多礼。”赵雅沉下情绪。
“乌堡主,快请。本侯已静候多时了。”赵牧爽朗地说笑着迎出门来。
乌应元与赵牧寒暄了几句,相互谦让着进了厅。赵雅便提步跟上。没想到这时,那乌应元带来的少女抢先一步进门,似是不小心地挤到了赵雅。而赵雅此刻因担心赵牧要求自己“招待”楚使的事情魂不守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挤,差点跌倒。
“咄!那小姐,好生无礼!”小容不让了。
那少女却是神态傲然,看也不看赵雅一眼,小跑到了正和赵牧相谈甚欢的乌应元面前,娇娇喊道:“爹。”
原来这便是乌廷芳。赵雅想,此女娇蛮且无脑,难怪以后很是吃了些亏。也不知她和连晋是不是已经相识。
与此同时,乌应元带来的两个年轻男子之一,也匆匆追向乌廷芳。于是,门外便只有赵雅主仆和另一个年轻男子了。
“大小姐和少爷平日在牧场不知礼节,雅夫人勿怪。”那男子道。
“你是何人?”赵雅也不客气,看这男子服色似是下仆,说话也着实可恶。那乌廷芳兄妹俩不懂礼节?在赵牧面前不是知礼得很么?
“小的乌氏牧场管家陶方参见夫人。”陶方恭谦叉手行礼。
正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喝声传来“陶方还不快进来,雅夫人的入幕之宾虽多,却也轮不到你!”
赵雅闻言,嗖地盯住那声音的主人,正是乌廷芳。
只见她也毫不躲闪,一副受了惊吓却坚持真理模样,甚至脸还红红的对着赵雅发怒的眸子,委屈地嘀咕道“邯郸城谁人不知~~~~~”
此刻,厅内一静。所有人的目光俱是集中在赵雅那神色不定的俏脸上。连那之前默不作声的楚使也好奇地看向赵雅。
赵雅此刻天人交战。如果发怒拂袖而去,赵牧那关说不定就算过去了。毕竟自己虽说在他面前没什么尊严可言,但是作为赵牧手中拿得出来的交际花,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尊贵非常的。
但是,说这话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比赵盘大不了多少,也算是她赵雅的晚辈。被这样讥讽,自己便退走,想必明日邯郸城就会传出什么“纯善稚女大义凛然,淫/乱夫人无言以对”的话来吧。
想到这里,赵雅微微一笑,便欲开口。
失足这种事,有一必有二
乌应元倒是反应过来,紧走几步,向赵雅行了个礼:“夫人,小女无状,老夫在此给夫人赔罪了。”
这乌应元如此作态倒令赵雅无法发作,若是一个弄不好,赵牧也不会放过自己。
谁知那乌廷芳好死不死地向她哥哥乌廷威和连晋得意地挑挑眉。
见到如此,赵雅心中一动,笑道:“乌堡主多虑了。乌家大小姐天真可爱,本夫人喜欢得紧,怎么会怪罪。侯爷与连大爷也同样如是吧?”
这话一出,乌应元脸色突变。
赵雅这话是什么意思?乍一听,仿佛只是她与赵牧关系极近,赵牧常为她出头。芳儿这般得罪她,她不怪罪的同时捎带上赵牧似乎也没什么。
但是,巨鹿候赵牧是什么人?色中恶鬼!仗着赵王宠信,连宫中夫人公主都敢觊觎染指。赵雅如此一说,似是赵牧对芳儿有意。
乌应元想到这里,不由领后出了层细汗,侧眼望去,那赵牧确实不时打量着芳儿,而那芳儿却一副懵懂不知的样子。乌应元微微有些担心了。
赵雅见乌应元的表情,就知他心中所想。娇媚一笑,走入大厅。
这乌廷芳与连晋既然已经相熟,日后走到一起,别人得知今天自己的话,也会指指点点,猜测她与赵牧之间不清不白。未婚女子对于流言蜚语更是无法抵抗。她赵雅可不是什么软包子,对于剧情女主从来也没什么优待。
看着此刻似是得意的乌廷芳,她恶毒地想起,此女日后被嫪毐、方士QJ折磨,只怕那处境比现在的自己也不如。
进了大厅,方才看到之前碰到的楚使。年纪大约二十出头,肤色皎然,眉目如画,朗朗如日月入怀,所在之处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此刻楚使一双秋水眸子也不看那娇艳如花的乌廷芳,却是打赵雅一进门便饶有兴趣地盯着瞧个不停,目光灼灼。
赵雅被看得很是不自在,可坐席却是和那楚使对面,为右侧第一。便微微侧过脸来。
“夫人为何不愿直面对小使?”那楚使开口了。
赵牧道:“夫人,这位是楚国李园李公子,很得春申君的信赖。”
原来是楚国李园,难怪如此风华。
此人被誉为楚国第一美人,第二美人是他的妹妹也是春申君的宠姬。
想到这里,赵雅敛目道:“李公子目光闪闪如岩下电,故,妾不敢直视。”
乌廷芳听了这话,刚想讽刺赵雅的做作,却被乌应元拉住了。
“哈哈哈”赵牧拊掌大笑,“李公子何必如此。雅夫人一向仰慕公子的才德,故此,听闻本候宴请公子,特来相见。”
赵雅在心中大骂:尼玛仰慕个屁才德。老娘今天才知道是这货来出使!
李园却是收回目光,一辑道:“唐突了。”
便不再看向赵雅。
面上一丝鄙夷却是毫不掩饰。
赵雅心下莫名黯淡,本来自从重生到这个身体里面被权贵、贵女、亲人、甚至仆人鄙夷,都屡见不鲜。但是,这个李园的表情却是让她突然很委屈。
或者,美男总是这样让人在意吧。
接下来的宴会很是有些冷淡,一来是分餐制,二来双方关系一向不紧密。
直到歌舞上来,气氛才转为热烈。
先上来的是李园从楚国带来的一对越姬。
体态轻盈,眉目清秀,穿着古怪的南方舞衣,踏歌而来。虽是听不懂她们唱的是什么,不过那音调着实悦耳动听。
宴席间所有人都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赵牧注视乌应元的色授魂迷,笑道:“乌堡主,这些越女可人否?”
乌应元倒也不矫情,答道:“越姬果然名不虚传。”
赵牧微微一笑,一挥手,那对越姬便舞动着春柳般的身姿,缓缓舞到乌应元的面前,跪下。表示已奉他为主。
乌应元迟疑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见此,赵牧和李园俱是高兴。事情算是办成大半了。
送走乌应元一行人后,赵雅忐忑地踌躇是否该离开。
怎么看李园如此年轻美男子,怎么也看不上自己这个30多的妇人了吧。
“夫人,请随老奴这边来。”赵牧的管家拦住去路。与此同时,那高门在乌应元后已是重重落锁,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小容担心地看向赵雅。
赵雅咬咬唇,方才在宴上,赵牧暗示的话语,已经十分让她难堪。而那个李园也显然对她不感兴趣,自己这般去恐怕不仅徒劳无功,反而自取其辱。
但是,赵牧的命令,自己又不能违背。
李园散宴后由侍女伺候沐浴,歇息于之前的院子。
路过那块移了很远的巨石,那份震惊始终盘旋在脑海。
那清脆而自信的声音也萦绕耳畔。
但转眼又想到那赵牧与那妇人之间的互动,却是一阵心烦。
如此聪慧的妇人又怎会甘做那赵牧的禁脔?
“咚咚咚。”门扉轻叩。
“何人?”
来人不应。
“究竟何人所为何事?”
听到门内慵懒的声音,定是那李园已经歇息了。赵雅下意识脚一抬便要走,却看到小容担心的眸子。
她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赵雅心里很乱,自己这样摸上一个陌生男子的卧房,别说自己前世没做过,就是今生也是头一次。
虽说,这李园相貌风雅,可自荐枕席真是做不来。否则这跟那个原身赵雅又有什么区别?不过还是一样的没有灵魂和自尊?
她不是,哪怕受到赵牧的惩罚,也不愿重走原版赵雅的老路。
想到这里,赵雅下定决心,收回已踏上台阶的脚。头一掉,走了回来。
“夫人,这如何是好?”小容心慌不已。
“小容,既然已经连盘儿的前途都不再意了,又何必要如此做?就算遭到惩罚,也比不上这耻辱。”
倒不是宅女赵雅是个贞洁烈妇。
而是她明白,失足这种事情,是又一次必有第二次,永无止尽的。
大不了学汉高祖的薄姬,自毁容貌,专心在封地带孩子。(毁容,不是泼硫酸那种毁啊,只是轻轻划一刀,跑去封地后,在慢慢搞些芦荟什么的去疤产品)
按现在的医疗水平,脸上划一刀别说毁容了,死了的都不在少数。
自己要是真这么干了,不用自己说,赵牧也不会再理会自己了。
打好了主意,赵雅扯乱了衣襟,又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接着往脸上揉搓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