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竟是这样……
代珊珊纳闷:“那依灵的亲生父母在哪儿,你们知道吗?”
依灵妈摇摇头:“她很小的时候,我们从人贩子手里买回的,所以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在哪里。”
“从人贩子手里买的?”岩石惊讶,依灵妈点点头,确认了这点。
岩石沉默不语,怪不得依灵的性格沉闷,现在可以想象出她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对了,那个赞助依灵上大学的神秘男人是谁?他是否可以帮依灵渡过难关?岩石探寻的目光盯着依灵父母,他们却轻轻摇头,依灵妈胖胖的脸上带着一抹疑惑:“这人奇怪,俺们就十几年前见过那一次,后来他再也没来山里,只是月初的时候会把钱汇到邮政局,俺都是按月去取。”
岩石神情一紧,又慌忙问道:“汇款单上应该有地址吧?”
依灵妈摇头:“地址倒是有,不过就写了北市什么大街,连个号都没有,俺们打听过了,这条大街很长,没具体的号寻不到人咧。”
沉默,大家又不说话了。
岩石站在原地,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今夜听了太多关于依灵的故事,她的家庭,她的身世……此时却是如鲠在喉,心里难受得要命,依稀中又看到了依灵那双清澈的眼睛,在她的目光中,追寻不到一丁点儿的内容和喜怒哀乐。是的,这么多年来她习惯了忍受,习惯了冷漠,在身边没有任何亲情的状况下生存,她究竟是如何过来的?
依灵妈看大家都不说话,这才搓搓手掌闷着声音说道:“俺们明儿个去你们学校解决问题,如果学校管这丫头,算她命大……如果你们学校不管,俺们也没办法。办完这事俺们得回了,家里还养着牛和鸡,回去晚了它们会饿死的……”
岩石皱眉,依灵在他们的心目中还不如一头牛、一只鸡重要?这是多么冷漠的心,这是怎样的一个家庭?想到自己的痛苦和无奈,岩石眼里蓄满了泪水,两行热泪缓缓而下,他的身体似被抽干了似的,已如一具干枯的皮囊。
夜深了,人都走了,那个满脸奶油的山娃子被胖胖的女人领着离开了,瘦弱的男人跟在旁边……学校为他们在附近安排了住宿,今晚他们可以睡个好觉了……是的,竟然没有一个人留下来陪依灵,养父母的脸上甚至带着笑意,他们终于摆脱了这条尾巴。
岩石的手被一个人轻轻握住,回头,是一双充满忧伤的眼睛,代珊珊看着他,嘴唇翕动着,半天才说了一句话:“岩石,你不要这样……”
“依灵没人管了,他们都是狠心的人,依灵好可怜,她好可怜……”岩石在喃喃自语,痛苦不堪。
代珊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晶莹,似乎终于想好了似的,此时她盯着岩石的眼睛,缓缓说道:“我可以帮依灵,我让爸爸承担依灵的全部医疗费。”听了这话,岩石突然转过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代珊珊,脸上掠过一丝惊喜。
随后的一句话却让岩石愣在了原地,只听代珊珊细语:“只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我有个要求,如果你能答应,我便遵守约定。我唯一的请求是……”
再次回到病房中,岩石的心情异常复杂,视线停落在沉睡不醒的依灵身上,他刚刚答应了代珊珊的请求。为了依灵,他似乎豁出去了……其实岩石也在犹豫,这样做究竟值不值得?他和依灵不太熟悉,甚至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为了帮她可以这么不顾一切吗?
岩石痛苦地拽住头发,如果不答应代珊珊的要求依灵就会死去,生命是何其珍贵,自己竟然还纠结值不值的问题?虽然和这个女孩不太熟悉,但冥冥之中岩石却对她惺惺相惜,当他看到依灵那双淡然的眼睛时,岩石似乎寻到了自己的身影。
依灵的身世令人心痛,她的神情透着淡然,在一个没有温情的家庭中生活了几十年,岩石理解这种痛苦和无奈。是的,一定要让她活下去,自己绝对不能看着依灵这样孤单地离去……
当代珊珊回到学校的时候,大门早就锁上了,她绕到学校后边的小山坡。记得山坡前面有段低矮的围墙,如果回来晚了很多同学都会翻墙而入。虽然小山坡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代珊珊却感觉不到害怕,因为岩石答应了她的请求,这让代珊珊非常意外和兴奋。
自己想要的东西谁也夺不走,任何人都拿不走……代珊珊心里思量着,脚步不停,不大一会儿就来到了小山坡。前面黑乎乎的,风儿刮了起来,她突然感觉身体袭来一阵寒意。朝前探头望望,代珊珊突然想起了那个下午,白雪和岩石约会的那个下午,地址也是在这个小山坡。
眼前晃动着白雪的脸庞,想起了那双诡异的眼睛,代珊珊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她左右看看,紧张地把手放在了胸前。可害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浓密的树林里突然冒出一束光线,影影绰绰的像是鬼火。
代珊珊的身体向后仰,吓得“妈呀”一声瘫倒在地,冷汗犹如瓢泼大雨“哗哗”地往下流。
鬼火似乎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代珊珊的腿脚发软站不起来!她咬咬牙,用胳膊撑住地面先坐起来,然后弯腰站起,随后便跌跌撞撞地向下跑。可那束光线却如影相随,一直跟在她的屁股后面,代珊珊累得气喘吁吁,跑得更快了。
就在她刚刚跑到矮墙底下的时候,突然一双大手扣住了她的肩膀,嘴里大喝:“谁?”回头,在那束强光下看到了一个人,30多岁,板寸头,上衣穿件夹克衫,眼神如电。
代珊珊愣了片刻终于缓过神来,她的表情松弛下来:“原来是苏警官。”的确,来人正是苏毅。
苏毅眯了眼睛看过去,原来是404女生寝室的女孩,打扮挺洋气的那位,好像是叫代珊珊吧。
“苏警官,这么晚了还来查案?”看到突然冒出的警察,代珊珊声音里透着疑惑。
苏毅将手拿下,并整理下自己的衣服:“我们警察查案是不分白天和黑夜的。”
代珊珊笑笑:“你们还真是辛苦,白雪的案子有进展吗?”
苏毅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了代珊珊两眼,这才缓缓说道:“上次做笔录的时候,你们都说岩石和白雪去了后边的小树林约会,然后回到宿舍后似乎有些不太正常。我一直在想,这里是白雪死前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应该会留下什么线索……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慌忙从警局赶过来……傍晚到的,一直搜寻到现在。”
代珊珊的目光从苏毅脸上挪开,并四处看看:“都这么晚了,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了吗?”
话音未落,苏毅举起手里的一个小袋子,里边放着一个蝴蝶结发卡,中间的位置镶嵌着发亮的珠子,在夜间显得格外耀眼。这是苏毅围着小山整整绕了三圈才寻到的,因为这发卡掉落了大树旁,并且被树叶覆盖了,所以当时搜寻现场的时候才没有被发现。不过也幸亏蝴蝶结上的珠子,若不是夜晚它发出了亮光,苏毅还是注意不到这重要的物证。
“哦,是个发卡,或许是哪位同学掉的吧?”代珊珊的目光有些躲闪,声音低下来。
苏毅的眼神是何等锐利,他看代珊珊有些异常,又顾自说道:“这里经常有学生过来玩,掉个发卡之类的也不足为奇。但这发卡却非同寻常,因为它掉落的位置就在白雪和岩石约会的不远处,那地方有棵大树,发卡就落在了大树旁边,这难道不奇怪吗?”
代珊珊心里突然一颤,其实那天跟踪白雪和岩石回来她就发现自己的发卡不见了,这个蝴蝶结发卡还是和依灵逛街的时候一起买的。后来那天班级开联欢会,她特意别在了头发上,谁知却在不知不觉中掉了,她找了几次均没有结果,后来也就算了。
没想到发卡是掉在了小山坡,现在又被警察拿到了,这让代珊珊有些惶恐,她的双手搅在一起,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子。
苏毅将证物袋代放回到公文包,顾自说道:“其实要辨别这发卡是谁的非常容易,只要让技术人员提取上边的一点儿毛发或者皮屑之类的,通过DNA就可以查到真正的主人……”
“苏警官,是我的发卡。”代珊珊知道隐瞒不住,她终于说了实话。
苏毅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好家伙,隐藏得真深啊!那天做笔录的时候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什么下午出去转转,就一个人……现在这些孩子的心理素质还真可以,如果不是今晚找到证据她还不会说实话吧。
代珊珊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苏毅手上的手电筒,眼帘低垂下来:“那天下午我的确偷偷跟踪了白雪和岩石,是我隐瞒了一些事情。”
“你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情?”苏毅不解。
代珊珊盯着手电筒的强光,又看看四周,她似乎看到了无数双眼睛飞了起来,其中有颗最大最亮的应该是白雪的,可惜那美丽的眼瞳碎裂了,它的美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害怕的恐惧,那双裂开的血瞳正望着自己,它就在黑暗之中……
14。复活
代珊珊缩了下脖子,低声说道:“那天我看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因为害怕惹麻烦,所以才没有说出实情。”代珊珊鼓足了勇气,她的思绪回到了那天下午。
眼看着白雪和岩石成双成对地去了小山坡,代珊珊也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刚开始的时候看他们俩人坐在山坡上似乎聊着什么,后来发现白雪猛地站了起来,她朝岩石大喊:“那个土女人有什么好的,我哪点比不上她,你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她?现在又想通过我了解她的情况,好,那我告诉你,我对那个女人非常了解,她就是个土得掉渣的村姑!她不配和你在一起,只有我白雪可以,只有我可以!”前面的话儿代珊珊都没有听清楚,可后来白雪奋力喊出的这句她听到了,并一下联想到了依灵。
原来他们在为依灵的事儿吵,白雪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眼睛里全是怒气和失望。岩石知道谈不下去了,所以想走,却被白雪一把拉住了胳膊,并在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男孩子,喜欢的没有任何尊严,没有一点儿骨气,我真的是第一次……”
面对白雪的动作岩石似乎非常紧张,他慌忙掰开白雪放在腰间的手臂,然后转头:“白雪,你松开……”
“不,我不撒手!”白雪非常执拗。
当时岩石左右看看,似乎更加紧张起来,他慌忙用手去拔白雪,两人在半山腰争执起来。后来岩石好不容易挣脱了白雪,随后便朝相反的方向下了山坡。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白雪的身体有些站不稳,摔倒在地后滚下了山坡!
代珊珊捂住了嘴巴,眼见白雪的身体滚落在地,随后撞在一棵大树上停住了。当时她非常害怕,也想过去看个究竟,但却有些不敢,最终还是偷偷跑掉了……
听到这里,苏毅的神情里透着疑惑:“你是说白雪的身体摔倒后,滚下了山坡?”
“嗯,我亲眼看到了。”代珊珊肯定地点点头。
“当时山坡上还有没有外人?”苏毅盯着代珊珊的眸子,继续追问。
代珊珊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头:“没有,当时到了吃饭时间,学生都走光了,所以小山坡很安静,一个人影都没有……求你不要问了,这事我也很自责,当时竟然没过去看看,我回到宿舍后哪儿也不敢去,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不过,当白雪回到宿舍的时候我也松了口气,原来她没事,或许当时只是摔了一跤。”
苏毅若有所思,看来那个下午并不简单,白雪失足跌下山坡,代珊珊逃走后的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来这是案情的重点啊。不过,最让苏毅感到疑惑的是,代珊珊为什么要隐瞒这个情况,她又在掩饰什么?
看出了苏毅眼里的问题,代珊珊幽幽说道:“虽然白雪是自己跌落下来的,可毕竟是因为和岩石争执引起的,我怕会牵连到他所以才没说。再说了,我也害怕偷偷跟踪他们的事情被岩石知道……”
苏毅陷入了沉思,按照代珊珊的说法,当时岩石掰开白雪的手便向相反的方向跑了,所以他并不知道白雪摔了下来,而白雪后来又自己回到宿舍,那说明当时摔得不太严重,否则不可能走着回去?但现在的问题是,按照大家的描述,白雪回去的时候似乎很幸福,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岩石约会得很好……难道当时的白雪是故意为之,或许是因为自尊,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她并不想把真实情感流露出来,甚至包括自己和岩石的关系。她故意给大家放了一颗烟幕弹,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岩石在谈恋爱。
但有一件事却不容忽视,那就是白雪死前拔掉了自己所有的眉毛,她甚至还说“怎么都修不好,还不如干脆都拔了”的话……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针对岩石?错综复杂的关系让苏毅有些理不清了,他沉默着,半晌没再说话。
黑暗中,代珊珊抱住了胳膊,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苏毅:“苏警官,我可以走了吗?”
“哦,”苏毅回过神来,抱歉地笑笑,“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现在没事了。”
为了翻墙方便,墙角下有被学生堆砌好的砖头,代珊珊正要摇摇晃晃上去的时候,却听苏毅叹口气:“你听说过红梳女的故事吗?”
代珊珊顿时一惊,脚下没站稳差点栽倒下去,幸亏被苏毅及时扶住了。黑暗中,她神色有些慌张,摇头:“我听说过,却没有见过……”
“听说寝室里的王小珍见过?”苏毅紧追不舍。
代珊珊点点头,她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晚上,王小珍说了女人半夜梳头的故事……后来穆从云又讲述了一个古老的鬼故事,是关于一把红梳子,妻子被丈夫剪掉头发后莫名其妙死掉的事情。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白雪出事后,校园里便传起了有关红梳女的故事,说只要见到红梳女现身必定会死人,白雪第一个,依灵第二个,下一个不知道是谁……现在校园内还出现个奇怪现象,大家都不敢用红梳子梳头了,尤其是到了晚上更不敢拿出来摆弄,这件事情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被苏毅问及红梳子的事情,这让代珊珊心里掠过一丝恐惧,她轻摇着头,希望不要再提了。见此,苏毅不再追问下去,而是拿手电筒帮她照路:“就这么跳下去啊,能行吗?”眼瞅着围墙很高,代珊珊已经站在上边准备往下跳,苏毅赶紧提醒道。
代珊珊探头看看黑乎乎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