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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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军-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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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7日,多隆阿率领五千人,鲍超率领三千人,唐训方率领三千五百人,蒋凝学率领四千人,朱品隆率领三千五百人,合计一万四千人,排开阵势,发起大规模攻击,接连获得小胜。
2月18日黎明,湘军兵分三路进攻。东路攻打小池驿,西路攻打罗山,中路攻打东堰。
东堰是太平军的扎营地,而陈玉成的精兵驻扎在罗山。交战时,多隆阿合并西路军和中路军,由他亲自率领,攻入山间。太平军派出大军抵挡。湘军骑兵发起冲击,太平军稍稍退却。
蒋凝学率部连破太平军的几道关卡,攻入山内。朱品隆率部翻山前进,骑兵随后,山上的太平军大多数坠落山涧峡谷而死。
小池驿的太平军为救罗山,分四路包抄湘军,鲍超和唐训方两部拦截,先将太平军击退,然后会师,焚烧对方军营。东南风又大又急,大火燃到山腰,太平军撤离军营,退走二十里,丢弃的军械堆积如山,几百座军营、馆舍、围栅和壁垒都被烧毁。
当天夜间,太平军撤出太湖。
郭鹏程率部向潜山攻击。2月20日,太平军又撤出潜山。
这是湘军进入安徽的第一次大战,湘军俘虏三百名太平军,斩杀两万人。
大战过后,湘军论功行赏,休整部队。
胡林翼认为潜山知县叶兆兰组建民兵,建立五个营,为湘军转运物资,使天堂驻军得以立于不败之地,功劳第一。不但没有追究他失守的罪名,还奏请清廷给他连升两级。又上奏请求奖励安徽宿松等四个县的民团。
湘军在安徽西南部取得进展,安徽巡抚翁同书在北线响应,率部攻克白炉桥,然后向东推进,攻击定远。
石达开的部分太平军,在上一年10月从广东连山进入湖南,仍在湖南活动。骆秉章于1月份派黄淳熙和刘岳昭驻扎在永州和桂阳州防卫,派张运兰的部队驻扎在道州。
蓝朝鼎与李永和的起义队伍在上年底已经壮大到了几万人,蓝李二人在春天集中兵力,奔向犍为西北一百里处的嘉定,即现在所说的自贡。他们并不急于攻城,驻扎在城外的五通桥,接收大批盐工,兵力号称十多万,称为顺天军。
起义军影响所及,到达嘉定东北方的井研、青神、眉州和资阳,以及东南方的荣州,可谓席卷川南,军锋直指川西。
萧启江率领八营四千兵力,已经到达成都。他本人在路上就已病倒,无法指挥军队,总督曾望颜提议任命他为按察使,萧启江谦辞不就。
萧启江没来得及和蓝李开战,不久便病逝在他年轻时经商的天府之国。文宗赠给他巡抚的职衔,从优赐恤,并赐给“壮果”称号,在湖南和江西建立专祠。
四川有个惯例,总督外出,便由成都将军暂时代理职权。司道官员素来对将军恭谨有加,衙门参见的礼仪等同于总督。
新任总督曾望颜到达四川后,有凤回到成都将军任上。成都知府以有凤为靠山,合力诋毁曾望颜。文宗听信了他们的弹劾,将曾望颜罢免。
1860年,咸丰十年(3)
曾望颜听说自己被参劾了,便屏退仪仗随从,乘坐轻轿出入,中军副将和布政使都欺侮这个不得意的贬官。
文宗命令广西巡抚曹澍钟领兵援助四川。曹澍钟曾任四川监司,熟悉四川省情,却不以擅长军事而闻名。但他刚刚在桂林击退了石达开太平军的攻击,清廷对他的军事才能寄予厚望。
曹澍钟接旨大喜,连忙起程赴任。人已进入四川,不料母亲去世,他在哀痛之余,仍然自告奋勇,不为母亲守丧。胡林翼弹劾这个不肖之子,清廷将他罢免。胡林翼推荐福建将军东纯入川指挥军事。
177
骆秉章在上一年弹劾永州总兵樊燮,惊动了湖广总督官文。这位满洲人高官决心庇护自己的亲戚,认为弹劾樊燮的奏疏,出自左宗棠之手,而左宗棠一向看不起他这个总督,于是唆使樊燮上诉翻案,在诉状中大肆攻击左宗棠。
官文为左宗棠罗织的第一个罪名,说左宗棠是“劣幕”,具体的表现是骄横跋扈、越权干政,罪大恶极。
第二个罪名叫做“一印两官”:湖南只有一颗巡抚的官印,但是却有两名巡抚在使用,一个是真正的巡抚骆秉章,另一个则是假冒的巡抚左宗棠。
这第二个纠劾,并非不实之词。左宗棠按照自己的意思,写奏折拟公文,以巡抚的名义发出,盖的印是巡抚的,这都是事实。左宗棠和其他师爷不一样,往往不是藏在幕后,而是在第一线处理公务。他才高心细,大至军事指挥,小到官员考察,骆秉章都听凭他去处置。他不但运筹帷幄,还要应对公堂,成了不挂名的巡抚,人称“左都御史”。一省巡抚在京城挂衔,也不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而已,可见左宗棠在湖南的权力炙手可热。
根据大清的律令,左宗棠这种越俎代庖的行为,实属违法乱纪。
清代官员对师爷十分尊敬,礼遇有加。但师爷没有官场的身份,只能在幕主的身后出谋划策。左宗棠却超逾了常规。他的个性,不容许他唯唯诺诺,中规中矩。
骆秉章也失去了分寸。他出于对左宗棠的信任,把军政事务一律托付给他,自己乐得当甩手掌柜。左宗棠当仁不让,颐气指使,进入了巡抚的角色。有时候,左宗棠代巡抚拟写的奏折,骆秉章都不过目,就直接呈送清廷。手下大员向骆秉章请示汇报,骆秉章干脆让他们直接询问左师爷。
左宗棠虽然没有名分,但骆秉章对待他的好,比张亮基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把左宗棠当作心腹和肱股,“话无所不允,计无所不纳”。湖南的各位将领,多数都看左宗棠的脸色行事。在左宗棠的辅佐下,湖南对内整顿社会秩序,对外省给予经济和军事援助,显示出一个强省的风范。
但是,一官两印,确实是落在官文手里的一个把柄。
官文之所以拿左宗棠开刀,是因为骆巡抚是个高官,不大好对付,而左宗棠地位卑微,又有一印两官这么一个事实存在,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布政使文格也嫉恨左宗棠,暗中帮助樊燮。官文也上疏清廷,为樊燮撑腰。
文宗阅罢弹劾左宗棠的奏章,龙颜大怒:一省的军政大计,竟然不是由清廷委任的官员定夺,岂不乱了纲纪!诏令官文密查,如弹劾情状属实,便要严办左宗棠。文宗亲笔批示:若参案属实,可将左宗棠就地正法。
官文知道,左宗棠素来看不起他这个满人总督,认为他心术不正,是个小人。现在找到了机会,自然想把他往死里整。圣谕给了他“就地正法”的方便,何愁罗织不了罪名?
但是,官文要整死左宗棠,也不是毫无顾忌的。至少骆秉章不会听任不管,因为若是左宗棠的罪名落实了,他自己也洗脱不清。于是,他再次上疏争辩。
官文知道,想整左宗棠,就得速战速决,趁着皇帝还没清醒过来,先把左宗棠干掉。于是,他命令考官钱宝青讯问此案,把左宗棠定为诬陷朝廷命官樊燮的主犯,涉案人员还有永州的知州黄文琛等人。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左宗棠决定脱离骆秉章的幕府,逃命要紧。
其实,黄文琛等人是樊燮为非作歹一案的主要证人,左宗棠跟他们并没有私交。黄文琛为人直率,敢于直言,尽管以前遭到过左宗棠的压抑,现在却挺身而出,为他辩白。湖北巡抚胡林翼也极力为左宗棠辩解。
1860年,咸丰十年(4)
大家都劝左宗棠挺下去,但左宗棠可不能拿自己的脑袋当儿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准备离开长沙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天网恢恢,左宗棠有什么地方可逃呢?
左宗棠的想法是:以进为退,逃到京城!
左宗棠认为,他此次进京,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说,进京是为了参加会试,弄个进士出身。如果皇帝下诏,要求将他送部引见,他就到最高统治者那里去对质,把事情的原委照实奏告。
皇帝会不会召见自己,左宗棠心里也没底。但他做了两手准备。第一是不等引见,就告病还乡。第二是若皇帝召见,皇上问一句,他就据实答一句,决不多言。这样,皇上就会当他是个山野之人,懒得跟他计较。他还打定主意,如果只能见到那帮公卿大夫,他就一言不发,省得人家误会了他的意思,到皇上那里乱说一通,令他“断送头皮,气破肚皮”。
2月1日,正月初十,左宗棠开始了北上的逃亡生涯。他走得如此急迫,连元宵节都没有跟家人一起过。因为据他预料,官文正在派人捉他。
左宗棠的预料是对的。当官文得知左宗棠逃离了湖南巡抚衙门以后,派出许多密探和捕快,沿途拦截,想把他带到武汉审讯正法。从这时起,左宗棠的身份就变了,从一个威风八面的师爷,变成了在逃的通缉犯。
左宗棠决定逃进北京。好汉做事一人当。他给胡林翼写信说:“朋党之嫌不能不避。”他还说,如果官司败了,“不以党锢连诸正人,致有一网打尽之惨”。也就是说,如果他被判有罪,决不牵连好友故人,宁愿一死,也不让官文把他们这些湖南干才一锅端掉。
左宗棠于3月18日抵达湖北荆州,3月24日抵达襄阳。那时大雪纷飞,旅途艰难,左宗棠只得暂时歇脚。胡林翼派人给左宗棠报信,说官文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正派人搜捕,“网罗四布”。
但是,北进的道路已经被风雪封锁,路上“行人几断”。他将何去何从呢?
左宗棠已是四十七岁的人了,命运对这个才子真是不公啊,他不但事业无成,反而得仓皇逃命。
那么,哪里才是左宗棠合适的栖身之所呢?
左宗棠首先想到了从前的主公骆秉章。
左宗棠虽然打算再度投靠骆秉章,但他已经断了做师爷的念头。他去投靠骆秉章,是因为他对自己有了新的规划。他想让骆秉章给他几百名士卒,让他来当营官。这样,他就能或者战死疆场,或者立下战功。
自从太平天国起义以来,湖南一省,陆续有许多书生带兵作战,成就了大批将帅,为什么左宗棠具有卓越的军事才干,以前却不曾想到过投身战场,却甘愿去当一个智囊呢?
左宗棠在写给胡林翼的一封信中,谈到了他对自己定位的认识过程。
左宗棠说,他以前之所以不敢大胆地统领一支军队,是因为带兵这件事,没有丰富的经验,是很难做好的。如果贸然担此重任,必定会遭受许多挫折,“不但误国,兼以自误”,他认为是不可取的做法。
那么,他为什么甘心当师爷呢?因为他冷眼旁观国家大局,官场“为倾轧争夺之所,拘牵挂碍,不足有为”。而他秉性粗豪,“性刚才拙”,“不能随俗俯仰”,在官场里是混不下去的。所以他宁愿藏身于幕府之中,我行我素,“进退自由”。
当然,这是左宗棠自己的说法。其实左宗棠愿做幕府,还有一个原因。左宗棠心中的偶像,就是三国时代的诸葛孔明。他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效法这个上通天文、下晓地理的智多星,手边虽无一兵一卒,胸中自有雄兵百万,轻轻一摇鹅毛扇,就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所以,他对自己的定位,不是在火线上冲锋打仗,而是在大本营当参谋长。
那么,为什么他现在又愿意去前线当指挥官了呢?那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打错了算盘。即便他藏身幕府,以他的性格,仍然难免成为众矢之的,以至于惹来杀身大祸。他虽然权势如日中天,他心理上却是如履薄冰。敢作敢为,就难免得罪人;他又“无权无位”,处境就非常微妙。他说自己“平生未受国家寸禄”,却“必为世所不容”。为了保命,现在只剩下冲上火线一条路了。当炮灰,怎么也比当小人手里的玩物强。
1860年,咸丰十年(5)
左宗棠打定了这个主意,就开始掉头南下,来到汉口。接下来,他没有按照原计划去找骆秉章,因为他感到身后有官文的尾巴。
左宗棠没有西进,而是向东潜行,打算去英山寻求胡林翼的接应,然后前往安徽宿松,到曾国藩的大营里躲上一阵。他想,曾大帅深得朝廷器重,在他的庇护下,应该没人敢找麻烦。于是他决定潇洒走一回,到湘军的各大营中游历一番,既能增长见识,又能散散心中的怨气。
左宗棠于4月8日从汉口登船,第二天晚上抵达兰溪。这里距胡林翼的英山大营还有一百八十里,必须翻山越岭。好在有湘军将领暗中接应,路上倒也方便。唯一担心的是,官文一心想致他于死地,会不会派兵埋伏,等他入套呢?
世事难料。在左宗棠提心吊胆的日子里,他的案子,已经有了戏剧性的变化。这个变化,是在京城里面发生的。
自从咸丰皇帝发下可将左宗棠“就地正法”的上谕以后,朝廷里就有一些人开展了一场营救左宗棠的活动。
执掌军机的满洲镶蓝旗人肃顺,一贯主张重用汉人,他曾耳闻左宗棠才学过人,秉性刚直。所以一听说皇上下了要命的谕旨,便想去说服皇上收回成命。但他又不便亲自出面。他是满人大臣,不能让别人觉得他胳膊肘往外拐。如果他去为左宗棠说情,肯定会引起皇上的疑心。
但是,肃中堂老谋深算,这点芝麻小事自然不费脑筋。
肃顺回到府内,首先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门客高心夔。他知道,高心夔嘴巴上没锁,必定会造成连环反应。
果然,这个消息,按照肃顺的如意算盘,去了该去的地方。
江西人高心夔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同为肃顺门客的湖南人王辏г恕H嗣靥欤蹶'运不敢延搁,连忙密告在南书房当值的郭嵩焘。左宗棠本来就是郭嵩焘推荐给湖南巡抚的,现在左宗棠要掉脑袋了,他怎能见死不救?于是,他请王辏г嗽谒嗨衬抢锵氚旆ā�
不过,肃顺又把球踢了回去。他暗示王辏г耍耗忝侨フ冶鸬拇蟪急<鲎笞谔模头奖阍谝慌郧帽吖牧恕�
郭嵩焘和左宗棠有姻亲关系,自己不好出面,只得避亲就疏,找了同在南书房当值的潘祖荫。他知道,这个江苏人见义勇为,必定会有所动作。
果然,潘祖荫上疏力保左宗棠。他在奏疏中写下了那句后来流传甚广的名言:“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
潘祖荫不是凭空乱吹。他对皇上说,个人去留无足轻重。值得重视的是,湘军不但保住了本省,还支援了湖北、江西、广西和贵州,所向无不获胜,这固然是因为骆秉章调度有方,其实也是左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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