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简本就是个能说会道的,此番要他说恋爱经过,自是跃跃欲试。
这番模样倒是叫张幼昆打了个趣:“我说,又不是天上下红雨,你兴致怎的这般高?莫不是有了貌若天仙的太太,忍不住想显摆显摆吧?”
汪简笑起来,说道:“还是幼昆你深得我心。我与太太今番才能修成正果,我怎的不能显摆?”
闻言,张幼昆立马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说道:“得了,您现在想说,我还真的是不想听了。”
“别介啊!”
景悦在一旁乐不可支,戏谑的看了汪简一眼,心道,好一个以退为进!
汪筝在旁看着两人眉目传情,暧昧一笑,道:“恋爱经过可以不听,这洞房可不能不闹啊!”
这提议甚好,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汪简不是不知道这帮人一玩起来便没个正经,生怕唐突了太太,便道:“天光还亮着呢,你们就想闹洞房?”
“就是,我们几个还是识趣点吧!”倒是已经经历的阮向东站在汪简这边说了句话。
之后,一众女客自是留在这里陪着新娘子。汪简和几位好友自去和一众宾客周旋。
闹到了大半夜,宾客才渐渐散去,都坐着汽车出了汪公馆,浩浩荡荡开了一路。
不过几位做男女傧相的年轻人,都是新人的好友,自是不肯放过闹洞房。
汪简倒是一副大方的样子,请了众人进去坐,倒是景悦,自是羞涩不敢言。
张幼昆还是那副样子,也不管不顾的就真敢进去了。看着布置一新的新房,赞道:“世樊,你这可是大手笔啊!”新房里的家具一应俱全都是新的,还摆放着许多鲜花。
挺着大肚子的谢羽杉看不下去,过来给景悦解围:“你们不去吃喜酒,不去看大戏,在这里挤着做什么?没听过春宵一刻值千金么?”一面说着,一面拿眼睛扫张幼昆。
张幼昆不敢再闹,却少不得要调笑一番,说道:“你们可是新式夫妻,却没见你们亲吻过。洞房不给闹了,亲总该亲一下吧!”
“你这闹的越发没形了!”叶菁拍了一下张幼昆,啐道。
“就是,幼昆,改日你结婚的时候,可要被我们闹回来了!”汪籍也帮着说道。
张幼昆见孤立无援,忙拉了冯威,说道:“就算不为我,也得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吧!”
汪简知道他这不依不饶的性子,便作势要亲下去,吓得景悦慌忙往他怀里一躲。
汪简顺势一搂,牵唇笑道:“我都要亲了,难不成你们还要站在这里看全套么?这眼看就要天亮了,好好的春宵,就被你们搅了!”
话音刚落,埋在汪简怀里的景悦就忍不住握拳去打他。
众人一听,纷纷暧昧的看向这对新人,恋恋不舍的散了。
一时间,新房里陡然变得十分的清静。
“你方才作甚说那些话,做这些姿态?”景悦红着脸嗔怪道。
汪简不答,径自打横将她抱了起来,走进卧室。卧室里是各色鲜花,一股股清香直往面上扑。
景悦一时间只觉晕眩,挣扎着要在沙发上坐下,羞赧道:“咱们要休息了?”
汪简忍不住笑出声来,见她低垂着头,十分可爱的样子,道:“你这副样子,哪里还像那初见时的清冷模样?”
“你莫不是希望我那么对待你?”景悦抬起头,吊起眼角笑问道。
汪简握了她的手,凑近她耳旁,换了以往的轻佻模样,低声笑道:“我的好太太,你要那么对我,可忍心?”说着,他便抬手解开了景悦身上的旗袍扣子。
景悦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却未阻止,只是羞涩的撇开了头。
汪简却轻捏着她的下巴尖,嘴唇印上了她的,意乱情迷的倒在了床上……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次日一早,纵使景悦再渴睡,都不免要强撑着早些起来。倒是汪简,一副悠哉的样子,赖在床上不起来。
刚洗漱完,景悦走近床边坐下,轻轻推了推汪简,说:“世樊,快起来了。”
汪简翻了个身,孩子气的拿枕头捂住耳朵。
看到这幅情景,景悦忍不住笑出来,轻打了他一下,说:“你再不起来,我就一个人去见父亲母亲了。到时候要是上人问起,我就说你赖床!”
这时,汪简立即弹跳起身,睡眼惺忪的揽住景悦,道:“我的好太太,这几天我都没好好睡过觉呢!”
瞧着他这样子撒娇,景悦心里一动,说道:“那么你的意思呢?”
“陪我再睡会吧!”说着,就要把景悦抱着一起躺床上去。
景悦忙不迭的挣脱开来,嗔道:“你这人,怎的总是这般不管不顾的!我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发。”
汪简瞧她似嗔似怒的样子,竟带着几分娇媚,忍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好,我这就起了。”
被他偷袭,景悦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闪进了浴室。
不一会,浴室里就传来了水流声。景悦在这等着也甚无趣,便半趴在床上叠被子。恰好此时汪府的下差进来,看到这情景,忙跑过来:“少奶奶,您怎么自己叠被子呢?叫我们一声就成了。”
景悦站起身,双手垂在身侧,看着两个忙碌的身影,张了张嘴却终究未说出口。
这时,汪简洗漱完出来,见着她站在一旁发呆,便走过来问道:“怎么站在这?”
景悦回神,见着汪简正在戴背夹,便抬手帮他顺了顺,说:“倒也没什么。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
“等住了些日子就习惯了。”汪简转过身,拉过她的手笑道。
因是新妇进门,形式上总要一一见面的。景悦跟着汪简一起到了上房,汪太太和汪筝坐在一处聊着天,见他俩来了,便道:“你们怎么也不多睡会?这些日子为了婚礼的事情,总是绷紧了神经的。”
“母亲,我倒是想睡,却偏偏被她硬拉着起来了。”
“妈,世人都说一物降一物。看来这话真是不假。以前小五要是想赖床,天皇老子都叫不动。如今景悦一句话就成了,真是太灵验了。”汪筝在一旁打趣,暧昧的笑看着小夫妻俩。
景悦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有些红,乖巧的跟着汪简坐下了。
“你这张嘴啊,连自己亲弟弟都打趣。小五都是成家的人了,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汪太太见景悦一脸难为情的样子,便帮着说了句话。
“四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之前多嚣张似地。”
“谁在说我们五弟嚣张了?”来人正是叶菁。
景悦见是叶菁,忙起身打了个招呼。
叶菁拉过景悦,打量了一番,扬眉笑道:“昨儿个我就瞧着五弟妹身段玲珑,今儿个穿了这身旗袍就更加凸显了。”景悦今天穿着一身海棠红色的贡缎旗袍,很是喜庆。
“三嫂自己有一副好身段,还说起我来了?”景悦十分崇敬叶菁,一直觉得像她那样的女子才是新式女子该有的生活方式。
“三嫂,快坐。”汪简笑着招呼道,又问:“三哥呢?”
“这个点自然是去学校了。”
“你们三哥呀总是这样,每天准时去学校。哪怕是大风大雨的也恪守本分。”汪太太感慨道,又瞧了瞧人来的差不多,还缺一个慧芝,便让人去请。
须臾,陈慧芝便带着煜哥儿来了。
她到的时候,见人来的这么齐全,便道:“大家都来了,倒是我来晚了。”
“这也怪不得,定是煜哥儿犯困,想在被窝里多待会,是吧。”汪太太眯着眼抱过煜哥儿,宠溺的亲了一口。
陈慧芝在汪太太身旁坐下,看到景悦,笑道:“昨天没好好跟新弟妹说话,今天终于得了机会了。”
“二嫂。”景悦听汪简在她耳边提点了一下,便笑着应道。
汪太太这才想起来,新妇来见见大家,走个过场,便道:“既然大家都来了。小五,你便领着你家媳妇给各位鞠个躬吧。”
闻言,汪简便含笑拉着景悦,先是朝汪太太鞠了个躬,恭敬的道了一声母亲。汪太太也不免旧礼,拿出红包了给了新人,一人一个。
之后就由汪简介绍,每介绍一个人,景悦便鞠一躬,问一声好。
最后,汪太太才说道:“连着忙碌了这些日子,总算是一切都妥帖了。府里呢也没什么事情要你们忙的。你们年轻人还是多出去走动走动。”
“妈,我们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汪筝挽着汪太太的胳膊,在她身旁轻笑道。
闻言,汪简扬了扬眉,笑道:“哟,四姐,你这么说,莫不是已经安排好了?”
汪筝看了一眼叶菁,笑道:“是呀,我跟三嫂商量好了。如今开春了,西山的景致好着呢。上回景悦和她们家妹妹过来的时候,玩的也不够尽兴。这次趁着向东他们都在,不如就约了他们一起去。”
“我看这主意好。四姐,我们俩也去。”
“自然是预着你们俩的。二嫂,你跟二哥也去呗。”叶菁同汪简说完,又对慧芝说道。
陈慧芝摇摇头,温温一笑:“我还要照顾煜哥儿呢,你们年轻人去玩吧。”
这样的话语叶菁和汪筝早已习惯,便也不再赘言。
此时,听差拎了一个木盒子进来,摆在汪太太面前的茶几上。
汪太太打开,景悦已看,竟是几件金器和玉器。
“母亲是又要破费了。”叶菁笑着打趣。这倒是汪家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的。每逢嫁娶,汪太太都会将这些东西拿出来,给新妇挑。
“原本呀是要跟你们父亲一起做这个主的。不过今早衙门里有事,老爷子一大早就出去了。我呢,虽是个女流,可好歹也算是长辈了。就做主挑了几样首饰,任聘新奶奶挑。”汪太太缓缓说道,又对慧芝和叶菁说:“你们刚进门的时候也经历过,不如就给新弟妹解说解说,让人家拣个好东西去。”
“妈,新弟妹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对这些东西定是有研究的很,何必我们去解说呢。”慧芝笑了笑,说话却滴水不漏。
汪简闻言笑道:“我看呀,倒不如一并送了,省的挑挑拣拣了。”
汪太太啐了他一口,笑道:“娶了媳妇的人了,怎么说话越发没遮拦了。敢情你自己闹亏空,还想从你太太这边补回去么?”
景悦在听到“闹亏空”时忍不住看了汪简一眼,却终究未说什么。
叶菁将这看在眼里,见景悦微微低头,便说道:“妈,我们也别说笑了,新弟妹脸皮薄,一会该不好意思了。”说着,又示意景悦坐过去。
景悦便走过去,坐在汪太太身边,笑道:“这么多东西,我可不会挑。”
汪太太说道:“还是你自己选一件吧,金器一件玉器一件。我是再懒得选了。”
景悦毕竟是新来的,不好造次,便退却了一番,可汪太太执意叫她选。
正如慧芝所说,她是见惯了这些东西的,自然也知道这几件东西的。于是便挑了一个金锁和一块玉质的平安扣。
“母亲的东西,自然都是顶好的。我就随便选一样,料也不会吃亏。”
闻言汪太太笑着摘下眼镜,说道:“还说不会挑呢!挑的东西可是最好的了,寓意也好。”
汪简偷眼去看景悦,只满脸的笑意。
这番眉目传情,看在汪筝眼里,自然少不得要调侃一番。
“怪不得人人都说,新婚燕尔过的都是些蜜里调油的日子。需不需要我们几个退避三舍呀?”
汪简是早就习惯的了,便道:“四姐若是羡慕,大可给我找个姐夫啊!”
“好哇你,如今事情办成了,倒省得打趣起我来了!”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也能闹起来。”汪太太见状,又笑道:“你们还没吃饭吧?不如就在这里用了,也省得回去开小灶了。”
“母亲,说起这事,我倒有桩事想同您说。”
“什么事,说罢。”
汪简笑了笑,道:“母亲,你知道过些日子我还是得回上海去的。反正在家住的也不长,不如以后我跟景悦就与您一道用饭得了。”
慧芝忍不住去看了一眼汪简,却不做声。
“还当什么事呢。你们就过来与我跟筝儿一道吃罢。”
汪简笑了笑,又去看景悦。
景悦低了低头,说道:“即是母亲说了,我们就沾了这个光,和上人一处用饭了。”
慧芝瞧着景悦进退有度,心道,世樊在家已是个得宠的,如今讨了个媳妇,又真是个会讨好人的。
又说了会子话,景悦随大家在上房用了早饭。汪家是偏西式的家庭,早饭亦是西式的。
慧芝习惯了吃中式的,便带着煜哥儿回了自己房里去吃。
景悦随汪简走到西餐桌,见桌上摆了几杯牛奶,咖啡和汽水。旁边还有牛乳蛋糕,饼干和几盘煎蛋和培根。
景悦在家虽不常吃西式,这么多年下来,倒也见识过。母亲是一贯吃西式的,小时候她便也跟着吃,是以自是应对自如,不在话下。
汪太太见景悦餐桌礼仪极好,刀叉拿得也很是到位,心想,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受过文明教育终归是不同的。她的三个儿媳中有两个是这样的文明新式女性,她心里自然是觉得极欣慰的。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既是说定了要去西山,景悦便稍稍收拾了一下,坐着汪公馆派的车与汪简一道去了西山。
一路上景悦望着车窗外,笑道:“这里与上次来的时候倒有些不同。”
“呵呵,你记得倒清楚。不过,今天我们走的这条路与上回可不一样。”汪简笑着凑近她说道。
景悦这才注意到,一路都是遮天蔽日的大树。路上有些湿,雨后的太阳稀稀落落在山道上撒下斑驳的光影。
“怎么想起走这条路?”
“只是想让你看看西山不同的美。”
闻言,景悦抿唇笑了笑,转头看向外头的景色。她这才发现西山有很多别墅。这里的别墅大多隐约在深林浓荫、云雾萦绕中,与这里的青山浑然一休,而成为西山亮丽的一道风景线。
因汪家别墅建在高处,阿德开车沿着山路盘旋向上。
树林林立,从半山处望出去,如碧海一般,微风一吹簌簌作响。
汪简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微微一笑,伸过手握住她。
景悦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感叹道:“当初来这的时候,我并未料到我竟会嫁给你。”
“我不会让我的太太觉得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说着,汪简便歪头在她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景悦见他又回复轻佻之举,忙推了他一把,嗔怪的白了他一眼。
汪简忍不住笑起来,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外头那错落有致的别墅群。这些别墅浮沉在波峰浪谷中,散落在青苍的山谷中。
“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有自己的建筑风格和式样。”汪简说着指了指刚刚路过的一栋别墅,继续道:“这栋一看就知道英国的。英、美、德、法等国的别墅富丽豪华高大精深;北欧的国家简易朴素,有栅栏和拱券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