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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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春水-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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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大娘并非心慈手软的人,实在是纱衫轻薄,腰上系沙袋会有碍观瞻。小枣并无异义,乖乖把沙袋在腿上系好。

“时间不早了,来吧。”菊香说。

小枣抱了琵琶跟上她。

小竹桥嘎吱嘎吱响,三个月来,小枣第一次离开了她修炼的小岛。

老远就听到待客的大厅里管弦丝竹之声,看样子宴席已经开始了。应无意所畜家伎不少,能有好几十人。绝对不会恰恰差了小枣一人,小枣明白,应无意这次叫自己出来,绝不简单。

才到门口,菊香就立住脚,“你自己进去吧。客人面前长点眼色,别让人以为车骑府的奴才都这么无礼。”说完领了众丫头从旁走开,再不看小枣一眼。

小枣立在石阶前调息片刻,这才抱着琵琶缓缓步入大厅。

大厅中有七、八桌的客人。觥觚交错间,暂时没人注意到小枣进来。大厅的四壁全是巨大的枝型烛架,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而客座首席那人越在小枣眼中格外刺眼。

扁肉脸、小眼睛、肥厚唇,此时吃得下巴上汁水淋漓,一付令人作呕的模样。不是何华是谁!

小枣一声轻咳,此时,厅中之人,终于渐渐注意到小枣的出现,一个个向她转过头来。

“啊,这位是我新得的歌姬,小枣。来来,这边来,见过何大人,见过庾大人。”应无意热情招呼。他今天一身儒生的白衣,又装起斯文来。

何华对面,坐的是荆州刺使庾季。

小枣抱了琵琶,抢上几步,向诸位客人盈盈一拜,“小枣请诸位大人安。”

“好声口!”庾季赞了一声,“婉转清泠有乐音,应车骑用了多少钱得的?”

“她是自己来投奔我的,原是我在下江的老相好。”应无意笑,“来,小枣,到我身边来。”

小枣立刻轻灵的飞到应无意身边,应无意手臂一展,小枣便横倒在他怀中。小枣低垂了眼,怀中还紧紧的抱着她的琵琶。

“瞧!还生涩得很,撒娇发嗲全不会。”应无意颇为得意。

“应公子真是好福气,总有这貌美的女子自己送上门来,”庾季眼中有些妒意,“我上次花了三十万钱买了一个会跳舞的胡姬,不上一年就跟人跑了。那年纪还不及你这个青葱。”

应无意此时已经把自己手边的玛瑙杯递到小枣唇边,小枣一张口,便饮下半杯去。应无意顺手在小枣脸上一撸,沾了点脂粉去。

“一样被称为南郑三怪,为何应三就总有美人心甘情愿送上门来,我便无人问津。”何华似受了刺激,一仰脖,尽了杯中酒。

应无意不接话茬,只一推小枣,“去,为两位大人献上一曲。让两位大人品评一下。”

小枣乖乖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她的琵琶曲是且舞且歌的。屠大娘说,小枣还很生涩,因此动作不能复杂,不过是几个舒臂回旋而已。小枣练过几回,早已烂熟于心。但见她指尖才一打弦子,铁琵琶发出夺人心魄的一声空鸣,接着窈窕的身子便打个回旋,手指又快速回到琵琶弦上,口中同时唱出第一个字“君”,手尖一挑一拢一抹,一串音符流泄而出,同时唱出:“问妾家在何处,”再一展臂,座中人全都睁大了眼睛。

小枣的身段、声音、手法,乃至整个人的气韵确实夺人心魄,绝美百妖娆,艳丽又魅惑,让人很难移开自己的目光。小枣并不甜美,她的声音甚至有些黯哑,可却能把人心吸入她的声音中去,她弹琵琶似乎也不够欢快,可铁弦发出的冰冷声音,却能刺穿人心脏一般。小枣很少抬眸看人,使得气氛总显得有些疏离,可却让人有贴身上去的欲望。这真是奇特的气质。

坐中人一时全被镇住了,本能的着小枣下面的表演。

小枣却突然收回了双臂,紧紧抱着琵琶挡在自己胸前。“对不住!”

众人一愣。

小枣勉强的鞠了一躬。

大家这才注意到小枣身上粉红的衫子,此时如凋谢的花瓣,片片坠落地面。细滑白腻的皮肤,柔若细柳的腰肢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览无余。好在小枣动作敏捷,用琵琶护了自己身前,不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春光大泄了。

可就算如此,她那无法遮盖处的肌肤,还是让人垂涎欲滴。

应无意眼角的肌肉慢慢收缩。

小枣用琵琶护着自己的身子,一步步向后退着走出大厅。

“这是什么?脱衣舞吗?我以前见有胡姬跳过,应三,你几时也爱上了这一口!”何华兴奋地两眼发直。

应无意冷了脸似没听见。

“别走!就这样跳,这样多好!让我们看个通透。”说话的还是何华,他已经站了起来,还带倒了自己面前的几案。

小枣继续后退着。

按捺不住的何华跌跌撞撞的向她奔去。

小枣吃不准,是不是该转身就跑。只是那样,应无意的脸面该往哪里搁!

正踌躇呢,突然,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件衣衫覆上了小枣的身子,小枣还没醒过神来,双脚已经离了地,她被快速的带离大厅。

此时小枣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居然不是应无意。可不是应无意,还有谁的动作能有这么快!一直到了离大厅很远的地方,那个携了她出来的人才放下她。小枣双脚落了地,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谢谢!这位大哥”她说。凭对方身量,她就知道对方是个男子。

“回去换件衣裳再来。”那人的声音很冷。

“是!”

小枣的话音还未落,那人已经一转身就没了人影,小枣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模样。

小枣又呆了片刻,依然披了那男人的衣衫向住处走。她没看到对方的人,可那人的声音她却能分辨,不仅能分辨,她还清楚的记得。那声音在上次她去回鸾阁时曾经听到过,就是那个指示她上楼的声音。

小枣想,这人一定是应无意的护卫。这样的身手,不知和应无意比怎么样。

屠大娘看到狼狈而归的小枣似乎并不吃惊,只是摇了摇头,“应三公子这回要生你气了,只不知会如何惩罚你。”

“这明明是菊香弄鬼,为什么要惩罚我?”

“在应三公子身边的人,蠢成你这样子的,都得受罚。”

小枣不语,自己拣了件白色衫子换上。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回妆容。

“怎么,你还想再去?”屠大娘好笑,“你去与不去,应三都一样罚你。”

小枣打扮停当,“我还是去,第一回出场还得求个好彩头呢!”

屠大娘咯咯地笑起来,“果然是好彩头!”

小枣又抱起琵琶,当然好,那个何华还在那里呢。




、痛无多悔

事情完全不像小枣以为的那样发展,当她再次出现在宴会大厅的时候。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全都变得怪异。

应无意连眼都没抬,他正半扑在身前的红漆案上,以手支颐,欣赏着眼前几个唱对口词的女妓。有兰香在一旁为他添酒剥果子。

而何华已经有些醉了,此时正搂了一个侑酒的小娘哼哼叽叽的拱来拱去。

小枣安静的站着,希望应无意看她一眼。可没有!

那几个女子在笑闹中完成了表演,应无意也只似有若无的笑了一下。似乎始终不曾发现小枣的回归。

“哟!怎么还站着呢?若是个烛台倒还能照亮。一个大活人这么杵着算什么事!”是菊香,她从小枣身后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在小枣耳边说:“是因为后悔刚才没能把裙也一起脱了吗?”

小枣静静站着,没有回头。

“你还要不要脸,当着公子的面脱光了勾搭客人!此时还有脸回来。”菊香哼了一声,一扭腰进了屋内,从小枣身旁经过时,又故意撞了小枣一下。

小枣这一站,就直站到了宴会结束。

连庾季在内的荆州客人,都各自散了。喝得酩酊大醉的何华由几个小娘簇拥着去了安排好的住处。小枣迟疑着,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何华被安排住在哪里。

“来人!”应无意声音不大。此时他站在门前的石阶下,刚拱手送走了难缠的何华。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站在石阶上发呆的小枣。

小枣也木然地回看他。似乎才意识到应无意的存在。

“拖去打二十大板,不留花。”应无意话音刚落,几个黑衣的人出现在小枣眼前。“是!”齐刷刷的一声。不由小枣分说,夺了小枣琵琶,架起小枣就走。

小枣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要打了。她回头看了应无意一眼,应无意面无表情,让人猜他不透。小枣没有叫喊求饶,只默默咬了唇。

她听到旁边有噗嗤噗嗤的笑声,不止一个人。
※ ※※

小枣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她知道天已经亮了,可她起不了身。她似梦非梦间看到了萧素素的脸,“别打她呀,她还小。”萧素素这样说。 

那个叫小枣的女孩子仰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泪眼汪汪地看着素素。

终于还是挨打了,小枣想,当年作为萧素素的自己不舍得人家打小枣,现在却是和小枣一起挨打了。打小枣就是打萧素素,打的是小枣的身子,疼的是萧素素的心。这是她自找的,谁让她自不量力,到应无意这里自投罗网。

她把脸深埋在枕头里,悄悄的哭了。她,一定要好好利用应无意能带给她的一切机会,不然怎能对得起她自己。

“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屠大娘粗嘎的声音在小枣耳边响起。

小枣没有抬头,反倒把头埋得更深了。她本没有指望应无意会是好人,可真的挨了打还是很伤心。作了十四年的公主,她可从来没挨过打。

“没心机,没算计的,自然死得快。”屠大娘冷哼,上来掀开小枣身上的被子,又脱了小枣的亵裤查看。“这是垫了软垫打的,倒是没打破皮,不过你起码是三天起不了床,不起床,怎么练功?!”

小枣不语,她现在也没办法。

“我屠大娘的规矩,练功偷懒是必须打的,你以前练功勤勉,没尝过挨打的滋味。今次却一下子偷懒三天!三天!不知得倒退多少天功力!。”屠大娘咬牙,“小枣你说怎么办?”

小枣咬牙,她的确该打,她出门前怎么就没想到拉扯一□上的衣料,看看结实不结实呢?她明知菊香不喜自己,为什么一点防备都没有呢她当时昏了头,一心只想着找何华报仇,把一把短匕首偷偷插_进了腿上系的沙袋里,却没有留意当时菊香笑得诡异。

“屠大娘,你打吧!”

“好!倒也有点气性。”

屠大娘起了身,手腕一抖,手上多出了一条鞭子,正是应无意送来那条。

“你停三天,少算些,算你倒退十天功力,我便抽你十鞭。你自己记好数!”

小枣咬紧牙关,点点头。

皮鞭带着啸音向小枣的后背袭来,小枣大声数:“一!”

这内里裹了铜珠的皮鞭抽在人身上,一点也不比打板子来得轻松,更何况小枣身上还新挨了板子。鞭子落在背上,只一下,小枣就觉得一口气接不上来,眼中星星乱舞。还没调整好呼吸,第二鞭紧接着又挥了下来,小枣努力的喊:“二!”

每一鞭下来,喊一声都要拼尽小枣所有力气。

待到该喊五的时候,小枣觉得自己怎么也换不过气来,而眼前金星乱飞,背上却没了感觉。她想讨饶,求屠大娘歇歇再打,可才张了口,一口甜腥涌上喉头,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又梦见了火与血,铺天盖地的全是火与血。她还看到了阿母,她站在火焰的那一边,流着泪爱怜的望着她,她听不到声音,只看到阿母的嘴张张合合,好一会她看出阿母在说:“素素,逃啊,快逃啊!”

她哭了,阿母我对不起你,我没藏好小弟弟。我不能逃,我要报仇,为你们,为小弟弟报仇。阿母你等等我,等我报了仇再去找你们。

“哭什么!哭有什么用!”小枣觉得自己的后脑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她一下子睁开了眼。

和昏迷前一样,她还是趴着的姿势,背后挨了打的地方也还是疼。只不过除了疼之外,还有些凉嗖嗖的爽意。

她扭头去看,屠大娘正拿了一只瓶子往她后背上抹着什么。那东西有很重的药味。

“谢谢屠大娘。”小枣说。慌乱的抹去脸上的泪痕。

“别谢我,这化淤药是应公子拿来的。”屠大娘说着向门边噜噜嘴。

小枣这才看到应无意正斜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

“谢应公子!”小枣又说。

应无意直起了身子,“屠大娘你出去一下。”应无意说。

屠大娘一声怪笑,把那药瓶子向应无意一抛,宽大的身子一摆,就走了出去。

这回换应无意坐到了小枣的床边。

他用指尖沾了些药膏,在小枣受伤的屁股上轻轻地,耐心地打起了圈圈。

“公子有何吩咐?”小枣不敢掉以轻心。

“你,何必!”应无意说。

小枣不解,什么叫何必?

“你为什么要忍?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菊香算账?”

小枣侧了头,惊异的去看应无意。四美不都是他的爱婢吗?

“你真让我失望,”应无意看似有些忧伤地说,“我明明看你在腿上沙袋中藏了把匕首的。”

小枣一惊,身体明显的抖了一下。

“原本按车骑府的规矩,谁在外人面前让我应无意失了面子,那是必死无疑,绝无生理。这一点菊香知道!”应无意的手不规矩的探到了不该去的地方。轻轻的,有些挑逗似的,在小枣的菊门处揉了揉。然后又向下……那里本无伤,他在干什么?

“可我念你是主动投奔我而来,且还是我死去嫂嫂的旧人,这才饶你不死。如果你自己不在乎这条小命,那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应无意的脸上充满同情。手下一点不耽误的探着小枣的密处。

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和做的每一件事,小枣从来都没理解过。现在也一样,他现在做着无耻的事,说着的是不可信的话。但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会容留无用之人。”应无意说,“在这个世界上许多时候都是你死我活,如果你不想活了就现在告诉我。”应无意说着扔掉了手中的药瓶,站了起来。

小枣终于明白,应无意不是试探,不是玩笑,他是真的要她动手。而且明确的告诉她,这是你死我活的事,你看着办吧。应无意当然知道那事是菊香在搞鬼,但这又怎样,坏了应无意面子的是她小枣。而小枣和菊香间的事,应无意要小枣自己解决。否则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小枣定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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