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那次故意让她瞧见包裹,便是这么个目的。“不知郡主所指?”我依旧装着不懂。
“关宸月,一切都说明就没意思了,总之,要不要走这一步,随便你。但是,我敢肯定,你没有更好的出路。”
“郡主缘何要帮我?”
“帮你?”她笑得张扬,“我从来只为自己,如果你认为这是在帮你那便是吧!还有……”她凑到我耳边来以极低的声音说完剩下的话。
我楞了楞,突然明了,其实这才是你的目的吧!舍弃这个孩子换自由,那样你便可毫无顾虑地待在他身边了。可是,怀有怨恨的你肯真真切切地给我寻出路吗?现在,我只信自己,谁都不信,。
“一言为定。”我朝她伸出手去,露出笑容来。如果你有那个本事,我便拭目以待。
合欢牵过我的手,恢复了灿烂的笑容。“姐姐,这才是明智之举!”
用过晚膳,云瑶端了一碗鸡汤进来。“公主,这是郡主让人熬了送来的。还热着,你喝一点。”
鲜浓的汤里还浮着一块嫩肉,我端了过来,拿汤勺一遍又一遍地搅着。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我虽可如了你的意,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更何况,若不是你亲手而为,有什么意义呢!
“端下去吧!我没胃口。”把那碗鸡汤又放回了桌上。
“公主……”云瑶见我不喝,又要咕哝起来。
“我想吃什么了自然会给你说,现在没胃口,你端下去吧!还有,郡主送来的你也敢随便给我喝?”虽然不是明着借刀杀人,但若是我因为她的疏忽出事了,云瑶定会自责死的。
云瑶立马解释道:“公主,云瑶试过了的,没毒!”怕我误会她,她脸都急红了。
我笑了笑:“知道啦,你先下去吧!”当然没毒,她只不过是要这孩子而已。若是针对我,还用等到今日吗?
又已经好几日没见着他了,似乎人已不在将军府内了。我抬眼看向那副字画。“山外无,山中亦无,缘是有,终是无。”原来如此!
小心翼翼地推开书房的门,总有一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来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张纸来看。果然没错,看样子我真的对他了解太少了!
“在看什么?”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但立马恢复平静。
笑吟吟地问道:“明月居里的那副字是你写的吧?”
“是又怎样?”他微微挑眉,含笑反问。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让人久久移不开眼睛。
“左朝兵,你到底向往什么样的生活?你这一颗心里,大到容得下江山,却也小到放不下情爱仇恨。”隔着不远的距离,两人对视,毫不回避。
他嘴角更加上扬,又反问道:“你认为呢?”
“你的心太深太深,我猜不透。”言罢低下头来,执起案上的毛笔,随意寻了张白纸开始把那句话写了下来。
“山外无,山中亦无,缘是有,终是无。”这字没有明月居里的那副苍劲有力,也没有那副俨然成画的感觉。搁下笔,接着说道,“你也曾后悔过是吗?”
他半响不接话,我抬眸望去,结果只见他微微一笑:“女人还是少读点心经为妙!”
明明是很严肃的话题,不知怎么就被他扯得这么远了。微怒道:“你是怕被我看穿吧!”
他走上前来,仔仔细细拿起我刚才写下的那几个字看。“我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整日里琢磨那些虚空的有用吗?看人,从来不需要真正看他,无论是眼睛还是心,都会说谎。”轻轻放下那张纸,望向我。
“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吗?从一局棋便可看一个人,同样,从一副字也可看一个人。从这些外物看人比看他的音容相貌可靠多了。”
他又是微微一笑,手指在墨迹未干的几个字上划过。“这几个字,太过零散,笔锋不利。可见你心不在上面。而且墨痕淡粗不一,可见写的时候,想了好几件事。还有,这个‘无’字需与‘有’字笔锋相对,而你一气呵成,可见心里有事情分得不明了。”
不得不佩服,他看人的技术太高超了,字字珠玑。
“那你可看得出我究竟为何写成这样?”
“月儿,你不必为难,我不会走到那一步的。”他承诺道。
看来他还是这样想的!
“我保证不会太久,不会让你和孩子等太久。”他轻轻拥着我,略寒的手摩挲着我的脸。
左朝兵,你可知,我从来不稀罕这些?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又过了几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一月中旬了。院子里好多树的叶子都已脱光,只有明月居内这一片竹林还是嫩绿的颜色,竟没枯黄一点!
“姐姐害怕了?”见我半响未动,合欢推了推那碗汤药。
浓浓的黑色,香甜的气息,却是堕胎之物。终于等到云瑶外出,我便请了合欢过来。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再不果断决定就来不及了。迟疑只会害了自己。
“郡主不是一直对明月居很感兴趣吗?今日过来不仔细瞧瞧?”其实也用不着吧!我走以后,这里总有一天会属于你。
“也好,妹妹就再陪姐姐这腹中的孩子走最后一程。”她起身,嫣然笑着,看得恕�
这明月居说大也不大,只是竹林占了很大的地方,不一会儿就走到河边了。
“原来这里还有这等美景,难怪姐姐要藏着掖着!”合欢毕竟年幼贪玩,立马奔到河边脱了鞋便把脚伸进了河里。
“嘶!”她反射地拿了出来。“这水怎么这么寒?”
其实我也很纳闷这是条什么河流,不见头不见尾,水寒得很。
“郡主长教训了?有些东西便是这样,表面看起来吸引地很,当你靠近时,才发现它会伤了你!”
她擦拭掉脚上的水,依旧坐在地上,微微笑着:“你意有所指?”
我撇过头去,不再说话,既然她心甘情愿,我又何须多此一举呢!
“关宸月,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不管怎样,是你先放弃他的。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
“你有时候,太执着了,你以为你是对的,其实你才是错的最离谱的那一个!”她站了起来,赤着脚走到我身边来,冷笑一声。
“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说你这个人自私,却又不是只为了自己。可是不管怎样,我就是喜欢不起来你这个人。或许我们天生就不合,可我又骗不了自己,你的确很令我佩服。如果不是左朝兵,我想我们的关系不会是这样的。”这样一番话,从小我两岁的合欢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那么真实。
如果她是因为左朝兵才这么讨厌我,那缘何我竟莫名其妙地不喜欢她呢?也许是她太过年轻气盛,也许是因为那一双凤眼里有我不曾有过的骄傲,也许也许……
回去的时候,那碗汤药已经凉透了,偌大的房间,只剩我一个人,心便不再动摇了。毅然决然地端起了碗来,一饮而尽。
微凉,香甜,嘴角还有余味。放下碗的那一刹那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左朝兵,我还是辜负了你的期望,或者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顺从你的期望。
缓慢地走到床边,合衣躺下,拉过厚厚地棉被来盖着,沉重地闭上眼睛。
天渐渐黑了下来,墨般的颜色笼罩着屋子,我微弓着身体,下腹渐渐有疼痛感传来。最开始只是一阵阵轻微的疼痛,可慢慢地这疼痛越来越厉害了。额头冒出一层汗来,手紧紧抵着腹部,可依旧是疼痛难忍。
屋子里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才想起来云瑶被我给支走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突然一阵强烈的搐痛感传来,感觉整个下腹被割离了开来,我咬破了下唇还是没有忍住那疼痛的j□j声。
良久良久,记不清自己痛昏过去了几次又被痛醒了过来。背后全已湿透,额前的发也凌乱不堪。只感觉体内有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了出来。朝下望去,殷红的液体已经染红了被单。
眼角忍了许久的泪,终是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不舍。哪怕我再无情,再无心。那毕竟是一条生命啊!毕竟是与我生生相息了近三个月的生命啊!
孩子,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太过自私,还望你一路走好。
泪肆意地流着,疼痛早已费尽了我全部的力量,现在连哭都没有力气了。原来,我竟也是脆弱得很!
这一路来,我舍弃了太多太多,可没有比现在更难受的了,第一次体会到身为母亲的感受,却是在他离开了我之后。孩子,是不是你也觉得我太残忍了,你在底下会不会怪娘亲呢?
衾枕全湿,我渐渐昏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之中,只感觉有人拿了热水给我擦拭身子,我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可任我怎么努力也打不开沉重的眼皮。
“关宸月,这是我欠你的,此后我们再也不相干。”合欢的声音响起。
她又拧了一遍帕子,细细地擦拭着。“也许是我傻,可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就算他恨我也好,也总好过现在这般冷冰冰的态度。你可知,他对我的那些亲密,全是为了演给你看的;你可知,他很少对我情真意切地笑过一回。”
合欢停下了动作,盯着床上的人儿,眼里生出一股愧疚来:“我承认我是故意让你痛的,可是只有你痛了,你才会记得不是吗?才会不计代价地逃离他,才会恨我入骨髓。”
说着说着眼里便蓄满了泪。“如果我比你早一点遇到他该有多好,关宸月,你不配得到他的爱。你不配!”
作者有话要说:
、大乱
我一醒来,便见左朝兵坐在床沿边,两只手把我的右手紧紧地握住,抵在唇边。
“对不起对不起……”他声音已经沙哑,一双眼睛也不复光彩,见他这样一副憔悴的模样,那股不忍更加让我自责起来。
“月儿,是我的错,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我不该离开你那么久的,我……”我把手挣脱出来,按住了他的双唇。他楞了神看着我,这样的他更加让我动容。
“不要怪郡主,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演得眼里能落下泪来,不管合欢准备怎么圆这个谎,我不会让她这么轻而易举地得逞的,很早以前我便懂得,凡事都要留一手。
果然,左朝兵的神色已经变了,可立马被掩饰掉了。
“你好生歇着,我待会让大夫过来瞧瞧。”他说着便起身离去。
不用说,他要去哪已经明了。
待他出门,掀起被子来一看,连衣裳都给换了……
“夫君,你回来了,姐姐她……”合欢见左朝兵难得来她院子里一趟,立马上前迎去,却没想只得到了左朝兵冷冰冰的质问,“怎么回事?”
合欢停下脚步,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我再问一遍,怎么回事?”他微微发怒。刚一回来便有下人说,大夫人不舒服,从昨日起就已经没有用膳了。他担心之余,便叫了府内的大夫过去替她看一看,却没想,得到了一个这么,这么无法接受的消息。
合欢心里也清楚了个j□j分,但依旧掩饰道:“合欢真的不懂夫君在说什么。”
盯着眼前这张娇媚的脸,左朝兵在心里咬牙切齿。
果然是蛇蝎心肠!
他抑制住发火的冲动,语气又寒了三分,“那次的事我已经不计较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一见已经瞒不住了,合欢也挑明了说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是我干的?”她倒要看看他偏爱关宸月到底到那个程度。
“你敢说不是你吗?”真怀疑自己当初看到的那个单纯的合欢是不是眼前的同一个人。
合欢玩味地笑了笑:“是我又怎样?杀了我给她的孩子偿命吗?”
“你……”他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怒视着她。
“怎么,不敢?”合欢笑得妖娆,“怕我死了,皇兄会跟你决裂?啊……”合欢的话还没说完,脖颈上就多出来一只手,下手一点也不留情。
“没有什么是我左朝兵不敢的,你以为我没了孟恒那四十万兵就会失败吗?我告诉了,不会!”他在她面前轻轻吐气,语气阴鸷得很。
“放……开……”合欢两只手去扳他的右手,却怎么也扳不动。
左朝兵望着她憋得通红的脸,冷笑道:“疼吗?可是再疼也没有我疼!”下一秒更加加深了力道。
合欢只感觉自己真的要被他掐死了,一点空气都呼吸不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也落了下来,原来自己是真的比不过关宸月。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左朝兵却突然放开了她。
合欢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喘气,泪也不停地掉了下来。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她抬起一双泪眼看他。
“如果是在那件事之前,我的回答是,不是。”左朝兵也慢慢冷静下来了。
抬手抹去泪珠,合欢冷笑一声,“我告诉你,那件事我从不曾后悔过。”
左朝兵抿唇,真是愚昧至极啊!
“左朝兵,我从来不后悔我对你下了药。因为,如果不那样,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你。你知道吗?我从第一眼见你便喜欢上了你,那时候我才懂得心里装个人是个什么滋味。是每时每刻都想见到他,是能见他一笑便会无比满足,是生命的中心全都变成了他。可是,你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一眼,你很少会在我面前笑。你把最美好的一切都给了关宸月,你给过什么东西给我吗?你别忘了,我也是你的妻子啊……”她哭得撕心裂肺,早知道爱一个人会这么难受,她宁愿自己从来不曾爱过,宁愿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他。可是,人生岂能只如初见?
“我以为我一开始就说明白了,你明知道我为何会娶你。”
“是,我都懂!是我自私地求娶,是我让皇兄以四十万兵马相胁。是,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可是,我再怎么也比不过你残忍。”合欢哭着控诉道,“新婚之夜,你在桌前整整坐了一夜,之后,再也没有进过这间屋子。哪一次我见你不是有关宸月在?我对你,除了可以用来刺激她,除了可以得到皇兄的信任,还有什么用处?”
眼前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她说得没错,他对她,从来没有别的想法。
左朝兵轻轻拉起她,手温柔地拂去她脸上的泪,连她都看得明白,为何月儿就是不懂呢?
或许只有怜,没有爱。他停下手,冷冷地说道:“你可知,你这次犯的错,无法原谅!”
合欢双肩颤抖着,“我说过,我从不做后悔之事。哪怕明知你会狠我,我仍是这么做了。与其让你恨着记住一辈子,也好过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般冷冰冰的态度。”
先爱上的那个,都是傻瓜。
“你就这么想让我恨你?”他捏着她的下巴问道,阴笑的表情太过恕�
被盯着的合欢打了个寒颤,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