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瑾阐述了一大堆不娶崔四娘的理由和缘故,李太傅十分欣慰。这大半年的时间没白费,果真是灵活机变了,都知道跟我用心计了。至于李瑾想要退了与崔四娘的亲事,那是白日做梦。
这样最好,省得老是担心他在朝堂上吃亏。想到李家后继有人,李太傅不禁眉头舒展。
李瑾一见李太傅满意的模样还以为有戏,待要再说,没等他再开口,李太傅朝他摆摆手,示意李瑾不用说了。
李太傅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回绝道:“不行。如今朝廷情势非比寻常,也不能像以往定亲一年后再成亲了。你们俩年岁也都不小,家里都给你准备好了,什么都不用你管。再过上两个月就成亲。”
李瑾被堵住了剩下的话,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
他混混僵僵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早有屋里的两个大丫头迎上前来。
这两个人是李瑾十五岁时他阿娘放进他房中伺候的。本意是打算给李瑾做通房,结果李太傅说他阿娘胡闹,好孩子都给养坏了。所以现在只当两个大丫头用,说是成亲以后再看。
不过这两人既然能被阿娘选过来伺候他,那必是性情温柔,貌美如花。
李瑾看着两人为自己忙前忙后,突然问道:“当初阿娘让你们来伺候我,你们心里可是不愿意,但也没法子只能来,是吗?”
两人怎会想到半年未见的郎君一回来,别的没问,倒是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跪下求道:“郎君可不要赶我们走。我们晓得自己能来这院子伺候郎君,不知有多欢喜。”
李瑾闻言摆摆手,知道跟她们讲不通,就让她们都下去了。
两个人回到自己房中,还在后怕,小声嘀咕道:“难道是崔四娘子厌烦咱们这样的人?她那么狠毒,谁不知道啊,得罪她的亲戚都能被她打断了腿。京城都传开了,咱们家郎君不愿意,是她死活要嫁过来的。她如此喜欢郎君,怕是容不下我们两个了。”
呜呜呜。就算平时两人也勾心斗角,彼此使绊子。如今面对共同的敌人,两个人开始对着抹眼泪,为前途担忧。
自从知晓了李瑾回京,崔四娘心里高兴之余,开始盼望他能来崔府看看。
虽然开始李瑾不情愿,但终归是与自己定了亲,两个月后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于情于理也要到崔府走动一下,打声招呼的。当然,要是能给自己从江南带了些东西来,不管是什么,那自然就是更好了。
四月十五,京城发生一件大事。圣上列出了太子十大罪状,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同时宣布太子和国丈谋逆大罪,太子被软禁,而国丈则被投入大牢。举国哗然。
如今崔氏算是心满意足了,自己已经是朝廷三品大员的女眷,而谭玉还如此年轻,以后。。。便是大嫂见到自己也得小心应酬,不敢再像过去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而是真的对自己亲切随和起来。哼,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只让一个婆子来打发我?
崔氏每天既要周旋于各个来家拜访的官员夫人之间,还又常常要被崔府请回去看崔四娘的嫁妆,真真是忙得脚跟不沾地。
连着崔氏的生母在崔府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尚书夫人特意安排给换了大院子,连崔和崔老尚书也记起来这位曾经的宠妾,连着光顾了那里两晚。
三娘子和四娘子也终日忙忙碌碌,甚至都没时间上课了,三娘子的针线更是被扔到了一边。两个小娘子每日都要出府,不是拜访新朋友,就是被请去尚书府和要成亲的崔四娘作伴。
其实三娘子每次去陪伴崔四娘,她的心情都十分复杂。在元洲老家宣圣旨那天,三娘子知道了李各进的真名是李瑾李瑾歌,就是崔四娘的未婚夫婿以后,她的心就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半天缓不过气来。
本来就强忍着的嫉妒,在见到崔四娘那春风满面的笑容,偶尔露出的羞涩以后,这嫉妒就像抓在了三娘子的心上。
三娘子虽然背地里嘲笑崔四娘相貌平平,一副男人相。如今心底也勉强承认,在说到李瑾的时候,崔四娘脸上的羞涩笑容竟然让她看起来有些柔美。
三娘子就想把崔四娘脸上流露的幸福给碾碎,李瑾喜爱的是谭雅的话——几次差点就脱口而出,三娘子是强忍着才把这话憋了回去。
四娘子还是个小透明,让她来陪,她就拿着针线活,在那里默默帮着崔四娘做针线。便是说到了李瑾的话题,也不接,竟像是不认识的一样。
三娘子暗骂四娘子心眼太多的同时,也知道如今千万不能说漏嘴,要不阿爹可饶不了自己。
那天,倒是崔四娘自己张口问:“三姑姑,听说九皇子和瑾。。。李家五郎,在江南遇到强人,还是在谭家老宅休养的。。。是这样吗?”
三娘子心道:知道了还问,真是能装模作样。口中还得答道:“是。当时不知道,也只以为是大娘那头远房的亲戚。”
崔四娘犹犹豫豫地问道:“可是,可是。。。与他们相熟?”
三娘子按下心中的烦躁,答道:“只见过几面,那时候他们要隐瞒身份,好像也不怎么出院子。”
崔四娘若有所思地点点,道:“哦。原来是这样。”
等到三娘子她们走了,崔八娘问崔四娘:“四姐,你问她们这个干什么?她们在内宅,怎么能知道四姐夫都认识什么人啊。”
崔四娘叹了口气道:“哎,李五郎回来也没到崔府来过,你说他还是在恼我吗?算了,你才多大,还什么都不懂呢。”
崔八娘不高兴了,嘟着嘴道:“我才不小呢,我什么都知道。你不就是听说四姐夫回来以后只在书房画美人么,想打听是哪个美人拉住了他的脚呗,是也不是?”
崔八娘接着道:“嗯。你是怀疑谭府的小娘子?除了三娘子和四娘子,哦,对了,我以前还见过他们家的大娘子,长得十分好。那时还未长开呢。听说他们二房还有一个二娘子,应该也不小了。但谭侍郎有分寸,不能让家里出这种事情的。”
崔四娘点点崔八娘的头,道:“你这个小鬼头,什么都瞒不过你。你说,不是这谭府的人,难道是在那些个地方认识的?这江南秦淮。。。的那些个 东西毕竟是有名的。”
崔八娘不屑地道:“那些个玩意你还当回事?只要不是哪家的小娘子就好。”
崔四娘道:“我自然不会当回事。只是他如今瞧我都不瞧一眼,哼,待到让我查清了是哪个不要脸的。。。为了五郎的好,我总要下次狠心的。”
崔八娘不在意地道:“那些个玩意,你理她们做什么。四姐夫要是真惦记,就买了家里来,找个由头就能处理了,他还能跟你为了个玩意吵闹不成。
别提这些了,四姐,你说娘娘老让咱们陪着谭家这两个小娘子。这四娘子呢,还行,只老实做针线。这三娘子,可不得了,眼皮子和她阿娘一样浅,都开始挑三拣四的了。”
崔四娘道:“不过是哄着她罢了,如今崔家正在用人之际,谭侍郎那头自然要笼络好。再说,崔氏毕竟是咱们家出去的,总比外人要可靠些。你就忍耐些吧,怎么越大越没城府了。”
崔八娘道:“一次两次我还能装,次数多了,我才不耐烦呢。她们还不值得我崔八娘装那么久呢。”
崔四娘拉着她的手,哄她道:“娘娘都说了,就这段工夫,等过去了,你想怎样还不怎样?实在不耐烦,五娘六娘脾气好,就让她们去陪。只别当面给人家没脸就行,你要是污了咱们家的女娘贤良淑德的名头,看娘娘不收拾你?”
崔八娘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谭玉如今也没时间管崔氏她们,他自己也好长时间没回家了。
太子一党羽翼已丰,下面关系错综复杂,想彻底拔除干净很费精力。偏圣上只下旨废了太子之位,怎么处置却没说。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打压完了,圣上又不忍心了,事情就这么僵住。
可九皇子这一派已经等不及了,打虎不死反伤人,太子不能动,那么太子下面的人怎么也得处理干净了。
不提京城谭府的忙碌,只说元洲乡下这头,到了四月下旬,娘娘的病终于见好了。
、第28章
谭家娘娘的病一好转,家里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娘娘也是有年纪的人,少病的人一得病还真是来的凶险。
这天阳光明媚,真是个好日子。中午用完膳,二娘子和谭雅一起歇午觉,二娘子都睡着了,谭雅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谭雅怕弄醒了二娘子,就起来和刘氏在后面园子的水塘边钓鱼,打算给娘娘烤鱼吃。
甩下鱼钩,谭雅悠闲地靠在水塘边的大树旁,嘴里叼着麦管,喝着甜汤,与刘氏说说笑笑。
看谭雅在那里懒洋洋地靠着大树,刘氏心里满是喜爱,就伸手给她拢头发。谭雅也爱向刘氏撒娇,大树也不靠了,非要让刘氏搂着钓鱼。
刘氏爱怜地看着怀里的谭雅,心里软成一团,回忆道:“我刚来那时,你才那么大一丁点儿,”
刘氏伸手比划了一下,“哎呦,哭得可怜的呦,长得瘦不伶仃的。脸小,眼睛又大,有眼泪呢,就只含着,也不掉下来。好像整张脸都是被眼泪包着的,我当时看到就想,怎么长得像只小猫崽似的。
一晃眼,如今我的小芽儿都长成这么大了。你阿娘要是活着,看到啊,不知道有多欢喜。”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拍着谭雅,谭雅觉得自己又像是个小小孩儿了。
谭雅抬头看看姑姑,小声地试探问:“姑姑,那。。。阿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刘氏“嗯”了一声,奇道:“你以前不是问过你娘娘么,她不是给你说了么。”
谭雅一边伸手揪着地上的草,一边嘟着嘴道:“那一次好容易求她同意,刚开始说了,才讲到说是个爽利人。偏那时好像有人来了,对,是马道婆来了,后来娘娘就不说了。娘娘好像也不愿意提。我一问就说我还小,等我大了再讲给我。我也再没问。”
刘氏笑了笑,小声道:“你娘娘是怕你年纪小,那边的东西惹上了不好。你可别不信,那马道婆可厉害着呢。再说你小时候三灾八难的,可把我们给急坏了。现在你也大了,真想知道,我告诉你。”
谭雅急忙从刘氏怀里立起身来,拉着刘氏的手,求道:“姑姑,姑姑,给我讲讲吧。要不我总不知道自己阿娘是什么样的。便是到了京城,阿爹也从不提她。难道她不好吗?”
刘氏轻轻拍了一下谭雅,嗔道:“胡说,哪有儿女那么说自己阿娘的,她在那边听到得多伤心。你阿爹不提她,哪里是因为不好,是太好了,不敢提罢了。”
旋即又小声在谭雅耳边道:“可比他后来娶的那个尚书府千金好多了,所以你爹更是提不敢提了。”
刘氏又把谭雅搂在怀里,一边拍着一边回忆道:“我也没见过几次,但是你阿娘在咱们元洲乡下是出了名的美人,那时候提起来,都知道张家女娘的。还有元洲城里的来张家提亲呢。”
谭雅奇道:“怎么我阿娘像我这般大还能总出门吗?大家都知道她长什么样?”
刘氏笑了,点点她的额头道:“张家不过是普通农户,只是稍微富足些的人家,家里女娘还得出去帮着打理家事呢,怎么能不出门?
这也就是现在谭家发达了,你阿爹又是朝廷当官的,你们都是官家小娘子,讲究规矩了,才拘着你们不让出门的。你当谭家以前也能是这样?便是你娘娘,还是秀才娘子呢,不一样还得下地种菜,收粮,再拿到镇上去卖。”
谭雅点点头道:“嗯,我听娘娘讲过,以前家里穷苦,连着爹爹和二叔,下了学堂都要下地干活的。还说他们书念得好,干这些地里活却不行,老是拔错了苗,气得娘娘大骂他们不争气没出息,是害人精。”
刘氏想起谭家娘娘以前的暴脾气,也笑了,道:“哪里只是骂?着急了还动手打呢。这还得多亏的你啊,硬是把她的坏脾气都磨没了。你看如今她瞧着多慈爱啊。”
刘氏想到了趣事,问道:“你想知道为什么你娘娘一眼就看上你阿娘做新妇了吗?”
谭雅一听果然有趣,马上摇着刘氏的手,催促道:“想想想,姑姑快讲啊。”
刘氏“嗯嗯”了两声,哄道:“别摇了,把姑姑摇散架了。我这就讲给你听啊。
你阿爹和二叔都中了秀才以后,你们家里呢,总算有了些地,就租给别人种,你娘娘才算能歇歇。
正好那年你娘娘下去收租,结果正看到你阿娘跟人吵架。好像是那天有人到她家里提亲,提亲的还是城里的官家衙内,说是要正经娶她做二房。
我听你娘娘说啊,你阿娘那个嘴真是厉害,说话噼里啪啦,连个缝隙都不给人留,从头到尾把人教训地啊,啧啧啧,到底给她家赔了礼才完事。
说是手上也厉害,她娘家兄弟说你阿娘没个女娘样子,你阿娘直接动手,把自己兄弟教育完了,再问他,自己还有没有女娘样。”
谭雅听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道:“那肯定是我阿舅让着她,要不一个女娘家怎么能打得过男子?”
刘氏也笑道:“这也不一定,可能是从小就被打怕了,再也不敢还手也是有的。”
谭雅接着又问道:“然后我娘娘就把阿娘定给爹爹了?爹爹那时候都是秀才了啊,长得嗯,不是说在元洲也有名吗?”
刘氏道:“嗯,就看到她这副厉害模样给定的。再说,你娘娘说过,听说那衙内长得也不差,你阿娘不过一个乡下女娘,看到富贵不动心,还能条理分明的教训别人,就很不一般了。”
谭雅嘻嘻笑道:“娘娘就不怕娶来的新妇跟自己也这般厉害?”
刘氏道:“你娘娘啊,才不怕呢。当婆婆的要管教新妇那还不容易?你娘娘说那些怕新妇厉害,挑个软弱找的婆婆,都是没出息的人。再说,不怕厉害的,就怕混不吝,不讲理的,还有那种性情软弱,却是个糊涂肠子的,那才是麻烦事。
所以啊,小芽儿,你以后找婆家,如果婆婆不好,便是那人家里再好,也千万不能嫁。你可别受那些磋磨。”
谭雅转过脸,羞道:“哎呀,姑姑你又来了。”
刘氏摆正谭雅的脸,盯着她的眼睛,正色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姑姑说的这是最正经不过的事情。
你别学那起子没出息的小娘子,整日里羞羞答答,唧唧歪歪,一听人提到说自己的亲事,听都不敢听。结果就只知道听话傻乎乎嫁了过去,成了亲有了委屈谁能替你?
姑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那些脸面啊,之所以讲究它,不过是为了自己能过得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