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月一抬头就对上了岳展鹏满是慈爱的目光,有些贪婪的希望这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段时间。
“傻孩子,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进来,咳…咳咳咳…咳”
怜月连忙上前两步,轻轻的帮着父亲顺着后背,“父亲,您还是先到床上躺着吧。”
岳展鹏将挡在自己嘴边的半握的拳头拿开,摇摇头,“还是这样站着吧…咳咳…”
怜月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滴答滴答的落了下来,哽咽着任由父亲那双布满茧子的手帮自己一遍一遍的擦着眼泪,耳边传来父亲尽管无力但是却满含慈爱的声音。
“我的小月儿怎么像是掉…咳咳…到水里了一样,好了,乖,不哭了。”
不这样说还好,这样一说,怜月就更加的忍不住了,直到今日,怜月才知道一个人地眼泪怎么会有这么多,明明都已经流了好几天了,就还想永远也流不完一样。
就这样,一个不停劲的流,一个不停手的擦,看得站在一旁的紫竹和后来进来端着药碗的岳管家眼睛也是酸酸的。
好大一会儿,怜月的眼泪才止住,岳展鹏用中指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的道:“都已经是大姑娘了,还这么哭哭啼啼的,外人看见不定要怎么笑呢。”
“谁爱笑笑去,”怜月噘着嘴抽着鼻子,将脸蛋一股脑的凑到父亲岳展鹏的胸前,还来回的动了两下。
“呵呵…咳咳”岳展鹏无奈的看着怜月的小孩子举动,心里一阵怅然,这一年多确实是太委屈月儿了。
一旁的岳管家悄悄的揭去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小姐,老爷该吃药了。”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岳展鹏,就对上了岳展鹏不满的眼神,连忙将目光移转到怜月身上,就是远远看着怜月进屋,岳管家才连忙将手里的这碗药端来,家主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小姐的面子是一定会给的。
这充满乞求的眼神看在怜月眼中,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仰起头将父亲脸上的不耐收于眼底,咻的一声从岳展鹏怀中挣开,故意对着紫竹吩咐道:“紫竹,你去拿一些蜜饯过来,父亲一定是和我一样,嫌这汤药太苦了些。”
“是”紫竹强忍着笑意,为了避免自己破功,连敢往袁展鹏家主那里看一眼都没有便低着头退了出去。
怜月这才上前将岳管家手中的汤药,转身满脸可爱的将汤药递给一脸无奈的岳展鹏,“父亲,您以前也常对我说良药苦口,药是必须要喝的。”
面对怜月,岳展鹏是真的说不出一个不字,只能将汤药接过,一仰而尽,然后还象征性的将碗倒着悬空。
岳管家连忙上前将碗接下,心虚的连看岳展鹏一眼都不敢。自从老夫人离开后,家主在喝药这方面就越来越草草了事,大多时候,药放在桌子上一天都不会动一口。
待屋子里只剩父女两人都时候,岳展鹏看向怜月的目光就越发的慈爱和不舍起来,这样的目光看在怜月的眼中,不知为何总是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岳展鹏强打着精神,慈爱的道:“月儿,今天就我们父女两人,留下陪我好好的说会儿话。”
怜月乖巧的点点头,嗔道:“月儿也有好多话要对父亲说,我们到那边坐下说。”说罢,拉着岳展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现在的怜月已经不再是那个傻傻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经历了几个长辈的离世,也越发的珍惜起眼前的时光。
父女两人坐下后,岳展鹏没有忍住还是咳了几声,怜月刚想起身帮他舒缓一下,却被岳展鹏按住,“没有大碍,你坐着就好。”
“父亲,你的病大夫是怎么说的,不行的话我去让岚姨给你瞧瞧。”怜月看着咳嗽不止的父亲,心却怎么也淡定不下来。
“不碍事,你岚姨前几日就给看过了,没有大碍。”
岳展鹏心知自己的病已经是无药可救,也是时候让他们兄妹几个心里有个准备了。
“我自个的身子自己清楚,能多活这一年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怜月一听就急了,不顾形象的道:“呸呸呸,这么不吉利的话不准说,父亲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眼角却已经忍不住的湿润起来,岚姨层私下里告诉过她,父亲得的是心病,日积月累的耗损下来,身体早就已经千疮百孔,就是神医在世,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但若是他能解开自己的心结,那么多活上几年还是可以的。
不过,父亲的心结乃是因娘亲而起,要解开谈何容易。
有时候怜月也曾想过,与其父亲这么痛苦的活着,还不如……但是这样的想法,每次出来后,怜月都会被自己吓得一头冷汗,从心里,怜月还是不希望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父亲离自己而去的。
若是以往,怜月如此,岳展鹏顶多就是叹叹气,也就不再多提,可是今天,他还是坚持着说了下去。
“这一辈子,父亲也算是活够本了,月儿不要伤心,我只是去陪你们的娘亲,那边只有她一个人,我担心她太过于孤单。”
“呜呜……”怜月本来不想哭的,但是还是不能压抑自己心中的伤感,痛苦出声。
岳展鹏伸出已经开始长出斑点的粗手,给怜月擦了擦眼泪,“如果说还是什么不放心的,那就是你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父女之间(2)
“既然不放心,您就将身子好好养好,月儿以后就守在你身边,再也不随便乱跑了。”怜月的哭腔已经越来越重,濒临嚎啕大哭的边缘。
岳展鹏看怜月泪流不止,心里也是格外的心疼,本来俏生生的一张脸,此时也成了一张十足的花猫脸,而在这张脸上,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泪水,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将怜月的脸仔细的擦拭着,尽管再三的控制,但是还是流露出了对这张脸的思念和迷恋。
这表情看在怜月的眼中,让怜月心里咯噔一声,自己怎么这般疏忽大意,明明知道自己这张脸与娘亲相像,怎么还能这样任性妄为,让父亲伤心。
怜月强制性的压制住心里的悲伤,尽量的让自己止住眼泪,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这一举动更是将岳展鹏的心狠狠的纠到一块,不由自主的又咳嗽了起来,这下怜月慌了,连忙起身用手舒缓着岳展鹏的背部。
岳展鹏咳了一会儿,伸过手将怜月的手握在手中,摇了摇头,“已经习惯了,咳两声就过去了。”
尽管此时的怜月特别的想要流泪,但是还是强行的将眼泪止于眼眶中。
“月儿,你今天和父亲说句心里话,你对宇文凌汐是真的没有一点好感吗?”
“这个”怜月有一些迟疑,不知该怎样回答父亲的问话,以前怜月也不相信,一个人地心里会同时的住进两个人,但是从自己最近的表现,怜月自己都有些怀疑了。
事到如今,怜月的心里还很确定,对于暗冥,自始至终怜月都没有放下,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是不可磨灭的。
但是宇文凌汐对自己的好,怜月也很清楚,有时候就是怜月自己也很纠结,以自己这一段的心情变化,若说是心里没有宇文凌汐,这个说法在怜月自己这里都是说不过去的。
岳展鹏毕竟是过来人,单从怜月的这一下迟疑就看出了一点端倪出来,心里也算是有些安慰。
那个暗冥,就算是发动暗部的力量去查询,依旧是没有查到一点的踪迹,以前暗冥还是罗刹殿的殿主的时候,岳家的暗部在暗地里就一直有注意他的动静,可是药王山开始查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在岳展鹏看来,这个暗冥多半是已经凶多吉少,不然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平白无故的消失。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岳展鹏在心里面还是要偏向于宇文凌汐的,只有这样知根知底的人,把怜月交过去,他才能真正的放心。
而此时此刻怜月的态度就需要给她一剂猛药才可以。
“凌汐那孩子,你不要看他平时总是那么冷,但是父亲看得出这孩子是真心的喜欢你,在意你,如果你也喜欢他的话,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怜月并不否认父亲的话,心中对这个事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排斥,但是嘴上依旧还是不想松口,“可是……”
“可是你却依旧放不下那个叫暗冥的”岳展鹏接着怜月的话说了下去,“但是,孩子,婚姻不是儿戏,这个人若是值得你托付终生的话,现在为何还不露面。”
“他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怜月忍不住的辩解道,无论无核她还是不能接受暗冥不告而别,没有踪迹的事实。她认识的暗冥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傻孩子,”岳展鹏用手捂住胸口,怜月现在的态度实在是像极了她娘亲当年,都是这般的执着,“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父亲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既然给出了承诺就应该信守承诺,若是根本就不能履行,那么当时给出承诺就是极其不负责任的体现。”
“咳咳咳……”
“也许如你所说的,他真的有自己的苦衷,但这都不是他避而不见的理由。”
怜月听着父亲的话,却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这些不正都是自己最近一段想不清楚的事情吗?
难道真的如他辞行信里所说的那般,和自己之间的种种不过就是她为了脱离罗刹殿,不!一定不是这样!
怜月在心中将这个刚刚冒起来的火花彻底的掐灭。
目光迷茫的看向自己的父亲,“但是我还是想要给他一些时间,也想给自己一点时间。现在的我心里很乱,有许多事情都想不清楚。”
“那就慢慢来。”岳展鹏知道自己的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再说的多,只会让怜月的更加的烦恼。
说到这里,岳展鹏已经有些疲倦了,自己的身子看来是要走到极限了。
“月儿,父亲的时日不多了,这个我很清楚,”这次怜月没有打断,继续听了下去,“岳家交给你大哥我也很放心,唯一担心的还是你大姐那里,这天下最是无情的就是皇家,当年,若不是玉儿那丫头执意要嫁过去,再加上乔彬也是真心的喜欢你大姐,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点怜月还是有印象的,当年大姐出嫁之前,确实是和父亲大吵过一架的。
“那个安胎药的事情,你大哥已经告诉我了,但是他们还是对待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是有些青涩,这其中的事情远远没有查出来的这般简单。”
怜月的眉头一皱,忍不住的打算道:“不是说说云妃的皇子其实就是首相的,这一切都是首相对皇家的报复,至于大姐不过是被波及了才会如此吗?”
岳展鹏摇了摇头,“你们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一些,那甄家真正撅起也不过就是百年的光景,之所以现在能在皇家做到一手遮天的地位,没有上面的人默许,是绝对办不到的。”
不知为何,怜月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太上皇的身影,若真的是这样,怜月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父亲的意思是那些安胎药其实是……”
岳展鹏赞赏的点点头,“你猜的不错,确实是那位默许的,其余的人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可怜的是这些棋子到现在还都不知道这个下棋的人是谁!”
得到了父亲肯定的答案后,怜月心里本来的悲伤完全被震惊取代,这实在是有些难以让人相信,若是真的是这样,那么那些未出生的男婴其实就是那老人家的亲孙子,他怎么能下的去手。
“不要怀疑这些,亲情对于皇家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点是怜月真正疑惑的地方。
岳展鹏强打着精神继续解释道:“没有野心还能久那把交椅的人是绝对不存在的,他们的身份对于普通人来说过于超然,但是无论做什么事情却又放不开手脚。就像是一个没有四肢的巨人一般。”
岳展鹏无奈的笑着,“这样的人不管表面上时如何的安于现状,心里面都不可能心平气和,所以当年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俘获了你大姐的芳心时,野心就再也不能安静下来。”
怜月不是榆木疙瘩,相反她非常的聪明,父亲只是这么一说,怜月结合到现在的种种,便猜到了七七八八。
怪不得,乔恪会是唯一的选择,只要乔恪登上了那把交椅,那么岳家对皇家的态度就会有很大的变化,而随着周家和宇文家也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影响,晓月阁只要给了足够的利益,自然也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烟雨楼或许皇家一直以来都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其他的自然也不是问题。
不得不说,这个算盘实在是打的太好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怜月就越发的不赞成乔恪那小子去坐那把交椅了,“那以父亲来看,恪儿还要不要继续坐那把交椅?”
第二百五十五章 噩讯连连
“坐,为何不坐!”
怜月有些疑惑的看向父亲,不是刚刚还说这一切都是太上皇的计谋吗?
岳展鹏看着怜月的疑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月儿就算聪慧但是涉世经验还是太少了,便耐心的解释道:“先不说目前皇家除了恪儿外根本就没有人选,就算是有人选,你以为恪儿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太子后,那个后来坐上那把交椅的人就会轻易的放过恪儿?”
怜月若有所悟的点点头,目光渐渐的恢复清明,“父亲,我懂了!这样的话,那把交椅恪儿是坐定了,你放心,有我们在,没有人可以欺负到岳家的人。”
“你明白就好!”岳展鹏欣慰的点点头,了了一桩心事后,就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困意,冲着怜月摆摆手,“你去看看你大姐,将我的想法转达一下,另外交代一个岳管家,就说我累了,不要让人打扰我。”
看着父亲佝偻的身子,怜月的眼睛再次忍不住的一酸,为了避免眼泪落下来被父亲看到,怜月便没有逗留,离开了屋子。
走向床边的岳展鹏在路过画像的时候,顿了一下脚步,已经有些浑浊的双眼痴迷的看着话中人,喃喃道:“阿玥,我终于可以安心的去找你了。”
这边怜月将岳展鹏的话交代过后,便去了大姐怜玉的院子,姐妹两个支去外人说了好大一会儿,待怜月离开的时候,怜玉的眼眶也红红的。
待怜月带着紫竹回到自己的小院的时候,夕阳西斜,残留在天地间的最后一点温暖也渐渐的回到自己的巢穴中,等待着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待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后,一个黑影从怜月的院子中掠出,回首看了一眼后,很快就消失在暮色中。
第二天清晨,本来宁静的岳父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还在睡梦中的怜月被毫不留情的摇醒,还不容她发火,就看到了紫竹一脸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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