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蝶已经翻过一个人来,那人得面孔有些熟悉,正是第一次不让柳逸之进门的那个守门人。他胸口中了一刀,全身都是褐色的血迹,一张脸因为恐惧而变形,嘴大大地张着,眼睛瞪得很大,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的样子,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事情。沈小蝶才将尸体翻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至少是死了一天一夜了。因为他身上的血几乎已经凝固了,周围有嗡嗡的苍蝇,不停地围着尸体打转。
虽然如此,沈小蝶还是探了探他的鼻息。看了这一个,又去看旁边一个。那人的情况与这个守门人差不多,都是满脸的惊恐,死不瞑目。
莫青瓷看到死人,不由得啊地叫了一声,粉红的脸吓得惨白,她连忙朝着柳逸之身边走了几步,弱弱地道:“柳公子,这么多死人,青瓷好害怕!”说罢,弱柳扶风的身子还微微地摇晃了几下,一副娇不胜力,我见犹怜的摸样,柳逸之见状不由得伸出手去扶了一把,莫青瓷像是脚下不稳,歪歪地倒在柳逸之怀里,柳逸之只觉得一缕幽香传入鼻端,怀中温香暖玉,不由得心神微微一荡。
沈小蝶在旁边看了,不由得冷哼一声:“在死人面前亲亲抱抱,你们两个倒也会选地方!既然害怕,就走远点,别妨碍本姑娘办案!”
莫青瓷听了蹙起眉间,越发显得楚楚可怜,柳逸之却慌了心神,连忙推了一把怀中的美人:“莫……莫姑娘,在下失礼,若莫姑娘真的害怕,就请莫姑娘在门外等候吧!”也不等莫青瓷站稳,一个箭步出串到沈小蝶身边:“小蝶,你可有什么发现?”
沈小蝶板着脸瞪他一眼:“我能有什么发现?发现你们两个郎情妾意么?”柳逸之脸上有一抹尴尬之色,连忙解释道:“小蝶,刚才只是,只是莫姑娘她没有站稳,所以……所以我!”沈小蝶气道:“所以,你就好好的抱着人家不放了!”
柳逸之的脸红了:“没有,没有,我没有抱着不放啊!”沈小蝶还想说话,听到莫青瓷吃吃地笑:“原来小蝶姑娘在……在吃醋呢!”沈小蝶听了只觉得脸上嗉地一声,脸上似乎有一把火在烧,气短地道:“胡说,我才不吃醋呢!我吃谁的醋,也不会吃他的醋!”
沈小蝶掩饰地转过身,大步朝前,前面的尸体更加密集,竟然是几个人相互交叠在一起,看服饰,似乎都是无秋山庄内的婢女和小厮。
越往里走,沈小蝶和柳逸之越心惊,在那些尸体中,他们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是不久之前曾经服侍过他们的人,或者是见过几面的人。看来,无秋山庄被屠是事实了!只是难道无秋山庄的庄主也被杀了么?
走近无秋山庄庄主居住的院子,远远地,就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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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米粒
才进了庄主的院子,就看到了焦黑的一片,整个院子几乎都化成了灰烬,还有一些余火在悄悄地燃烧着,发出毕剥的声音,一股股呛人的黑烟还从废墟里传出来,沈小蝶皱着眉头,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来,找个有水的地方弄湿了,将帕子捂在鼻子上踏进了一片焦黑的院子。
柳逸之见状,也学着沈小蝶的样子,将手帕打湿了,捂在脸上才跟着沈小蝶的脚步,踏了进去。莫青瓷来到院子门口,看着两人在一片灰烬中四处寻找,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她也不进院子,就站在门口,柔声提醒柳逸之:“柳公子,你可要小心了,那些火可还没燃尽呢!”果然,柳逸之一脚不知踩到了什么地方上,猛然跳了起来,抬起脚来看的时候,鞋子都烫胡了一块。
沈小蝶不悦地道:“笨手笨脚的,你进来干什么?”柳逸之脸一抬:“谁笨还不知道呢!”
两人在灰烬中寻找了大半日,发现了两具几乎辨不出样子来的四具尸体,大体辨别了一下,三男一女,可惜面全非,什么都看不出来了!沈小蝶认真地检查了这几具尸体,得出一个结论,这几个人是先被杀死,然后再被焚烧的。他们在无秋山庄也呆了一段时间,知道庄主的院子等闲之人是无法进入的,所以,大概可以判断出那一女应该就是庄主的女儿二小姐芙蓉了。而那三个男人中,必定有一个是庄主本人。
沈小蝶将四具尸体摆放在一边,又开始在灰烬中仔细查找,柳逸之则在墙面上敲敲打打,因为庄主的屋子是依山而建,这个屋子几乎就像是镶嵌在山的怀抱中一样,屋子三面都是山崖,所以被烧掉了原来的建筑之后,便露出了黑乎乎的山壁来。
柳逸之在山壁上敲打着,仔细听着山壁传来的回音,沈小蝶没好气地道:“怎么,你在找宝藏啊?你没那么穷吧?还那么贪财!你也不想想,就算是有宝藏也轮不到你来拿啊!早被人拿走了啊!”
柳逸之脸上露出一点恼怒的神情,不悦地道:“你管我找什么,你找你的吧!”沈小蝶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又看了一遍灰烬,确定没有什么可发现的东西,便来到院中查看。院子里原来应该是有很多珍稀的植物的,而现在,那些植物都被烈火烤焦了,虽然没有直接燃烧起来,依然是一片黑焦的颜色,沈小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似乎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但是,那一圈看下来,心里总觉得是漏了什么内容。可是认真一想又想不起来,她蹙着眉头,又顺着原路又找了一圈,来到一棵树下时,眼睛一亮,欣喜地道:“我找到了!”
还在山壁上敲打的柳逸之和闲闲地站着的莫青瓷同时问:“找到什么了!”他们看过来,却发现沈小蝶手里不知捧了一小撮黑黑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两人凑了过来,仔细地看沈小蝶手心里一粒一粒的黑黑的东西,看了一会,两人疑惑地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沈小蝶伸出手指来,拈起一粒来用手指搓了搓,搓掉了一层黑色的东西粘在手指上,露出一点点白色来。她得意地问:“现在看清楚是什么了么?”
柳逸之和莫青瓷又看了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摇头,不知怎的,沈小蝶看到他俩的动作只觉得好心情一下子就变坏了!那种默契原来只在他们两个中间有的。她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占去了的不满,可又不知道怎么讲这种不满说出来。
沈小蝶瞪了柳逸之一眼:“笨蛋!这是米!这是米懂不懂!”柳逸之切地一声:“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是几粒而已,又不是发现了粮仓,有什么好得意的!”沈小蝶冷哼道:“这你就不懂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柳逸之也瞪了她一眼:“笨蛋,难道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沈小蝶气闷地转过头来对着莫青瓷道:“这是什么地方,庄主的院子,我们进来住了那么几天,就应当知道,无秋山庄是一个很整洁的地方,连客人居住的地方都打扫得一尘不染,何况是庄主居住的院子,而这几粒米,却在一棵树旁边被发现,说明什么?而且,它的表面是黑色的,说明,在大火之前,这几粒米已经在这里了。那么在大火之前,这几粒米又是如何在这里的?按说,这里不是厨房,也不是粮仓!”
柳逸之突然大叫道:“粮仓,对粮仓,粮仓一定在这里!”说完,一个箭步跨向山壁,又开始敲敲打打。沈小蝶疑惑地看着柳逸之的身影,迟疑地道:“逸之,你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
柳逸之停了下来,对着沈小蝶苦笑一声:“我原来还准备……等我有所发现后再告诉你!看来现在是瞒不下去了!”柳逸之双手一摊:“不错,我带你到无秋山庄来,是有目的的,就是想看看,这个山庄里有没有什么地方藏了大批米粮!”柳逸之的眼神有些闪烁:“我的任务,上级给我的任务就是这个,可是我……”
沈小蝶看到了他闪烁的眼神,还以为是柳逸之没有完成任务而心虚呢!她嘴角微微上翘:“你这个捕快可是什么都不懂,要是能完成这个任务也倒是奇怪了!要不是无秋山庄发生这样的事情,恐怕你连庄主的院子都进不来吧!”
柳逸之脸上有一抹愧色:“这个……我这不是等待时机嘛!”
莫青瓷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柳……柳公子,你是捕快?”沈小蝶白了她一眼,大有莫青瓷大惊小怪的意思,同时,又对莫青瓷现在才知道柳逸之的这个情况而觉得有些开心。她蹦跳着走过去,在另外一边的山壁上敲打起来:“你的怀疑是对的,如果无秋山庄有粮仓的话,那么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庄主的院子了!这机关也许就在庄主的院子里,也许是大火,让机关失灵了,可是,只要是这后面藏着粮仓就一定能找出来!庄主的屋子一定有秘室之类的!”
柳逸之在山壁上摸索着,直摸到两手漆黑,鼻头也不小心蹭到了一层黑灰。突然,他的手摸到了一处凸起,惊喜地道:“我找到了,找到了!在这里!”说罢,柳逸之将那个凸起左转右转,那个石块样的凸起却纹丝不动。这时,沈小蝶和莫青瓷也来到了柳逸之身边,看到柳逸之对那个石块毫无办法,沈小蝶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在他雪白的衣服上印上了一个漆黑的手印。沈小蝶伸手摸了摸那个凸起,用力地按下去,结果什么反应都没有。柳逸之嗤笑道:“嘿,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呢!”沈小蝶不说话,又用力拉起来,还是没有动静。
想了想,沈小蝶将石块拉起来之后,朝左边扭了扭,只听到咔塔的一声,然后又是隆隆的声音传来,三人紧张地看着山壁上的一块山壁缓缓地向后移动,露出黑乎乎的一个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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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粮仓
柳逸之兴奋地道:“找到了!”说着便率先朝着密室的门口走去,沈小蝶连忙叫住他,跑到外面,选了一棵被烈火烤的几乎要烧焦的树木前,砍下一节树干,用火折子点燃了,做成一只简易的火把。
沈小蝶走到前面去,刚想进密室,就被柳逸之拉住,柳逸之黑乎乎的手巴掌在沈小蝶的肩膀上留下一个明显的手掌印。他看着沈小蝶要瞪出眼眶的样子笑咪咪地道:“我来吧,我是男人!”沈小蝶扯了扯嘴角,想了想终于还是将火把递给柳逸之,但仍然不放心地道:“小心,仔细看看,小心又机关什么的!先看清楚地面和墙壁再迈脚!”
柳逸之觉得心头一热,但也没有说什么,拿着火把先走了进去,他还是按照沈小蝶说着哪样,先用火把照清楚了四周,再一步步往前走,沈小蝶就跟在柳逸之两步之后,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跟得太远。莫青瓷捏了一方小手帕,紧紧跟在沈小蝶身后。
黑漆漆的暗道里,只有一支火把的光亮,三个人的脚步声仿佛是和着心跳,一下一下的落在心坎上,沈小蝶紧紧地看着前面的柳逸之,握着短枪的手心全都是汗,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紧紧地揪着,一刻也不敢放松。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焦虑、担心、紧张、害怕的感觉。
以前她都是跟在父亲的身后,父亲的肩膀不见得很宽阔,她却觉得很安全。而这次她总会不自觉地时时刻刻担心前面那人的安危,她觉得那个人的安危甚至超过了自己的!
幸好地道很快走到了尽头,尽头处有一扇宽大的石门,门上雕刻着一头凶猛的老虎头像。柳逸之用火把照着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类似机关的东西。他转过头看沈小蝶:“小蝶,你来看看!”沈小蝶上前,在那老虎头像上摸索了一会,最后把老虎头上的“王”字按了下去,卡塔一声响,沈小蝶连忙拉住柳逸之跳开一步。
哗啦一声响过之后,石门朝两边分开,瞬时,明亮的光线刺得三人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微微一楞之后,沈小蝶走了大门。
这是一间很空旷的房子,看样子应该是挖空了山腹而建成的。高高的顶,不知道是怎么做的,虽然看不到天空,依然有阳光照射下来,房间里是很干燥的。这个房间的边缘还有几道门,门上分别雕刻了不同的猛禽,柳逸之三人打开了一道室门,看到石门之后仍然是一件空旷的石屋。石屋的墙壁上还有几道石门,石门开后必定是一间几乎一摸一样的屋子。
不知道开过几道石门,也不知道看过几间屋子。最终打开一道石门后,出现了一条宽阔的通道。柳逸之手里握着从石屋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小把米,几粒玉米、高粱、小麦等粮食,心情万分沉重。
他沿着那条路走了一会,在路边上发现了几粒小麦,脚步越走越快,沈小蝶惊疑不定地跟在他身后。这条路很宽,能够让两辆四轮的马车同时通过。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路口被一道石门堵住,柳逸之开了石门后,站在石门前久久无语。沈小蝶气喘吁吁地赶上前来:“怎么了?你怎么走得那么快!”
侧过头去一看,柳逸之英挺的眉毛紧紧地蹙在一起,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低声道:“粮食被运走了!全被运走了!”沈小蝶这才发现,石门开出,原来是一处平坦之地,而这块空地不远处,便是一条四通八达的管道。原本在这个路口有一个客栈,现在这个客栈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沈小蝶也沉默了,这条路至少可以通往三个地方,而且这几条路岔路很多,想要追查出那些粮食究竟被运到何方,真是难上加难。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柳逸之,沈小蝶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别灰心,我们仔细找找,总能找到的!我们一定能够找到了!”
柳逸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我们一定能够找到!也一定要找到!”沈小蝶凝视着柳逸之的眼睛:“你能不能告诉,你还知道些什么?”柳逸之想了想,开口道:“这些粮食……”他往身后瞥了瞥,看到莫青瓷的身影出现在石门口,便道:“那些粮食,是三个粮商失踪了的!”沈小蝶听这句话说得不明不白,还想再问,却看到柳逸之朝她眨眨眼睛,沈小蝶笑了笑,伸出手来,在柳逸之脸颊上拍了拍:“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温柔的触感,暖暖的温度,鼻端有淡淡的少女馨香,柳逸之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在了脸上,脸上被沈小蝶碰过的地方火辣火辣的!却有一种喜悦从脸上传到了心底。沈小蝶看着面前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的柳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