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星归觐九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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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星归觐九重天-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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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兰和红格尔有说有笑走进来,她们一人端着脸盆,一人捧着干酪和奶茶,见到宋湛呆呆坐在床上;都咯咯笑了起来。
“小王爷在想什么?”阿诺兰放下干酪和奶茶,捏了一下他清瘦白净的脸,不怀好意地笑道,“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吧?”
宋湛象征性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七岁那年和九皇叔的儿子宋洌分别从崇城和凛都来到大漠,一晃过去已经十年。刚来的时候,他总是梦到崇城,梦到自从母亲绝美的容颜,但他九岁射死了一只幼鹿之后,这梦境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原以为就这样与夏国的一切道别,没有想到昨晚又在梦中听到了母亲的叮嘱。

红格尔把面巾润了水交给他擦脸,又倒了杯清茶让他漱口,阿诺兰则是爬到了宋湛的床上,坐下来给他梳头。
“今天集市吧?”宋湛明知故问。

左贤王庭每个月都会有集市,尤其到了这个草长莺飞的季节,更是有四方的商客前来兜售异地的商品。
“是呀是呀,今天就是今年的第一次大集市,狄历的马倌会牵来最高最壮的马,西域的行脚商会送来各种金银珠宝,扶馀那些矮小的商客会送来人参仙草和听话的奴隶,而你们夏国的贾人呢?就会送来阏氏最最喜爱的丝绸和茶叶,还有你一直惦念着的写满了文字的书!”
阿诺兰好不容易帮他梳好了髻,用白玉发冠固定之后插上水晶簪,累到不行瘫坐下来,用力一拍他的后背,“你们夏国男子实在是奇怪,好好的为什么要和姑娘家一样梳发髻呢?累都累死了!”
宋湛只是低头喝着奶茶,没有回答。

“啧,这发髻哪里是人人都能梳的?要我说,只有长得像雁南王一样漂亮的男子才配梳发髻呢!”
红格尔与阿诺兰你一句我一句地在宋湛身边说个不停,他安安静静地吃着早点,想了想,在二人说话的缝隙间插了一句,“你们今天去集市,帮我买些宣纸吧。”
她们对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笑起来,红格尔搭着他的肩膀,暧昧地说,“殿下今天还是自己去买纸吧,阿斯茹居次正好也要去买个奴隶呢!”
他微微怔了一下,问,“阿斯茹回来了?”
“对呀!昨天晚上回来的,一回来就吵着要见你,左贤王说你已经休息了,不准打扰,她便提出今天要你陪她去逛集市。嘻嘻,你们也有一个冬天没见面了,今天好好玩一玩吧!留在居次帐下也没关系哟!”
好像没有看到宋湛皱起来的眉宇似的,红格尔笑盈盈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和阿诺兰一同走出了宋湛的穹庐。没过一会儿,阿诺兰又咯咯笑着跑回来,先开了帐门,“哎呀,你们夏国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她想了想,“啊!说曹操,曹操到!”
她说完又笑着跑开,宋湛为难地笑了笑,起身走出帐外。

远处,一名身穿红衣的少女骑着一匹棕色的骏马飞驰而来,她年纪虽然幼小,却已经生得亭亭玉立,英姿飒爽,一路而来,牧民们都纷纷向她打招呼,高喊着“阿斯茹居次”!
她手中的长鞭抽打着□的马匹,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宋湛的穹庐旁。阿斯茹把缰绳一勒,马儿很快就停了下来,她在马上,俯视走过来的宋湛,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扬起了骄傲的笑,英气秀丽的眉往上一挑,说,“怎么?我阿爸亏待你了,没有给你肉吃?怎么一个冬天没见,你还是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来找他的时候从没好话,宋湛见怪不怪,他右手放在心口对居次弯腰行礼,却没有说话。

阿斯茹看他还是这副以礼待人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从马上跳下来,两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心中一惊:他居然又长高了一些!
“阿诺兰和红格尔有没有跟你说今天你要陪我去买奴隶的事?”
他点头,“说过。”
这人说话还是那么省,仿佛多说一句就会要了他的命似的。阿斯茹心情大好来找他,结果才说两句又被他给弄得不知要说些什么好了,她指着他的鼻子,命令道,“你!跟我一起去!”
宋湛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阿斯茹当他是默许了。她把手中的缰绳丢给走过来的阿诺兰,一把拉过宋湛的手,“走!”

集市由马倌特布信大叔的圈马栏那儿为中心,在一个个穹庐之间展开,特布信大叔所养的马是全王庭甚至全鬼戎最好的马,阿斯茹最常骑的那一匹就是用五十张鹿皮跟他买的。
集市从太阳升起后不久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中午最是热闹。各家各户需要生活用品的,都到这里来集中交换,其他驻牧地的牧民也会带来一些他们独有的东西来换左贤王庭的马匹。
鬼戎人随水草和畜牧而转移,哪里的草茂盛肥沃,他们就带着他们的畜物去哪里,如果那个地方已经被其他的部落暂居,那么很简单,打败那个部落,让战俘们成为他们的奴隶。

奴隶是鬼戎贵族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东西。贵族们会圈养有许多马匹和牛羊,他们要负责看管他们,负责砍柴、打水,做各种各样粗活重活。鬼戎是大漠所有的游牧民族中最强的,他们从来都不会缺少奴隶,但是自从单于娶了现在这个喜欢东方文明的颛渠阏氏,在帐下养一些南方和东方那些身材娇小柔声细语的女奴倒也成了一种流行。
这几年东北那边的扶馀国发生了内乱,朝廷之中分为多个派别,终日为了争夺皇位斗得水深火热,子民们是死是活都不管了,来往于各国之间的人口贩子素来懂得审时度势,知道鬼戎人喜欢这种任其蹂躏的奴隶,就在路过扶馀时问一句,“谁愿意去鬼戎?去的人会有饭吃,不会饿肚子。”就会有很多人二话不说跟着到大漠中来。

阿斯茹走到了贩卖女奴隶的那几个贩子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些跪坐在地上的女奴,环肥燕瘦,但都长得十分普通,稍微有点点姿色的,手也粗得跟男人似的,她走了两圈,啧啧摇头。
“阿斯茹居次,想要怎么样的女奴隶?”贩子们一个个点头哈腰,热心招呼着这位大漠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鬼戎明珠。
她每看到一个稍微看得上眼的奴隶,都会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宋湛,发现一个女孩子居然还没一个男子漂亮,便嫌弃地不再多看一眼。

这次集市上少说也有百来个女奴隶,但居然来回走了三四遍都没有能看的,她正生闷气,却见几个跟屁虫跑了过来,她白了一眼其中一个,问,“特穆尔,你们来做什么?”
习惯了堂妹的快人快语,特穆尔问出来意,“我去你的穹庐,斯琴大婶说你要来买女奴?你不是已经有斯琴大婶照顾了吗?为什么还要买奴隶?再说,如果你想要奴隶,单于那儿,我那儿不是多的是,为什么非得自己买?”
阿斯茹刚开口,瞥到跟在他后面那几个外人,撇撇嘴,“不告诉你!”

特穆尔是单于的大儿子,从小跟阿斯茹一块儿长大,他马骑得快,箭射得准,刀舞得好,阿斯茹自然不会轻视他。但是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她可就完全不放在眼里了,她挨个挨个看他们:狄历质子、扶馀质子,还有——
她高傲的目光落到那个对自己微笑的少年身上,长得不算魁梧但也壮实,浓眉大眼,鬼戎的衣服穿在身上倒也撑得起来,有模有样——
夏国质子,高平王,宋洌。

“听斯琴大婶说,居次是听东方的故事,这还不简单,我给你讲就是了!”这么多年,他对夏国的一切也忘得差不多了,唯独小时候母亲给自己讲过的故事记得一清二楚,阿斯茹只要想听,他给她说几天几夜都不嫌累。
他如此盛情,阿斯茹却半点不领情,冷冷说,“谁说我是要听故事的?又不是小孩子了,谁还要听故事?”
宋洌被她说得语塞,憋得古铜色的脸通红。

“喂!你!”她指着扶馀质子,“你上次说你们扶馀的女人从小就会绣花,能把天上的鸿雁和地上的羊群都绣得跟真的一样,是不是真的?”
扶馀质子生得又矮又瘦,那身鬼戎袍子穿在他身上好像要把他淹没了似的,被居次这么一问,他顿时愣住,讷讷点头,“对的。”
阿斯茹满意地点了点头,用鞭子指着这几个外国质子,还有特穆尔,“你们帮我物色一个会绣花的,要最好的!”

“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特穆尔看堂妹想一出是一出,忍不住要刨根究底。
“你帮不帮?”她骄傲地抬起下巴似是要挟一般。
特穆尔从小就受教了这个刁蛮居次的任性,沉住气应道,“帮!”





10

10、第九回 书生 。。。 
 
 

挑女人本来就是男人最擅长的事情,阿斯茹有了这几个人帮忙,自己倒也清闲了。她不小心把颛渠阏氏裙子上的一朵花给烧掉了,那条裙子,颛渠阏氏本来不常穿,但是下个月就是王庭的祭天大会了,单于他们都要来,必定要穿那件裙子出席,到时候被发现,她就该挨单于和阿爸责骂了。
阿斯茹看他们几个把挨个挨个地问人贩子有没有懂得绣花的奴隶,倒是也尽心尽力,于是开始找起别的玩意儿来。“喂,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她推了一下站在一旁的宋湛。
宋湛点头,“我要去那边看一下墨。”
他果然还是喜欢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明明在大漠里又用不到,阿斯茹笑着一拍他的肩,“我跟你去!”

他们来到夏国商客聚集的地方,却没见着几个人,也不奇怪,阿斯茹听说去年冬天,夏国发生了内乱,当朝宰相造反,围住皇宫把皇帝给抓了起来,把京城的所有出口封锁以后在城里大开杀戒。
听说住在京城里的中原两大名望——姓星的和姓凌的,都被杀了个精光,皇帝家里的人也没剩几个了。

消息传到单于庭的时候,特穆尔他们几个纷纷恭喜宋洌躲过一劫,宋洌也表示要感谢神明的厚待。阿斯茹反倒是有些担心不和他们住在一起的宋湛,所以雪一融化她就立即从单于庭赶回来了,他应该也知道了这件事,不过仿佛并没有放在心上,还是和从前一样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那是一个抛弃了他们的国家,就算灭亡了也没什么可惜,阿斯茹倒是挺高兴,这下子这个文弱书生一辈子都别想回去了,看他怎么办!

宋湛拿起了一块墨锭,认真看着颜色,老板看他还在挑选,叹气说,“王爷诶,您就别挑三拣四的了,这墨虽然是次了些,但有总好过没有,现在夏国乱七八糟的,人人自保,哪个还有心思来做这种要品次的生意?快买了吧!下次怕是连这种等次的都没有咯!”
“你国都没了,还要这些做什么?”阿斯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大漠的人不需要文字,你今后留在大漠,也不用写字了。”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放下墨锭,沉默走开。

阿爸说他是个聪明人,果真开窍得快!阿斯茹跟在他后面,看到旁边的摊子上有各种珠宝首饰,连忙拉宋湛走过去。
狄历和西域的宝石虽然都很多,但是却极少能做得像夏国那么精雕细琢,她看中了两串手链和一串璎珞,戴在身上笑着问宋湛,“好不好看?”
她生得钟灵俊秀,身材高挑,皮肤又比一般大漠女子要白皙细腻,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好像天池的水。
阿斯茹的美丽是大漠里人尽皆知的,加上她聪明勇敢、能征善战,骑马射箭样样不让须眉,所以非常自信和骄傲,而这份自信和骄傲又让她更加艳丽夺目。

宋湛看着那些璀璨的宝石反射的日光照在她俊俏的小脸上,清透温润的面容并没有拂过任何表情,皎洁澄净的双眼已然变得温柔,“欲赞词穷。”
“什么意思?”阿斯茹最怕他说些文绉绉的词。
旁边的老板倒是笑了起来,“居次,王爷的意思是说你太好看了,他都想不出词来夸你啦!”

阿斯茹一听,脸刷的红了,她瞪了宋湛一眼,“你们夏国男人,就是油嘴滑舌!”转身却把首饰都取下来,说,“老板,这些我都要了,你要拿什么换?”
老板把她手里的那几样看了一下,思忖了一番,伸出一个巴掌,“五十只羊!”
宋湛听了,皱起眉。

“羊?”阿斯茹常跟宋湛来向他们这些中原商客买东西,他们从来都是要换一些虎皮、貂皮和鹿皮,怎么今天要起活牲口了?
老板为难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夏国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啦,天潢贵胄们死的死、逃的逃,谁还要那些没用的东西呀?我是想买些牛羊养起来,索性不回去了!”
阿斯茹听了觉得不无道理,爽快答应他,“行吧,待会儿你去我的帐下跟斯琴大婶说,她会带你去牵羊。”
“啊,多谢居次啦!”
见商人称谢时候庆幸的模样,宋湛美玉一般的脸上闪过了一片阴冷。

阿斯茹带上新首饰拉着宋湛的手继续逛,又看到特穆尔几个人两手空空走过来,知道他们一无所获,顿时脸上布满了乌云。
“怎么?没有吗?”
“都问过了,没有。”宋洌没能帮阿斯茹找到,十分沮丧,见到阿斯茹正拉着宋湛的手,漆黑的眼睛骤冷,转而笑着说,“居次怎么不问问阿湛?”
“问他做什么?”阿斯茹不明所以。

另外两个质子倒是一下子明白了宋洌的意思,跟着笑起来,“阿湛不是学遍了世上所有的学问吗?绣花应该难不倒他的,对不对?哈哈哈!”
十年前宋湛作为质子来到鬼戎,没有带任何珠宝玉器,没有带侍卫婢女,而是整整两车的书!
这件事很快就在整个单于庭传开了,所有的人都觉得这是个奇怪的世子,因为鬼戎没有文字,也从来不记录,书本对他们来说比冬天的败草更没用,而这个世子却偏偏带了书。
这件事情到现在还偶尔被鬼戎人说起——夏国的世子以为数清了天上的星星就能找到回家的路,殊不知一望无际的大漠是没有路的。

宋湛早已习惯了他们的冷嘲热讽,全然不放在心上。
他瞥了一眼阿斯茹,平静地说,“扶馀本没有刺绣一说,一百年前扶馀使者去往夏国,请求夏国皇帝赐婚,昭帝赐常芬公主予扶馀王,常芬的母妃苏氏出身在名绣世家,常芬公主也习得一手精湛绣艺,把工艺传到了扶馀。所以,扶馀的绣品尽管精细,却未必能抓到夏国绣艺的精髓。”
阿斯茹没有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听得出神,问,“所以说不定夏国的女孩子绣出来的东西更漂亮?”
他点头,“夏国女子但凡是家里有些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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